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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假装 越乱越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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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破天惊的一语,让柳阿五气血上涌。
该来的总会来,虽然做好了准备可真到面对的时候仍旧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
那一刻,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柳阿五,等着看好戏。
灼热如火,锋利似刀。
阿五慢慢抬头对上桓启元灼灼的眼神。
大公子一定惊讶极了,他们从未有过肌肤之亲何来孩子之说,他会怎么想她,能理解她的苦衷明白她的不得已吗。
脑子里一片空白,拜桓晏所赐,现在那个谎言即将被戳破,她也将被重新打入地狱万劫不复。
而此刻,那个始作俑者的桓晏,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事不关己作壁上观。
厅内原本热烈喜庆的气氛仿佛被骤然冻住,一切都停了下来。
见柳阿五呆愣愣地没有反应,谢氏心中起了怒火,看了一眼陈姨娘,这个曾经是自己陪嫁的女人一辈子的幸福和她儿子的前程都要仰赖于她这个侯夫人,所以,陈姨娘是条听话的好狗,还有她那个没有脑子的儿子,母子两个如出一辙。
本来在一旁看笑话的陈姨娘接收到了谢氏的目光和命令,放下手中的燕窝盏擦了擦嘴起身扭着走到阿五和桓启元身边。
“大公子真是好福气哟,你还不知道吧,阿五已经有了身孕了,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这可是侯府的嫡长孙未来的小公子……”
陈姨娘尖利的嗓音回荡在耳畔,桓启元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一言未发甚至脸上还带着柔和浅淡的笑意,可那眼神却看得陈姨娘毛骨悚然立时噤了声,怏怏回到自己的位置。
众目睽睽之下,桓启元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小娘子。
眸光清冽纯净见底,肤如凝脂唇红齿白,远山眉微微蹙起,声音娇柔纤细。
“大公子,我……”
桓启元感受到了柳阿五的惊恐和不安,她整个人一直在颤抖着,双手紧紧地在身前交握。
她不知该说什么如何开口。
而此刻对面的桓晏在柳阿五的注视下仍我行我素自斟自饮。
就知道会是如此。
上一次这样的感受再次袭来,阿五收回视线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看向身边的桓启元,“其实我……”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这是桓启元的话,接过了她的尴尬和不安,捧起她的双手合在掌心里,将阿五拥入怀中,在她耳畔轻声安慰:“不要怕,我知道你有难处,回去再细细告诉我可好。”
意料之外的话语和一如既往的温柔,这是大公子啊,那个永远对她和蔼耐心的人。
阿五含着泪看着他点了点头,此时的压力骤然释放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并不觉得轻松反倒像是卷入了更深的漩涡里,却不想挣扎只想沉沦。
不管怎样,先解了当务之急的困境再说,以后的事谁说得好呢,她柳阿五每一次都是这样险境求生才活下来的不是吗。
她极少想以后。
阿五抬眸含情脉脉的眼神在桓启元的面上流转,而后娇羞地倚在他的怀抱里喃喃细语。
“多谢大公子体谅。”
二人眼下的情状就好似那久别的小夫妻重逢,卿卿我我黏黏糊糊。
“哟哟哟。”有人当即便调侃上了,“都说小别胜新婚,快看看咱们桓大公子如今也有落入温柔乡的时候。”
“果真是有了子嗣两个人感情更好了。”
……
要的就是这句,二人相拥对视,彼此心知肚明。
看到桓启元得知阿五有了身孕后二人如此甜蜜,大家心里便了然了,剩下的只有举杯换盏的虚伪恭贺和一嘴咬碎的牙根。
然,在众人热闹中一个人遗世独立,好似被这欢快隔绝一般,死死盯着别人的“幸福”,默默捏碎了杯盏。
碎瓷划破了手掌,鲜血滴落。
桓晏的失态没人注意到,落入桓启元眼中却是会心的微笑和胜利者挑衅的目光。
挡住了身边小娘子的视线,桓启元冲桓晏比了个口型:多谢。
是,他曾羞辱过他。
在隐世阁的雅间里,桓晏临走前把那张写满他病灶的纸轻飘飘丢在了他的面前,并且以胜利者的姿态宣告:“阿五是我的。”
没错,桓启元有疾,且仍未治愈。
可那又怎样呢。
不能举并不代表不能弄,他一样会好好疼她。
家宴从欢迎桓启元的归来变成了恭喜二人喜结硕果。
一整晚,桓启元始终拉着阿五的手未曾松开过,即便是对上母亲谢氏的目光,也毫不避讳笑得坦然又大方。
阿五也十分配合,任由大公子领着她敬酒,同他亲切低语,笑靥如花。
她看着身边这个高大有担当的男人,跟随侍奉桓启元十年,大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阿五比谁都清楚,但是今晚的举动让她出乎意料。
相较于平日稳重无波澜的那个桓启元,今晚似在同谁较劲,显得格外张扬得意了些。
阿五不语默默跟在他身边,微微扬起头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再看向他那张越发俊逸儒雅的脸,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对面。
桓晏冷峻的面庞阴冷的眼神被阿五看在眼里,二人对视电光石火。
霎时,她明白了。
为了爵位,为了权利,还有旧日的恩怨,他们果然对上了。
如此,才对。
阿五垂眸,心中略微松快了一些。
*
晚间的宴会上桓启元饮了些酒,阿五知道大公子素来克己重矩,回到翠竹轩的时候便没有再让任何人侍奉,她亲自来。
只有她最了解大公子的习惯和喜好。
迅速打来冷水,浸透干净簇新的巾帕,再加入皂盐和香液,阿五将巾帕淘洗几次直到那上头均匀沾染上若有似无的香气,这才重新换了冷水端进来侍奉桓启元净面洗手。
然桓启元却在触碰冷水的一刹那缩回了手,吩咐她:“往后添些热水,温的便好。”
大公子从小到大都是用冷水敷面的,他读书刻苦说这样可以让自己清醒不困。
但是,人都会变得,习惯也是。
阿五没多想起身去拿来热水,尝试兑进去直到水温合适。
桓启元不用人服侍,独自洗手净面,而后又绕到屏风后头去更衣。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平日最爱穿的长衫,而此时阿五也已经泡好了他最爱喝的青茶。
茶盏里碧绿色的茶汤,一叶小小的嫩芽在滚水中逐渐舒展开来,如一叶扁舟徜徉在碧波中。
他轻轻坐到摇椅上长腿随意交叠,青衫坠地白瓷脆响,自是一派潇洒清贵的模样。
“夫人得知大公子意外的消息后便一病不起。”
阿五轻轻跪坐在他身后,像往常一样帮他轻捶肩颈放松。
“夫人心疼大公子怕您在那边没人照料,这才抬了奴婢为正妻,丧仪过后便让阿五去陪着您伺候您。”
这算是解释了她为何撒谎的原因。
“阿五没有身孕,不得已而为之。”小娘子轻轻垂泪,想起当日的情形尤胆战心惊,“奴婢并非背信弃主之人,只实在是怕死。”
谁不怕死呢。
桓启元点头,“我想到了会是如此。”
“阿五。”他叫她,“你可还是处子之身?”
空气骤然停止了流动,那一刻阿五觉得自己呼吸不畅,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突然直接。
站在他身后,阿五不知该如何回答。
想起家宴上那一幕,阿五很快便给出了答案。
“是。”
看不到桓启元的表情,但阿五似乎听到了他如释重负的一声呼气。
“阿五是个好姑娘。”他又说起这话,他总是这样说,“你值得更好的人。”
桓启元拉起阿五的手,将人拉到他的面前,微笑地看着她,“几个月不见,我的阿五更漂亮了。”
阿五不语,垂眸低头任由他打量。
或许是觉得她害羞了,桓启元笑了,“如今我回来了,再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阿五,你要好好地配合我,好吗。”
阿五不明所以,错愕地抬起头。
“你我的婚姻是母亲的意思,她老人家身子不好对你也有些误会,过去的事情你别往心里去。”桓启元声音十分平静,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天色和遥遥的明星,幽幽道:“她老了我却长大了,日后的侯府我会打理得很好,比过去更好。”
这话像是在跟柳阿五说,但阿五觉得他更像是在跟自己说。
“夫妻还是要演下去。”桓启元收回目光看着她,“演到桓氏渡过这次难关为止,如果到那时你有什么想法,我皆可应你。”
桓氏渡过难关?阿五不甚明白。
桓启元似乎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继续道:“就当你帮我一次,作为交换我也答应你一个要求,日后需要我做什么义不容辞。”
这样很好,阿五点头,“大公子是想……”
“我要把桓晏手里的当家权夺回来。”他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桓氏断不能落在外人手里,我要保护我的母亲和我的家族。”
遂又看着她,“还有你。”
这些话阿五并未全信,当下却笑着点头,“我听大公子的。”
桓氏遇上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阿五并不十分清楚,但她却明白绝不仅仅是大公子失踪渎职这么简单。
不管怎么说,桓启元亲口下战书是阿五乐意看到的。
世家大族兄弟内讧,争权夺利刀兵相见都不足为奇。
越乱越好。
月色如水,阿五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