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不行 简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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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这个地方见到江玉珂，简韩的惊讶程度不比他们少，尤其跟江玉珂在一起的还是尹老板，这更是不可思议。
简韩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问江玉珂：“你怎么在这里？”
江玉珂把帽檐压低错开他的目光，避重就轻：“出来走走。”
“出来走走？”简韩看这他：“跟家里人说了吗？你妈妈很担心你。”
听他提到戎女士，江玉珂眸中闪过一丝烦躁，别过脸去：“她爱担心担心，我出门又不是没跟她打招呼。”
简韩抿唇，又问：“那学校呢？为什么不去上学？不打算高考上大学了？”
江玉珂：“学校那边已经办了休学手续，等事情结束我自然会回去上学的。”
“什么事情结束？”简韩追问。
江玉珂被问得有点烦了，眉头拧起来：“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问这么详细干什么？”
“我是你老师。”简韩说。
江玉珂道：“我早就没在你那上课了。”
言下之意是，你管不着。
简韩不再说话，就安静在原地看着江玉珂，没有生气，也没有转身走开。
江玉珂被他看了有半分钟，浑身不自在，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干什么呀，我妈都不管我的。”
不见简韩说话。
江玉珂偷偷抬看他一眼，语气里带点试探：“生气了？我说了事情结束就回去，你生什么气啊？”
虽然江玉珂没有长时间跟在简韩身边学东西，但也知道简韩这个人是很少生气的，而且刚才的话是有点过分。
但让让他跟简韩道歉，又有点儿丢面子。
于是他往尹老板身边靠近了一步，想把话题换一换。
然而，尹老板和程屹的情况似乎更糟糕。
尹老板双手插在口袋里：“什么意思？我也欠你了？”
程屹咬合微微用力，脸颊绷出一道线：“没见过你这样不负责任的。”
尹老板嘴角轻轻一扯：“我看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轻飘飘无所谓的语气，顿时点燃了程屹眼中的火，当即就要上前，被简韩从后面拽住了。
“程屹。”简韩喊他。
程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很急很重，简韩拇指在他腕骨内侧轻轻蹭了蹭，一下，两下。
慢慢的，程屹的呼吸平稳下来，拳头也松开了。
尹老板站在对面，有一片枯叶落在他黑色冲锋衣肩上，又轻飘飘滑下去。
江玉珂暗戳戳点了下尹老板的腰背，小声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哼。”
尹老板没搭理他，转身走了。
“诶，”江玉珂连忙追上去。
简韩知道程屹还有话没跟尹老板说清楚，在手机上跟母亲发了条信息，捏捏程屹的手：“走，跟上去。”
村子的路边摊上，老奶奶端着托盘过来，嘴里说着当地话，叽里咕噜的，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把四杯茶和两碟点心放下，又笑着说了句什么，转身走了。
茶水装在玻璃杯里，颜色很深跟黑咖啡没什么两样，表面浮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碎叶子，闻起来有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着一点酸涩气息。
程屹和尹老板在小路边讲话，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江玉珂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真难吃。”
而简韩那边刚找到戎女士的联系方式，拨过去没过多久就接通了，他打开免提。
“简老师吗？”戎女士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有点意外。
“对，”简韩说：“戎女士您好。”
“有什么事吗？”
简韩看一眼对面的江玉珂，说：“我遇到江玉珂了。”
电话那边顿时静默下来，江玉珂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帽檐底下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干嘛给我妈打电话？！”
也几乎是同时，电话里响起戎女士的声音，音量比刚才高了好几度：“那臭小子在哪里？！”
“我现在在国外，等会儿把定位发给你。”简韩说，又带有警告意味地瞪了江玉珂一眼。
“行，我现在就让助理买机票过去。”
江玉珂彻底急了，从凳子上弹起来：“妈你别过来！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江玉珂！”戎女士大声呵斥道：“你是不是觉得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拿你没办法？居然敢自己一个人跑到国外去，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卡给停了！”
江玉珂低下头，微微抿的嘴唇气到发抖。
戎女士语速很快，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都已经成年了，怎么做事情还是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跟你爸都快担心死了！你就一点儿也不把我放在心上吗？”
“逃课，休学，现在连家也不回了，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想气死我吗？！”
“我真后悔平时那么惯你，你们这一家子谁都不想让我好过，你是这样，你爸也是这样！......”
戎女士越说情绪越激动，声音又开始往上扬，一句接一句，江玉珂的耐心一点一点被磨光，他猛地从简韩那里把手机抢过来。
“嘟”的一声，通话断了。
四周安静下来。
树上的鸟叫了一声，然后又闭嘴，连摊位后面的老奶奶都抬头往这边看过来。
江玉珂握着简韩的手机，脸颊被帽檐遮着，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简韩伸出手：“手机还我。”
江玉珂站着没动。
简韩又说一遍：“手机还我。”
江玉珂啪一声把手机拍桌面推过去，坐回到椅子里。
简韩轻叹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你妈妈很担心你，她说话是急了点，但你一个人跑出来，家里人肯定会担心。”
江玉珂闭上眼，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痛苦。
“可是我说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等我事情结束了，就会回去，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妈打电话呢？”
简韩很少看见江玉珂这样，在画室里的时候，他永远是吊儿郎当的样子，迟到无所谓，说他两句，他就笑一下，说知道了知道了，下次还是老样子，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过。
不免放轻声音，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江玉珂朝小路那边望去，说：“我跟他约定好了，只要他陪我半年，我就再也不缠着他了。”
简韩顺着视线看过去，是尹老板的背影。
江玉珂说暑假活动那次，简韩提前走了以后，他也没去画室上课，水土不良反应太严重了，上吐下泻的，一个人在酒店里躺着，难受得要死。
是尹老板出现照顾了他两天，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就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给他倒水，喂他吃药。
“本来那个时候，我已经对他......没办法了，”江玉珂手指扣着桌面：“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已经打算放弃了，可是他偏偏又出现在我面前，那既然他又来了，我就绝对不会再放手。”
后来江玉珂身体好转，尹老板要走，他就开始闹，说不上学了。
尹老板并不在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上不上学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当时气疯了，把水杯一摔，用玻璃片在手上划了一下。”
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内侧，一道食指长的浅粉色疤痕印在上面。
简韩说：“所以你就用这个方法，把他留下来了？”
江玉珂点头：“对，从暑假到现在，马上就快半年了。”
简韩根本不信他的话，“那时间到了，你就会心甘情愿放手？”
江玉珂咬紧唇：“我，当然。”
简韩沉默不语。
引渡者的生命如长河，几百年几千年地连绵不息，人类的时间在他们身上短得像一眨眼，所以他们能不和人类接触，就不要接触，否则是害了对方。
他看着江玉珂手臂上那道疤痕，轻叹道：“江玉珂，等你妈妈来了，就跟她走吧，你现在还太小，以后会遇到更喜欢的人，尹老板不适合你。”
“怎么就不合适了？”江玉珂说：“我觉得很合适，这段时间只要我提的要求，他都会满足我，我要吃什么他就去买什么，我要去哪里他就带我去哪里，他已经在慢慢喜欢我了，等半年时间一到，说不定他还不乐意跟我分开呢。”
简韩听得心里直摇头。
他原本是想用迂回一点的方式来劝，可江玉珂油盐不进的样子，显然不吃这套。
于是他说：“那如果尹老板心里有喜欢的人呢？”
听到这话，江玉珂张了张嘴，声音发紧：“是谁？”
简韩说：“不知道。”
江玉珂反问：“那你怎么知道他有喜欢的人？”
简韩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解释，因为把真相说出来，江玉珂大概会觉得他疯了。
但他这样的沉默，反而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江玉珂的表情出现裂痕，眸光黯淡了些。
“真的吗？”他艰难地问：“他真的，有喜欢的人？”
简韩心里有些不忍，还是点了头。
“对。”
江玉珂的表情更痛苦了，下巴在发抖：“那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接受我的请求，接受我的吻，我们明明......”
他声音越来越小，简韩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会遇到很多人，既然不合适，就干脆利落地放下。”
“不行简老师......”江玉珂摇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有喜欢的人又怎么样？他没有亲口跟我说，我就当不知道，我不会放手的。”
江玉珂狠狠揉了把眼眶，冲锋衣的布料很硬，把娇嫩的眼周磨得更红了。
他站起来：“我走了。”
小路那边，尹老板朝程屹摆摆手，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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