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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无耻之徒 ...

  •   曲欢怔怔盯着跟前的人,怀疑自己方才是神游听错了,眸子越睁越大,试图看清对方的意图。
      曲持之任他盯着,末了仿佛怕他没听清般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曲欢这才确定,自己没听错,这个人……是真的要对他以身相许。

      龙阳之好在大庆朝并不鲜见,便是当今圣上嘉元帝也曾有传说其好男风,连曲欢这等耳目闭塞的都听过一些传闻。
      曲欢对此并不觉得如何,男欢女爱、余桃之癖在他看来,不过情之一字,爱便是爱。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男人,比他高、比他强壮的男人,说出‘以身相许’这样的话。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在拿他打趣,可当曲欢对上对方那双沉沉压来的眸,蓦然便哑了声。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静谧的氛围,暧昧若隐若现浮动,一时之间谁也没再说话。
      许久,曲欢张了张唇,这才恍觉喉头干涩得厉害,执拗道:“我该走了。”还是那句话,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他亦无需对方回报。

      曲欢行至门边,以为曲持之还会拦着自己,然他却一路畅通地出了客栈,方才绷紧的心弦微微松了松,同时还有些复杂的情绪蔓延。正待他欲将这些情绪抛诸脑后时,后方倏尔响起一道高声。
      “三日后,我伤势应当恢复得差不多,可否来城郊东风亭见我一面?”像是以退为进,男人声音徐徐,“没有别的,只是想报答一下。”

      曲欢脚步没停,偏偏对方向是知道他的软肋般,补充一句:“你若不来,我不会走。”

      无耻。
      曲欢皱着眉,逃也似的回了府,心里骂了那人几百遍,很不高兴。

      故意的吧。
      不走就不走,与他何干。

      三日,三日便能好?以为自己是什么,神仙下凡吗。
      白鹿书院开馆,听了两日学的曲欢仍在想着这事,今日下学,颇有些提不起精神。

      “欢哥儿?欢哥儿?”耳边春芽唤了几声,见人似乎仍在神游天外,顿了几息,伸出指头戳了戳人。曲欢转头,春芽便好奇道:“欢哥儿在想什么?我方才叫您好几遍了。”

      曲欢缓过神,茫然问:“什么?”
      春芽便絮絮叨叨地重复方才的话,“再有几日便是中元节了,最近夫人着人收拾祠堂,好届时祭祀祖先。”

      曲欢应了一声,以往这种时候,他都希望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好叫一家人聚首的日子也赶快过去——中元节祭祀祖先、普渡孤魂必然是要阖府上下在一处进行,亦是曲欢最难熬的时候。
      然而,这回曲欢却来不及思索旁的,明日便是湛怀远与他约定的日子,他不知该不该去。

      “去哪里?”
      曲欢正想得出神,也不知自己竟将话道了出来,转头以为是春芽在说话,却听又一道声音于身侧响起,“小侯爷来了。”

      “昭昭!”刘施琅还穿着书院统一的澜衫,衣袂翻飞,三两步便入了小院,“正好下午季先生有事,不用去听学——我那新得了一套紫砂壶,你要不要去瞧瞧?瞧完你若是喜欢,便送予你。”
      “你喝茶?”

      刘施琅略微矜持地颔了颔首,只从那双泛着精光的眸子可窥见几分他的小算计。其实紫砂壶是个幌子,他主要不过是想把人拐出府罢了。

      曲欢有点懒怠。
      “去吧,”刘施琅勾着他袖子,“上回扫了兴,这次还是去我那,定不叫人打搅了去!”

      曲欢:“你季父知道他扫了你的兴吗?”
      刘施琅闻言,幽幽朝他盯来,嘀咕了句:“我这是为了谁啊?”他的昭昭这般好看,若是叫人觊觎了去,他上哪哭。

      曲欢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听了个一知半解,但他总是学不会拒绝,听刘施琅‘哭’求了几句,恍恍惚惚就跟着人出了府,马车踢踢踏踏驶向康乐侯府。

      刘施琅果然得了一套顶级紫砂壶茶具,巴巴便捧了来,“你瞅瞅,这质感。”
      曲欢定睛看去,确实沉稳内敛,无浮艳贼光,触之砾感明显,“你哪来的?”

      他目露狐疑,“该不是你又从侯爷库房偷出来的罢?”以往这种事情对方可没少干,时常就要被康乐侯请一回家法。
      刘施琅听完大呼‘冤枉’,“这可是我托人特意寻来,昭昭怎好冤枉我!”

      曲欢顿时露出歉然,好声好气地捧着道:“确实是顶级的,你托谁弄的?”虽说他不喜同刘施琅其他好友交集,却也对后者的好友知之甚详——都是些酒肉朋友,曲欢想不出有谁能帮刘施琅弄到这些。

      刘施琅哑了哑,望天,“还能有谁,我那位季父。”
      曲欢了然,也不再问下去,接着刘施琅便催促着他烧水煮茶给自己喝。

      自知理亏的曲欢看了他一眼,却未应下,“可曾开壶?”
      刘施琅点头:“自然自然,好久没喝你泡的茶了,我等着瞧呢。”旁的不提,光是看美人执壶靠坐都是一幅极为享受的画面。

      曲欢点头,亭中放了冰鉴,格外清凉,倒是不怕热。他将事先烧开的水倒入紫砂壶中,这叫祛荡冷气,随后快速倒掉,将茶具清洗一遍,继而是投茶注水,盖上茶壶后让茶叶在壶中闷一会,三呼吸时出汤,最后分盏品饮。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流畅自然,袅袅白雾伴随着茶香浮动,后方人影若隐若现,刘施琅一时看入了迷,回过神时面前斟好的茶水已置于跟前。

      刘施琅不懂品茶,但却喜欢看曲欢泡茶,只觉颇为赏心悦目,他一口牛饮,“再来一壶。”

      曲欢:“自己倒。”
      刘施琅扬着嘴角,只见他将壶中金黄的茶汤依次斟入茶杯之中,唤来王山,将茶水分发下去。

      “啊,”春芽呆呆的,“我也有吗?”
      这都不是在他们自己府上,没想到他也有份,看来是小侯爷跟自家哥儿待久了,也懂得照顾下人了。

      曲欢莫名看向刘施琅。
      刘施琅冲他举了举空掉的茶壶,笑得狡黠,重复:“再来一杯!”

      曲欢无奈看他一眼,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刘施琅见他表情虽无奈,却还是听了他的,心中欢喜,双手支着脸,继续看曲欢煮茶,目光痴痴。
      一时之间,满院飘香。

      “元朗院子在做什么?”刚回府的康乐侯朝自家儿子院子瞥了眼,同旁侧侍立的一名小厮问道。
      “回侯爷,小侯爷今日请了永平侯府欢七爷登门,这会子正在煮茶。”

      听见是请的永平侯府那位老七,康乐侯难得没有黑脸,转头对身后跟着进门的人道:“这混帐小子,也只有同曲观海家那孩子在一块才不似个皮猴。”

      “是吗。”
      后方,刘思楠穿着绯色罗袍,戴幞头,系金荔枝纹腰带,一派端方模样,俊逸面上若有所思。

      “是啊,”康乐侯说到这里摆了摆手,“近来在书院里听学倒是消停了两日。”
      刘思楠不置可否,想到什么,道:“那日乞巧节,我也遇见了元朗与那位七公子。”

      “哦?那日原来是同他在一起啊,”康乐侯摸了摸脑袋,“还以为又去哪鬼混了,回来披风上全是香味,被我罚跪了两个时辰的祠堂。”

      香味……
      刘思楠还记得,那日刘施琅正是将披风盖在了那唇红齿白的少年郎身上离开的画舫。

      “昨日朝堂上孟、陈两位大人合力再参曲家,你怎么看?”康乐侯一路引着人入了书房,说话声音渐渐小了。
      刘思楠敛眉,眸光若有若无扫过另一旁的院落。

      临出门时,天色尚早,康乐侯将人送出书房,“真的不留下用罢晚上再走?”
      兄弟两年纪差了许多,康乐侯几乎把这位弟弟当做儿子一样疼,只是现在对方官职一点点往上升,他这个做大哥的威严都少了,但关切依旧。

      刘思楠并未开口,眼神忽而往某处看了眼。
      康乐侯察觉到他的视线,也循着目光望去,想到自家儿子,不由笑了声,“留下罢,顺带检查检查元朗课业,那小子只听你的。”

      不说刘施琅只听他这位季父的,便是刘思楠也对这位侄子颇为上心,从小到大要星星不给月亮。康乐侯还当他是挂心侄子,遂把人搬上来。

      刘思楠闻言微微沉吟,旋即点了下头,“也好,我去看看他。”
      康乐侯摆手示意他过去,他则返回书房,却是没有要去看自己儿子的意思,那皮猴子,平日里不气他就不错了,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

      “见底了。”
      刘施琅再次晃了晃空空的茶壶,“昭昭满上!”

      已经不知是煮了第几壶茶的曲欢直勾勾看他。
      刘施琅突然被他看得额角冒汗,知道自己是有些胡搅蛮缠了,“怎……怎么了?”

      曲欢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刘施琅:“好罢,不喝茶了,吃点心?”

      “饱了。”曲欢叹了口气,看一眼天色,“我该回府了。”

      “这么快?”刘施琅一骨碌坐起来。
      “天色不早了。”曲欢道。

      刘施琅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思索着自己还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拿来留下曲欢,一扭头,就跟走进来的刘思楠对上了目光,“季父?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刘思楠话落,视线若有似无扫向院内,看见亭中捧着茶壶发呆的少年。明明是与刘施琅穿着同样衣服,却有种独特的气质,乌发红唇,格外吸引人眼球,偏身上带着股仿佛不想被人发现的宁静之感,愈发让人忍不住想要窥视。

      “季父!”刘施琅可警觉着,发现他的目光,忙不迭上前两步,将对方的视线挡住。
      刘思楠看他,“嗯?”

      刘施琅有些尴尬,照理说长辈登门,他应该将人请进亭中好生招待,但眼下他只想把人赶走,颇有种自家宝贝被觊觎的感觉。
      “不请我进去坐坐?”

      听到他的话,刘施琅哪里敢拒绝,只是还想挣扎,同时试图效仿乞巧节那日,先把曲欢给拱出门。
      下一瞬,就听院中响起一声:“刘大人。”

      曲欢也察觉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从对方身上衣着认出来人是刘施琅那位季父,遂上前见礼。

      “你是?”刘思楠目光微垂,落在跟前人身上,眼神掠过后者散下的一缕发丝,以及那似乎是被热气熏蒸出得略微淡粉的颊侧。
      “晚辈是永平侯府,曲欢。”

      刘思楠稍稍颔首,正待再说什么。
      刘施琅一个箭步,“昭昭啊,你不是想回去了吗?现在就回罢,我让王三送你!”

      曲欢‘啊’了声,方才还一个劲挽留他,现下又迫不及待让他走。不过曲欢大致能猜出来,刘施琅应该是怕他觉得不自在——以往碰上刘施琅那些狐朋狗友,他也总会让曲欢先行离开,亦或者把他护在后面。

      想罢,曲欢点点头,正要同刘思楠告辞,尽到礼数。
      刘思楠忽然开口:“昭昭?”

      刘施琅警惕望向他的季父,心底暗怪自己怎么叫顺口了,也不解释,只说:“是啊,我送欢哥儿出去,季父等我回来!”
      话落,他撵着人往院子外走,刘思楠站着没动,只两人从跟前走过时,一抹香风拂动。曲欢匆匆行了个礼,就被刘施琅拱出了康乐侯府,登上了自家马车。

      刘施琅扶着他上了马车,把脑袋探进去,飞快道:“明日不用去听学,我再来找你。”
      曲欢:“不——”

      刘施琅疑惑看他,“怎么了?不想我来吗?”
      方才下意识就脱口拒绝的曲欢抿了抿唇,闻言低眼,道:“明日我想在府里待着。”

      刘施琅知他不爱出门,今日已经出了一遭,便也不再勉强,朝他挥挥手,又对春芽叮嘱:“看好你家哥儿。”

      待春芽应下,目送马车离开,刘施琅这才折身回府,转头便瞥见站在大门处,不知看了多久的刘思楠,“季父……”
      刘思楠目光从那辆消失的马车挪回,对他颔了颔首,“我先走了,明日休沐,你且带上课业来我府上与我检查。”说罢,也不管刘施琅如何干嚎,径直离开了康乐侯府。

      回到永乐候府,曲欢还有点纠结,自己明日若出去肯定不能带上春芽,可方才他还当着对方的面说自己明日想待在府中。
      如此,就要出尔反尔了,曲欢向来不喜,但不去……那个人会一直等……

      曲欢一边叹气一边往绿春苑走,路过青棠院时被叫住,“长兄?”
      他转头,就看树下立着一人,曲持之静静看他。

      “明日休沐,七弟可有空?”

      又是明日……
      曲欢头皮略略发麻,对上曲持之看来的目光,愣了愣,那股熟悉感再次冒头,最后他还是摇摇头,“明日我要出府。”

      曲持之似乎有些失望,俊容微敛,“既如此,只能为兄一个人了。”
      曲欢张了张唇,想问问有什么事,但转念想到自己明日要出府,还是咽下了话头。

      “那我先回去了。”他说。
      曲持之对他点点头。

      曲欢往前走了几步,身后,话音犹如贴合在他耳畔边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那么。”
      “我们明日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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