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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虹桥裂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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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桥裂隙里的斯德哥尔摩症
镜片在溪水中折射出细碎银斑,像极了诊疗室顶灯投下的光晕。
一个月前钟沐宸陷在米色沙发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金属链——那是他烦躁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
"您说这是移情?"他望着咨询师白大褂上晃动的怀表链,"可是......我觉得不可能,如果真是移情,我该是恨他。"
"你就当我随口说说。"裴梓谦的声音突然从记忆里浮出。
他正握着对方的手腕,在河滩淤泥里摸索镜架。
月光将断裂的银链染成靛蓝色,如同心理诊疗室墙上那幅《星月夜》的笔触。
钟沐宸的喉结动了动:"所以我到现在都没有想通,为什么在梦中你要那么对我?"
"……可能我的确是个怪咖。"裴梓谦的指尖突然触到镜框鎏金纹路,那是钟沐宸在他生日时刻的暗纹,"看到熟悉又想要的人,就想得到。"
河面浮着的腐乳罐撞在虹桥石柱上,发出空荡荡的回响。
钟沐宸想起诊疗室里熏衣草香氛中,咨询师温润的声线:"当受害者对加害者产生依赖,就像菌丝在密闭容器里发酵......"
"可他不是加害者!"彼时他猛地攥紧沙发扶手,金属链在腕间勒出红痕,"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实质性伤害我的事情....."
此刻裴梓谦的睫毛扫过他掌心:"你手在抖。"
"闭嘴。"钟沐宸突然拽起湿透的衣服下摆,靛蓝蜡染料在溪水中晕开成雾,"上个月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很畸形......"
"所以你去看了心理医生?"裴梓谦突然笑了,裂开的镜片后眼神清亮如初遇那天,"诊断书是不是写着'创伤联结'?"
月光漫过他们纠缠的银链,钟沐宸恍惚看见诊疗室窗外的梧桐树影。
心理医生合上病历本时说:"你提到每次靠近他就会闻到松木香,这让我想到普鲁斯特效应......"
此刻真实的松香混着腐乳咸涩钻入鼻腔。
钟沐宸突然按住对方后颈,犬齿抵着动脉搏动处:"你别说什么熟悉的鬼话,我只想知道,你选择我的理由是什么?"
"本能反应。"裴梓谦的喉结在他唇下滚动,"就像现在,你明明可以咬下去。"
暗流卷着菌丝掠过脚踝,钟沐宸想起咨询室里自己的剖白:"当时,他替我挡下腐蚀液时,恶魔的后背烧出破洞,皮肤上蜿蜒的疤痕像月光下的菌丝......"
"你在想什么?"裴梓谦突然开口,惊飞了钟沐宸记忆里的白鹭,"突然感觉你在发呆。"
钟沐宸的指尖用力捏住对方肩胛:"当时你为什么要救我?"
“什么?”
“梦境中,那些村民因为不信任我伤害我的时候。”
“哦,只是看不惯你受伤。”裴梓谦说出这句话如同呼吸一般简单。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梦境中的自己到底有什么毛病,但他能够确定,那的确是他最想要做的事情。
"你不懂我,我也不懂自己,偏偏我们的本能都在互相选择对方。"裴梓谦的银链缠上他手腕静脉,"钟沐宸,我们都在饮鸩止渴。"
河对岸传来雪球焦急的呜咽,钟沐宸却想起诊疗室里自己的诘问:"如果这些悸动都源于吊桥效应,那当时死亡时的心跳算什么?"
此刻真实的心跳震耳欲聋。
他忽然扯开对方衣领,月光流淌在陈年伤疤上:"我说过,'当我的狗',可是现在,到底是谁在驯养谁?"
裴梓谦的竹杖残片划过虹桥裂隙:"你签契约时眼睛亮得很,说要让我尝尝被支配的滋味。我还以为你很自信。"
"可我他妈的根本做不到!"钟沐宸突然生气,想要发泄却做不到,"每次惩罚游戏最后,求饶的永远是我!"
咨询师的声音穿透记忆的水幕:"您提到当他戴上项圈时,您反而感觉被束缚......"
裴梓谦沉默着,破碎的月光从镜片裂缝间漏进来。
他想起钟沐宸在签约仪式上颤抖的指尖,想起对方假装强硬地甩出锁链。
钟沐宸突然泄气,将额头抵在他的脊背上:"心理医生说我有斯德哥尔摩症状。"
"我知道。"裴梓谦转身将银链缠上两人无名指,"当你找上我,我就察觉到了,毕竟正常人哪会找上在梦境中欺负自己的人。"
"那你怎么不逃?"钟沐宸突然哽咽,"明知道我是......"
"因为我也在复诊。"裴梓谦摘下半碎的眼镜,"我的医生说我患了利马综合征。"
月光突然被云层吞没,雪球的吠叫刺破黑暗。
钟沐宸在混沌中想起咨询师最后的忠告:"感情就像培养菌丝,当分不清共生还是寄生时,不妨让时间发酵答案。"
裴梓谦的指尖抚过他锁骨处的齿痕:"现在轮到我问了——如果没有梦境....."
裴梓谦的指尖悬在钟沐宸锁骨凹陷处,月光重新漫过虹桥时,他声音里带着某种金属刮擦玻璃的颤音:"如果没有梦境......"
"没有如果。"钟沐宸突然抓住他手腕,断裂的镜片在两人掌纹间折射出细碎光斑,"你该知道,我这辈子最恨假设性问题。"
"可我想知道。"裴梓谦突然发力,"如果我们从来没有在梦境中遇见,如果我没有去招惹你——如果我们在普通教室里擦肩而过......"
钟沐宸的瞳孔在冷水中骤然收缩,水面倒映着大学教室的幻影。
他看见自己抱着篮球经过第三排靠窗位置,风掀起习题册的边角,而裴梓谦正用美工刀削铅笔,镜框后的睫毛垂成密帘。
"你该记得我们同班三年。"裴梓谦的银链缠上他脚踝,"但直到大二体检,你才发现我的名字。"
这让钟沐宸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的确有点尴尬。
水珠顺着喉结滚进领口:"你当时总穿灰色连帽衫,刘海能把整张脸遮住——鬼才记得住!"
"可我记得你。"裴梓谦的竹杖残片抵住他胸口,"你每天午休都去天台吃便当,校服第二颗纽扣永远开着,后颈有颗红痣......"
河滩淤泥突然翻涌出记忆的残片。
钟沐宸想起某次值日,自己把扫帚摔在储物柜前:"同学,帮忙倒个垃圾。"而阴影里的人只是默默接过簸箕,灰色衣袖掠过他手背时带着松香。
"所以你在现实里就......"
"不。"裴梓谦突然扯开湿透的衬衫,陈年伤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现实中的我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不敢做,唯一能做的可能只有在值日表上把我们的名字排在同一天——然后看着你因为认不出我而暴跳如雷。"
钟沐宸的指尖深深陷进对方肩胛骨:"那你为什么不......"
"说什么?"裴梓谦突然笑出声,裂开的镜片后眼神锋利如手术刀,"说钟同学,我注意你很久了?还是说你在天台偷喝啤酒的样子很可爱?"
腐乳罐撞上虹桥石柱的闷响撕开夜幕。
钟沐宸想起心理咨询师的话:"您反复梦见被同一个人拯救,或许是因为潜意识捕捉到了现实中被忽略的......"
"所以那些梦......"
"是我的执念。"裴梓谦的犬齿擦过他耳垂,"当现实中的通道全部堵死,梦境就成了唯一的逃生口——你以为为什么每次遇险都是我挡在前面?"
暗流突然变得湍急,菌丝缠绕着两人的无名指。
钟沐宸想起签约仪式那天,裴梓谦握着钢笔的手指骨节发白:"让我当你的狗?可以。"
裴梓谦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意识。
“大一课外活动,我递给过你运动饮料,当时你还碰了我的手指。”
钟沐宸脑袋宕机,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你他妈当时戴着口罩!"钟沐宸突然暴怒着回答,"谁知道灰扑扑的耗子皮下藏着......"
"藏着什么?"裴梓谦突然扯掉破损的眼镜,"藏着偷拍你投篮瞬间,藏着你随手扔的草稿纸?"
钟沐宸:……
原来你还干过这种事情。
月光在两人之间劈开裂缝。
钟沐宸有点纠结地问:"所以那些梦......"
"是现实溢出来的部分。"裴梓谦握住钟沐宸的手用力收紧,"就像你之前明明能远离我,却选择用契约拴住我——钟沐宸,承认吧,我们根本不需要梦境当借口。"
菌丝突然在虹桥裂隙中开出蓝紫色的花,钟沐宸听见自己灵魂剥落的声音:"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那些生死瞬间的心跳......"
"没有如果。"裴梓谦突然温柔地抚上他眼尾,"我会每天偷偷画你的侧脸,毕业那天把素描本塞进你储物柜——然后看着你满脸困惑地问: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雪球的呜咽刺破夜色,钟沐宸突然发狠地咬住对方嘴唇。
在夜的寂静中,两人如同忘记了所有,只剩下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