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枝》林小莫

2、2

　　就这样，小王子驯服了狐狸，当出发的时刻就要来临时：
　　“啊！”狐狸说，“我一定会哭的。”
　　“这是你的过错，”小王子说，“我本来并不想给你任何痛苦，可你却要我驯服你……”
　　“是这样的。”狐狸说。
　　“可你就要哭了！”小王子说。
　　“当然了。”狐狸说。
　　“那你什么好处也没得到。”
　　“由于麦子颜色的缘故，我还是得到了好处。”狐狸说。（《小王子》）
　　席浅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已经成为某公司的正式职员。席睦凯曾经提出要供我继续念书，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一年多他活得不好，原本挺直的身体渐渐弯了下去，我喜欢在他耳边低声说笑，我常常问，席叔，警察打死人不犯法的吗？席叔，我爸妈每天晚上都哭着对我说他们死得很冤枉。席叔，我有两只漂亮的弹壳……
　　浅浅是不知道这些的，他甚至不明白当年我为什么突然离去，他更不知道他的父亲毁了我所有的幸福，我只告诉他我爸妈出了意外，他像抱小动物一样抱着我说，蓝枝，你别难过，还有我啊，以后都有我在。
　　我越来越爱浅浅，曾经也怀疑过孩子时的感情，那时的我们怎么会懂得爱，但浅浅说，有的人过活百年也不曾遇到可以相依的人，有的人即便看上一眼就注定相约百年。
　　我喜欢听他说这样的话，但我却无法面对浅浅想套在我手上的戒指，因为席睦凯，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宽容来掩埋他曾划过的刀口，或许浅浅永远也不明白当我看到他悲凄的眼睛时心里有多痛苦，我多想笑着穿白纱，多想有一个家。大概在浅浅认出我的那个时候就该摇头否认的，我早就料到结局却忍不住跳进去，我忽然发现我才是那只狐狸，享受了浅浅给的温暖却最终要承担一切后果。
　　席睦凯在我拒绝浅浅后的第七天找到我，他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浅浅没有错。”
　　我点头，“我只是无法面对你，如果当年你承认误伤我父母，或许我还会原谅你，可你们压下了所有的事，任我和年迈的外婆无依无靠的活着，席睦凯，你亲手毁了别人的家毁了别人的幸福却安心的活着，你觉得我可以笑着和你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吗？”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丢给我一句淡淡的“对不起”就走了，我盯着他离开，手心冰凉，或许我也应该离开，离开席睦凯，离开爸爸妈妈，离开所有的回忆，离开浅浅……

　　再后来，大概又过了十年，我无意间遇到复印社的老板娘，她一眼就认出了我，隔着马路大声喊着，蓝枝，蓝枝。
　　我请她喝茶，这个善良的女人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这十年间的事情，偶尔感叹人心叵测，事事难料，最后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蓝枝，你还记得一个叫席浅的人吗？
　　我一顿，百般滋味，如何不记得？
　　老板娘笑笑，那孩子好象找你呢，我记得你大概离开复印社两年时，他还跑去问我是否见过你，有时候还去找我聊天，后来听说他父亲意外死了，就再也没见过了。
　　第二天，我回去那个城市，又是十年，变得更多，浅浅温暖的味道在这个城市的上空弥漫，而我却找不到他的任何踪迹。下雨了了，只能呆呆的回到曾经的小胡同，难得那里还没有拆掉。我靠在墙壁上哭，席睦凯死了又怎么样？我失去的依旧失去，可以不失去的也失去，曾经年少放不开太多，现在呢？手里又抓住了什么？
　　模糊中不远处开了一扇门，那是隔了我家两扇黑漆门的地方，一个眼睛明亮的男人走出来，仿佛是当年的浅浅，他走得不急不慢，停下来拍拍我的头，手指颤抖，他说，蓝枝，下雨了，回家吧。
　　我不说话，恍然若梦，他笑着背起我，蓝枝啊，中间都是泥，我背你过去，小心弄脏鞋子。
　　多熟悉的背，那是席浅的味道，我低下头终于明白儿时蓝色粉笔的“枝”字，早已经藏在浅浅的手心，握着一辈子不放，我绕了好远的路，只记得狐狸说，“请你驯服我吧？那样，我对你来说就是唯一的了，你对我来说，也是唯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