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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6 ...

  •   大门打开,郁敖拎着大包小包的,直奔门廊。袋子里有给宋渊若一人的,有给他们俩一起吃的用的,剩下的是给狗狗们的。

      郁敖一到玄关,就自己换了拖鞋,放了东西,完全不用宋渊若招呼,像回他自己家一样。

      宋渊若一句话也没说。

      郁敖这一趟属于是不请自来,很没礼貌,他偷偷看宋渊若的脸色,低声认错:“我想见你,就来了,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马上走,你别生气好不好?”

      宋渊若是要生气的,气郁敖一星期不联系他,但他一看见郁敖那张脸,就气不起来。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他不想给郁敖看见,就背过身,往厨房走:“你把新买的冰糖放哪儿了?”

      郁敖见宋渊若没生气,暗暗松了口气,从最上层的橱柜里取出一包没拆封的冰糖给他:“你要冰糖做什么?”

      “糖醋排骨。”
      排骨洗好了,菜也切好了,郁敖讪讪地往宋渊若身边挤:“我给你打下手吧,要我做什么?”
      “不用了,你去花园里浇花吧,我刚喂完狗。”

      “好。”郁敖跟狗狗们玩了一会儿,走到玄关换室外鞋,准备去给花园里的花花草草浇水。
      宋渊若叫住他:“郁敖。”

      “嗯?”郁敖握着门把手,还没开门,他转身望着宋渊若,“怎么了?”
      宋渊若迟疑着问:“待会儿吃完饭,要不要去爬山?”

      “这么热,你确定要爬山?”郁敖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仍旧是烈日高照。

      “爬岩洞。”宋渊若说。岩洞里又凉快,又有导游解说。

      岩洞里虽然晒不到太阳,但往返也有几千米的石阶,郁敖怕宋渊若累着,搞不好出了岩洞,气温骤升,他还会中暑。
      “还是不去的好。”郁敖摆手,“在家待着吧。”

      宋渊若沉吟了一瞬,垂眼点头:“好吧。”

      这是不开心了。郁敖难得见到宋渊若这副毫不掩饰自己情绪的模样,下巴稍稍内收,薄唇微微嘟起,眼睫低垂,像被父母勒令在家写作业,不许出去玩的小孩儿。

      可太招人疼了。

      郁敖心口过电似的一阵酥麻,他快步走到宋渊若面前,握住他的双肩,俯身与他视线齐平,问:“真这么想去?”

      “嗯,”宋渊若一双眼睛透水儿似的望着郁敖,“想去。”
      “那就去。”郁敖说。

      景区大门前栽着四株颜色各异的紫薇花:浅粉、淡紫、火红、纯白,四株紫薇仿佛把夏日的芳菲都占尽了,繁密的花朵紧簇着,坠在枝头,像一团团绮丽夺目的云。

      博物馆的展厅在开放时间内游客可以自行参观,但岩洞不行,由于岩洞的特殊性,需要游客在洞外排队等候,一批一批地跟着讲解员入内游览。

      两人买了学生票,售票员告诉他们刚进去一批游客,下一批在四十分钟之后才能进入。

      景区内有一座古寺,依山傍水,山是秃山,水却是澄碧的活水。宋渊若把郁敖拉到水边,让郁敖坐在石凳上休息,他自己则是拉开背包拉链,拿出一袋一公斤的鱼饲料抱在怀里,倚着栏杆开始喂鱼。

      郁敖看见那袋鱼饲料,不由怔了怔:“你什么时候买的?”他们一路上都没分开过呀。

      “不是买的,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宋渊若大把大把地往水里撒鱼饲料,十分豪爽,不一会儿就挥霍了三分之一。

      越来越多的观赏鱼聚集在宋渊若面前的水域里,嘴巴大张着,尾巴高高翘起,扑棱棱地甩动。

      “你要不要喂?”宋渊若朝郁敖递出鱼料袋子。
      郁敖抓了一把在手里:“你很喜欢喂鱼?”
      “嗯,我批发了好多鱼料囤在家里,”一条半米长的白鲤鱼浮出水面,宋渊若兴奋地拉扯郁敖的衣袖,“你看!”

      “为什么喜欢喂鱼?”郁敖拈起一颗鱼料往那条白鲤鱼身上扔。

      “喂鱼的时候很快乐,有一种被需要的感觉。”宋渊若说。整座城市景区里的鱼几乎都被他喂过了。

      十多位出家人从僧寮里鱼贯而出,经过两人身侧,步上游廊,穿过湖心亭远去。片刻后,对面的佛殿便传出了诵经声。

      “这些鱼,”郁敖小声在宋渊若耳边说,“每天听和尚念经,说不定都成精了。”

      “有道理。”宋渊若捏着袋子一角,手腕倾斜,把余下的饲料全都倒进了水里,“我们喂这么多饲料给它们,它们会保佑我们吗?”

      “它们好像没有这个能力吧,”郁敖远远望着对面的佛殿,“要去那里面拜才有用。”
      “那里面,”宋渊若心里有些发怵,“还是不去了吧。”

      岩洞的入口在山脚处,讲解员站在洞口一块岩石上,声音从系在腰间的扩音器里传出:“在你们的左手边是干涸的地下河床,汛期会涨水,到时候就会有盲鱼在水里游动……”

      郁敖是第一次来这个岩洞,宋渊若生怕他听不到讲解员精彩的解说,就拉着他紧跟在讲解员身后。

      洞内石柱林立,石幔倒悬,在七彩灯光的映照之下更显瑰丽奇特,可惜道路太过曲折逼仄,通行不便。来到中途,讲解员打开手电筒最强光,照着石壁,告诉大家头顶有蝙蝠,脚下有蝙蝠的粪便,要小心慢行。

      有些游客似乎对洞内的景观并不感兴趣,一直往前拥挤,讲解员再三强调要注意安全,他们才沉下气跟在队伍之中。

      可谁知,快到出口的时候,那些人又一个劲儿地往前推推搡搡,郁敖隐约听到有人说是急着出去上厕所。

      接近出口,光线明亮,地面上不再出现蝙蝠的粪便,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清澈的浅水坑,积聚的都是洞内的滴水。

      郁敖和宋渊若走在最前头,后边的人一窝蜂地往出口挤,在越过两人的时候,直接就把他们撞倒了。

      郁敖把宋渊若往上一推,自己先摔倒在水坑里,接着宋渊若也摔了下来,压在他身上,两手撑在他身侧。

      “嘶,好冰!”宋渊若迅速爬起身,拽起郁敖,“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郁敖扭头看自己背后的衣裤,全都湿哒哒地滴着水。

      宋渊若也注意到了,他低低地咒骂了声:“该死!”
      “先回家吧,”郁敖拉着宋渊若往出口走,“回你家。”

      郁敖洗完澡围着浴巾出来,宋渊若捧了杯姜茶给他:“以防万一,喝吧。”
      水坑里的水确实冰得刺骨。郁敖也没倔,一口气喝完了姜茶。

      “你先坐一下,我去找我的睡衣给你穿。”宋渊若推开衣柜门,打算拿最大号的那一套给郁敖。

      “不用了,我有衣服。”郁敖拉开宋渊若房间里的一个抽屉,里面有几套宋渊若没见过的衣物。

      “你什么时候放的?”宋渊若拿出一件衣服展开看。
      郁敖想了想:“两个月前?大概是第二次在你家过夜的时候。”
      宋渊若拉下脸。

      郁敖急忙辩解:“留几套衣服在这儿,以备不时之需嘛,你看现在不是用上了吗?”

      宋渊若拿了自己的睡衣:“我去洗澡了。”走出房间,他忽然想到什么,又回转来问郁敖,“你今天该不会连暑假作业也带来了吧?”

      郁敖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点头:“嗯,带来了。”
      “你晚上不回家了?”
      “不回了,回去也是一个人吃饭。”郁敖从包里取出一本卷成筒状的练习册,“渊若,借我用用你的笔。”

      “嗯。”宋渊若深深看了郁敖一眼,没再多问,走进浴室,望着另一套不属于自己的洗漱用品发了一会儿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的物品都变成了两人份的呢?

      “我退出广播社了。”齐时给郁敖发消息,还附了个呲牙的表情。
      郁敖问他:“为什么?”

      “教练说开学后会加大训练强度,开始备考,让我们把其他社团活动都退了。”
      郁敖又跟齐时闲聊了几句才放下手机,拿起笔把最后两页作业写完。

      窗前的黄木香枝条垂得比初春时更长更密,微风在花枝间穿梭,房间里的花影便簌簌地摆动。郁敖起身走到窗边,看到宋渊若正坐在秋千椅上画画。

      “渊若,”郁敖朝他大喊,“你上来一下。”
      “怎么了?”
      “我有事跟你说。”郁敖说完就把窗帘拉上了。
      宋渊若抱着画册上楼,几只狗狗跟在他后面。

      “什么事?”宋渊若进房间时,郁敖正趴在床上,“你作业写完了?”

      郁敖把几只狗狗撵出去,关了门,又把宋渊若拉到床边坐下:“我都写了两个小时了,要休息一会儿。”
      “嗯。”宋渊若等他说出下文。

      郁敖拿过床头柜上的一本诗集,塞到宋渊若手里:“你读诗给我听,好不好?”
      “读哪一首?”两人盘腿坐在床上,头碰着头,肩挨着肩,翻看诗集。

      “我也不知道,随便吧,”郁敖枕着手臂躺下,“就……第六十页,看看六十页是哪一首,你就念哪一首。”

      “好。”宋渊若拨着书角,翻到第六十页。加粗的标题让他浑身一僵。
      “怎么了?”郁敖问,“第六十页是插图,没有诗吗?”

      “不是。”宋渊若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你确定要我读吗?”
      “嗯,读吧。”

      第六十页是沈从文的《我喜欢你》,是……是情诗吧?宋渊若捏着纸张,念出标题之后,忍不住看向郁敖。郁敖的神情与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他收回视线,喉头滚动了一下,继续念:

      你的聪明像一只鹿,
      你的别的许多德性又像一匹羊,
      我愿意来同羊温存,
      又担心鹿因此受了虚惊:
      故在你面前只得学成如此沉默;
      (几乎近于抑郁了的沉默!)
      你怎么能知?

      念完第一节,宋渊若就把书合上了。
      “换一首。”他说,气息有些不稳。

      郁敖抬起眼皮,宋渊若慌乱的神色便落入他的眼底。
      他默不作声地看了宋渊若一会儿,说:“那就读第二十四页。”

      宋渊若翻开第二十四页,标题是加西亚·洛尔卡的《夏日情歌》。他一目十行,快速把诗的内容过了一遍后,合上书,扔到郁敖手边:“你自己看吧。”

      郁敖独自在床上躺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没有把书捡起来,而是木然地盯着天花板,背出了《夏日情歌》的其中一节:

      即使你不爱我,我也不改初衷,
      我爱你忧郁的眼睛
      宛似云雀,仅仅为了露水
      而热爱黎明。

      呢喃低语似的背完这一节,郁敖的脑子更混乱了。

      他弄不明白自己对宋渊若所存有的那种心意到底从何而来、因何而起。其实他每次在宋渊若家留宿,都会翻看这本置于床头柜上的诗集。

      他早就把每一页的内容都背熟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宋渊若念那两首诗。

      有什么在他心里作祟,驱使他下床踱到窗边。只是稍稍掀起窗帘一角,玉兰树下那一道让他思绪纷乱的身影便跃入他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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