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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东澧风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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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国破家不在,流落他乡去
同年九月,南亓事变,迎来了一场灭顶之灾,新君即位不过几旬尔尔,权臣宦官便握上其朝中大势,他们霍乱朝纲、独断专权,中央集权迅速土崩瓦解,各附属藩国割据兼并,夺权争雄,而新君却奸/淫无道、不理朝政,一时之间,以乱世一统诸国的青史留名的南亓王室,迅速没落衰退,四分五裂。
乱世再现,山河碎裂,烽火连天持续不休矣,座座城池连连被破,天下大乱,百姓水深火热、民不聊生。
各方势力挥兵南亓,任岳行与南亓将士死守城池,然皇帝贪生怕死,卖国求存,他带御林军队于后方撤离首府,只余苦苦支撑的他及愚蠢将士,本就名存实亡的南亓沦为一座空城。
敌军人马浩浩荡荡、来势汹汹,一阵接着一阵如潮水一般涌来,任岳行等将士终是寡不敌众,以身殉国。
敌军破城而入,他们若那野兽横行于城,剥搜掳掠,城中百姓无处可逃,壮硕男子皆被充苦力,妙曼女子皆被凌辱于人前,而老弱病幼便直接杀之,一时之间,曾繁荣昌盛的南亓首府,只余下满是战火横尸的疮痪与毫无生气的哀嚎。
敌军分几路人马,顺着东宫门一路抄家收人,每家每户的百姓无论如何求饶或反抗,皆免不了被满门抄斩的结果。
很快,便轮至了骁骑将军府。
……
敌军头子带着一队歪头巴脑的兵卒抄将军府,他轻而易举一剑解决了守门侍卫,后又带着他们粗暴地破门而入,凡是上前阻拦的家丁奴婢,抑或是瞧瞧壮硕、貌美是否,好以收入囊中,抑或是被其抹掉脖子,喷涌出一股股鲜血,死于剑下。
破空尖叫血腥气瞬息布满了将军府整个前院。
受任雪命外出打探消息的贴身丫鬟灵儿正好于此刻回府,她一转弯抬头便看见了那守门侍卫的尸体、府门被破开的痕迹以及满地的血水,这一幕吓坏了她,他们来得竟如此之快。
将军出征塞北,好几日皆了无音讯,甚至于小姐寄出的多封问候信亦从无回信,以往纵使战事何般吃紧,将军皆会回信,断不可能一信皆无,再者战事消息这几日竟无故封锁,小姐心中惶恐,总有甚悸之感,她恐有事发生便命她出去打探一番,而不打探不知,一打探便正中其心中忧虑。
南亓早已沦陷,天杀的狗皇帝弃城而去,将军与其南亓将士则战死战场,敌军顺利入城,烧杀抢虐,无恶不作。
按她所忖度敌军收割路线,应快至将军府了,故此,她便赶忙飞奔回将军府,但很可惜,竟还是慢了他们一步。
可眼前的情状没有给灵儿太多思虑时间,她直接将其抛之脑后,一式轻功腾空而起,飞上房檐,轻手蹑脚、慎之又慎地踩过房瓦,探头察以前院情况。满院死尸,敌军头子带着手下踏足前院各处,所至之处,皆会留下一片荒芜死寂。
前院与内院相距甚远,她现下去报信应还来得及,不至于全军覆没,念及此处,她便立刻赶至内院,将情报呈予任雪,女子闻言,当机立断便将还在一旁下棋的姊妹二人捞过,丢入不远的草丛藏着,自个儿则与灵儿一同拔剑迎敌。
她这几日无故被皇帝批了休沐,又恰好撞上夫君被谴出征去塞北,本念着事出有诈想前去前线助他一臂之力的,却在念到长生关山之时还是压下了那类之念,如若她走了真出了何事她们该如何?她们还那般小。这不,说曹操曹操便到了,只是未曾料那狗皇帝还是会弃城而去,果真是个孬种!亏得她任氏几代忠烈,为南亓殚精竭力数百载,却因南亓困在春阳城。
不过现下多说无益了,破局之法,唯有一战。
……
阿母用的力气十分之大,她们被双双砸在地上,正巧,背脊压下草下机关,轰地一声响,地面被开出一口。
措不及防之间,姊妹二人陷入破口,入口自动关闭。
任长生眼疾手快抱住任关山,用自己的大半个身子护着她,二人顺着走梯一路翻滚直至地面方才停止,至了地面之时她整个脊背皆是疼的,疼得甚至眼浮泪花,可她第一刻却是询问怀里的小妹关山:“关山如何?可有伤到?”
任关山摇了摇头,她对于阿姊的舍己护她之举并非理解,走梯甚长,梯形尖锐硌人,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有些个扛不住这般之痛,尚于年幼、存有利己心的她向来以己为主,定不可能为他人做到此等地步,即便为挚亲的双亲与阿姊,她皆会心安理得、自私自利地接受而并不怎么为她付出,然阿姊却如此毫不犹豫,是真的不怕死,还是觉她根本不会死?为何呢?只因她们是姊妹么?姊妹便可为彼此付出生命么?
任长生见此,泄了口气,尔后,她便侧目忍痛环视四周,观以环境,此地别有洞天,看去为一处地窖,密密麻麻的罐坛布满地窖四周,想来是阿母阿父早年战乱时安置粮食之地。
可为何会安在隐蔽草丛之下,便不得为知了。
任长生又昂首,看了眼上方,那为方才她同关山滚下来的地方,阿母如此毅然决然将她们丢入这处,便是出事了,而出了何等事,从阿母贴身丫鬟翻墙入内院便可推测几番来。
可她还是欲去一探究竟。
*
敌军兵卒乌泱泱的一片,相继提剑杀入内院,脚步混杂盔甲磨擦声交错作响,银光迎着月光血色闪过二目。
惊慌惨叫声在耳边此起彼伏,任雪与其贴身丫鬟直迎敌军,尽力救下家丁奴婢,而混战数回,最终却败在了敌军头子的卑鄙黑手之中,救下的家丁奴婢亦乃被其杀之拐之。
任雪受重伤跪倒在地,灵儿亦然。
任雪貌美,极为贪图美色的敌军头子不出所料,看上了她,他缓缓走向重伤得站不起来的女子,未曾料,还未待他靠近几分,灵儿便举剑迎来,攻势迅猛,他未有防备被其伤到。
他勃然大怒,一剑便砍掉她的脑袋:“贱婢找死!”
头颅顺着剑锋滚落,灵儿身体轰然倒地,血水溅他一身,任雪眼眶骤红,声色染上哭腔,她两步爬过去:“灵儿!”
任雪全身颤着摸上她血迹斑斑的躯体与其头颅,心痛难忍,嘴巴里碎碎念了几句,后又提剑立起,红着眼睛大喊,向敌军头子袭去,可她因重伤的身体还没砍到几剑便又甚快败于敌军头子之手,身体的伤口也由此裂得更开。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她华贵的衣袍与满是死皮的皮肤。
“够烈,小爷我喜欢!皮肤老是老了点儿,但冲着这张脸就顶用了哈哈哈哈——”敌军头子淫/秽混账十足,拍着她的脸说了句混话,继而不顾她的唾弃辱骂与挠痒痒一般用匕首扎他的肉、用嘴巴咬他的肉,直接揽臂扛起了任雪,他越过众兵卒,挥了挥手:“收工!今夜带尔等开开荤哈哈哈!”
众兵卒兴奋地跟随头子离开,他们一个又一个面目狰狞地笑着,边随头子走边齐齐应道:“谢头儿!”
众兵卒之声随距离而去,余下血流成河、摞摞尸体纵横的内院,然这一切皆被贴在地窖入口的任长生听得一清二楚。
任长生自幼便可耳听千里,听这么个距离,算不上什么难事,她本欲直接出了地窖探一探那情况,可因她又为阿母之举多思了些个,故此,她便只能够贴在地窖入口听上一听。
但却听到了此般悚人刺心的动静。
任长生听得眼眶湿润,在那些下作恶心的恶贼之声彻底消散之时,她方才放心地带着任关山走出地窖。
当她看见一片狼藉血色的内院,便知,任家被灭门了。
任长生不自觉松了任关山的手,她两唇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声音,她讷口无言,四肢僵硬地一步步走在院中,脑海失控地闪过一幕幕昔日之景,那些回忆令她变得无措又无力,两眼通红、泪流不止,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再也流不下泪。
这是她第一回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如此之多。
任关山下意识跟了上去,当见着阿姊的模样,并不懂她为何如此“难受”,可只要让阿姊这般难受便是他们的过错,但现下,她未有能力去夺回母亲,亦未有能力去杀了他们,然此,她只可做些她目前的力所能及之事——讨她欢心。
任关山不懂如何讨阿姊欢心,只笨拙地回忆着阿姊平常哄她之样,伸出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传予她。
任长生眸光顿停半息,她慢半遽地偏过头,当瞧见本该天真烂漫的年龄的自家小妹如此,即刻抬手利落地抹去眼泪,调整好之后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扯出一抹笑道:“关山,以后便只余你我二人了,可不必害怕,阿姊定会护你周全。”
*
各方势力混战征伐了将近二载,任长生以血肉之躯,为她与小妹二人于乱世杀出条生路,她也曾以为,这般的日子仍要持续甚久,直至某日,一支由农民组建的起义军打破死局。
这支农民起义军队以孙渊、谢广为首,他们带兵南下,打下丰都,共同建立东澧,年号建安。
自此,以农民起义军为主的东澧横空出世。
……
建安一年,孙渊继帝位,谢广为辅臣,与东澧诸开国元勋上下同心励精图治、收纳难民,及拉拢邻国、扩大版图,不过半载,东澧便一跃成为了九州第一大国,以绝对实力破解乱世,亦令各方藩国心悦诚服、甘愿纳贡于东澧王室。
从那往后,东澧国泰民安,兵强马壮,既无外犯,又无内乱,开创了东澧史上首个盛世。
……
东澧事迹很快便传遍大半个九州,本还携任关山流浪藏匿于各地的任长生,在从无数难民口中听到东澧此等宽宏爱民之时,毫不犹豫带上任关山奔赴丰都,投靠那东澧之主,不为别的,只欲为她姊妹二人搏得一线生机与容身之所。
却不曾料,甫去东澧,二人却因先天阴阳异瞳,备受过同龄之人鄙夷排挤,她们还被“亲切”地东澧人称为“妖怪”。
出生之时,任关山的异瞳其实并不明显,也不知何故越年长瞳色越深,她并不知晓,从出生到如今。
任长生一直将她藏着,瞒她至此,她不想让小妹陷入人鬼二界斗争之中,可此事的流言爆发,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因有了新家容身,太过高兴,高兴得忘记她与小妹本就是异族之人,除了阿母阿父,未有人会真心接纳。
瞒亦瞒不住,任长生只好将此事之故全盘托出,但出乎意料,任关山并无愤怒与埋怨之意,反之,她对此,反应甚为平淡,许是年龄尚小无法理解,又许是她念及事出有因,未过多责怪,不论如何,她可接受自己为异族之人便是好事。
不过,为任关山不于诟病之中成长,此事仍需解决,任长生请来江湖闻名的术士,为她用术法掩了那只异瞳,自己则成日用白布盖眼,佯做眼盲,以此示人。
此后,那些坊间相传的闲言碎语,便随二人以此状示人的时日久之而逐渐淡去,进而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