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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要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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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这个人身上让曲欢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默默地顺着对方的手,一点点将他腰腹上裹缠的纱布揭开。只见失去掩盖的肌理沟壑上缀着颗颗细小血珠,沿着那略微翻开些许的刃口,洇开一片鲜红,有些已经结成了小块血痂。
曲欢下意识拧起眉,仿佛也能感受到那份疼似的,握着药瓶的手都有点发软,还不待他将药粉抖落,手腕便又被轻握住。
“有些歪了。”曲持之提醒他,嗓音低沉醇厚,声音徐徐,像是一个极有耐心的师长,在带领自己的学生走向正确地道路,缓缓引导:“对准。”
曲欢眼睫颤了颤,旋即便被带着一点一点把金疮药洒在患处,紧接着是纱布,他唇瓣动了下,“我、我自己来。”
方才还有些抗拒,此刻却是自发想要为他上药,曲持之眸中噙起笑意,依言放开了手。曲欢正待舒口气,只听男人不急不缓道:“如此,劳烦稍后再帮我个忙。”
曲欢缠纱布的指尖微顿,警惕地朝人望去。
曲持之:“昨日忙着躲避追杀,身受重伤,不便洗浴,所以——”
无需再听后话,曲欢已然知晓他想说什么,耳根顿时如同火燎一般,“不行!”
曲持之看着他。
曲欢动作迅速地把纱布罩上男人腹部,绕上一圈,再打个结,旋即退后,条理清晰道:“你只是腰受伤,但手没事,需要用水,自可使银子让小二帮你,我先走了……”
话落,曲欢也不敢再看对方眼睛,当即便转身欲离。下一瞬,一股大力自身后传来,清冽的气息伴随着温热的体温席卷而来,将他虚虚拢着。
“你做什么?”曲欢蹙起眉尖。
“不用你帮了,”曲持之叹了口气,眼神掠过怀中人染着红的耳尖,嗓音嘶哑地提出请求,“在这里多留一会,可以吗?”
曲欢想问他,若是不可以是不是就不松开他了,但他只是顿了顿便点了头,“好。”
曲持之将手放下的刹那,怀中人顿时蹦出去,与他遥遥对望。曲持之挑眉,作势起身。
“别,”曲欢红着面,“你就在那,我不走,我坐这。”说着,他搬了张椅子,隔着一段距离坐下,随后安静下来。
少年低眉垂目,丁香色的衣衫将露出来的那片肌肤衬得愈发白皙,白嫩的颈子下隐现淡青的血管。往上是粉面桃腮,朱唇琼鼻,双瞳剪水,眼眸流转间,潋滟浮光恍若神妃仙子。
是一副极容易吸引人的长相,曲持之摩挲着指尖,为何以往自己从未注意,生得如七弟这般模样,合该叫人……一见倾心。
曲持之手指微抬,眼神却仍直直望着曲欢,忽道:“我的头发都吹绞了,缠在一处。”
曲欢也经历过发丝绞在一起的时候,闻言正要回话,只闻对方继续:“你不一样。”
“什么?”曲欢不知这二者之间有何联系。他们一个逃命养伤蜗居客栈,一个按部就班,自然可以梳洗装扮。
“你的很顺,”曲持之喉结轻滚,用曲欢听得见的声音一字一句缓缓低语,“是香的。”
应是用了木樨香,今日曲欢半挽着发,用一根琉璃簪固定。他方才靠得近,每根垂落下来的青丝都裹着香,香气丝丝缕缕钻入曲持之鼻腔,淡淡的一点,却令人忍不住想要深嗅,将那些味道闻得更多些。
曲欢一滞,蓦然掀起眼帘,便与男人幽深望来的眸子对上。那视线似随着他的察觉,一点点挪移,似落到了他的发丝间,而后……穿梭其间,抚摸过每一寸。
眼神露骨,又在曲欢霎时变得快要坐不住时悄然转开。
曲欢抿抿唇:“你闻错了。”他只是用了澡豆,是他自己用月银买的,也不是每次都用,不过偶尔用一回。
曲持之:“是吗。”
曲欢点点头。
曲持之似乎有些可惜。
曲欢盯着他,“你方才不是想要沐浴,我去让小二帮你打水来罢。”
曲持之并未答话,而是问:“那你呢?”
曲欢的回答还未出口,曲持之又道:“会走吗?明日会否过来?”
他一连问了两个问题,曲欢正在思忖该如何回答,他眼下依然是想与对方划清界限。
接着,又听一句。
“我明日也想见你。”
*
明日也想见他。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曲欢没问。他只飞快离开了客栈,临走前不忘吩咐店里的伙计给他打了一桶水沐浴。
只是回去的路上,曲欢总是不住想起男人的话。
是为了见他报答他吗,可自己也已经拒绝了。思及此,曲欢忽然想到自己忘了将划清界限的事告知对方,不由暗恼自己为何如此匆忙离开。
更加让曲欢在意的是。
对方身上那莫名的熟悉感。
曲欢抿了下唇,明日再去一回罢,这次记得要把划清界限一事同对方说清楚。
思索完,曲欢步子终于缓下来,这便到了侯府角门前,刚进去,就被堵住了去路。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七弟啊。”
曲欢仰起脸望去,一时半会没认出人,于是当做没听见,捻了下袖中手指。
便听那人嗤了声,同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讥笑一番,“你们七爷这是耳疾又犯了。”
“二爷说的是,这么大声都听不着,估计七爷真个成聋子了也未可知。”其中一小厮嘲讽道。
模模糊糊听到他们的对话,曲欢分辨出来,语气平板地道:“二兄。”
他已听见来人身份,自是也听出方才开口的小厮是谁,想来应是那妹子因他被逐出侯府的友声罢,故如此轻嘲于他。
曲敬听了,却也未责骂什么,只是对曲欢抬了抬下巴,他生得一张英气的面庞,轮廓硬朗。然一双眸子更似张姨娘,天生一双吊梢眼,加以勾描定然夺人心魄,但曲敬涂脂抹粉只在脸上,偏要将那双眼睛原原本本展露人前,无端显出几分獐头鼠目之感,更是委琐——兴许也是他背地里隔三差五往那烟花柳巷中跑的缘故。
曲欢心知自己这位二兄最是护短,加之友声这两日应没少在对方面前嚼自己舌根,且张二娘与陆夫人素有龃龉,今日怕是狭路相逢,来者不善。
“原来听得见,”曲敬板着脸,故意刁难,“那方才怎不唤我?还是说,为兄你都不看在眼里了?”
曲欢能察觉来往路过的仆役都在往这边瞧了,这是明晃晃想要给他羞辱,“方才没听清,望二兄见谅。”
曲敬扯了扯嘴角,“既如此,便陪陪为兄罢,去抱朴院坐坐。”
曲欢想要拒绝,只话未出口,曲敬似不欲给他拒绝的机会,“怎么,为兄使唤不动你了?若还使唤得动,那就跟上罢。”
友声眼底流露得色,“欢七爷,请罢。”他上前抬了抬手,却也只是想做做样子,话落便跟上了前方的曲敬,连个眼角余光也未再留给曲欢。
曲欢头皮有些发麻,“二兄……”
曲敬没回头,略掏了掏耳朵,打了个哈欠,“近来抱朴院中荷花开得正盛,叫你也来瞧瞧。”
张二娘被纳入永平侯府一度是府中最得宠的姨娘,更是抢先生下长子,曲观海颇为高兴,特意将府中较为开阔的抱朴院修葺一新,只待曲敬长大便赐与他。
曲欢脚下越走越慢,并不想跟着一道去,思索用个什么样的理由脱身才不叫曲敬抓住话柄。
曲敬犹在催促,“七弟快些罢,为兄可不耐等人。”
即此时,后方倏然一声,“去哪?”
“什么去哪?你莫要说想反悔,方才你我兄弟都说好了。”曲敬横眉怒目地回首,却是倏尔僵在原地,“……长兄。”
曲持之穿着霁蓝道袍,发丝松散,似还带了些水汽,眉目沉凝,眼神掠向一侧敛着眉似仍在思量的人身上。曲欢后知后觉看到了他,跟着唤了声:“长兄。”
“嗯,”曲持之略一颔首,“你们方才是要去哪?”
听到他问,曲欢也不遮掩:“二兄方才说要带我去抱朴院。”
曲敬心说这七弟还是怕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下一刹,只闻曲欢接着往下说道:“但我并不想去。”
话落,曲欢在曲敬的瞪视下微微躬身作礼,“长兄、二兄,我先回了。”
曲持之:“去罢。”
曲欢看了看长兄,心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看也不看曲敬一眼,飞快往绿春苑遁去。
曲敬咬着牙,但碍于曲持之在,亦不好说什么。
说到底,这个府中除了曲观海,便是曲持之这为年纪轻轻就是天子近臣的长子最大。而他一介白身,日后约莫还得靠恩承荫庇方能入朝为官,即便再靠舅家,也终归越不过对方去,曲敬自是不能在后者眼皮子底下干什么出格的事,若是让这位发觉出不对,莫说曲持之动手,怕是曲观海先得上家法了。
曲敬权衡利弊,决定先放过他那个‘好’七弟。
曲欢也知今日若非凑巧长兄出现,曲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却也只能叹口气。他一不受宠,二不能武,对上曲敬毫无胜算,再者对方为兄他为弟,亦不可僭越,思索来思索去,唯有日后远远避开……
翌日,曲欢一早便去给陆夫人请安,又是单独出府,再次来到小客栈,可谓是轻车熟路。
然里面却没有他要找的人。
曲欢敲了敲门,并未听见有人回应,等了片刻后再次轻敲,最后索性走了进去,就看床褥整整齐齐,屋内空空荡荡。
这时,有意加重的脚步声自身后传入耳中,曲欢转头,只看那道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整个门口堵住,带着压迫的视线朝他逼来。
“你真的来了。”曲持之眼底晕开淡淡笑意。
曲欢点头,很平静地道:“我来了。”
曲持之走进门,曲欢往后退了一步,男人越走越近,他也往后退,最后与人绕着圈想朝门边靠。对方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脚步微挪,将他的去路挡住,“坐?”
“不了。”曲欢摇头,他认真直视曲持之,抿了抿唇,“我此次来是想告你知,之后我不会再来了。我不需你报答,日后见面,你我只当素未谋面。”
曲持之:“我若说不呢?”
依旧是上次的那个回答,但曲欢不想再同他纠缠不清下去,“正如你说,你我不过萍水相逢……”
“不,”曲持之忽地将他打断,“不是萍水相逢。”
曲欢皱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曲持之低低笑了声,突然再次走近,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将曲欢整个拢住,他只能陷在对方的阴影中,仰头望着人。
四目相对间,男人低哑的声线徐徐响起,“若我说,我对你一见倾心,你待如何?”
曲欢猛地瞪大眼。
曲持之略略躬着腰背,两人目光齐平,接着出口的话更让曲欢震惊难言。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愿以身相许。”
他不问可否,只将话题抛出,挑着唇角,似仗着人对面不识,无所顾忌地引诱着,欲将人拉着一同堕入被禁忌笼盖的囚笼。
“要我吗?”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