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
温舒冉踏着夜色进了家门。
院子里黑乎乎的，连惯常点着火烛的正房也黑洞洞的，不见人影。
温舒冉转身进了东厢房，如此这般正好，不用偷偷摸摸的藏钱。
她关上房门，取下墙壁上的一块青砖，拿出里头的荷包。
微弱的烛光下，除了之前的几块银饼之外，眼下又多了不少碎银子和铜板。
她一枚一枚的数过去，铜板二百余枚，碎银将近三两。
也就是说，去掉成本，今日一天她共挣了三两银子，若是这般下去，大概只要三天便能挣下十两银子，一个月便是三十两！
一年下去·····
温舒冉实在难以控制嘴角上扬的幅度，只觉得视线所及之处，未来一片坦途。
正美滋滋的算着帐，耳边却突然传来极轻的推门声。
温舒冉蹭的一下从胡椅上窜起来，迅速的将荷包放回原位，又一骨碌躺到床上。
房门没有打开。
温舒冉转身盯着火烛，若是温母的话，见东厢房有动静，必然已经推门而进——找她要褡裢里的钱。
很明显，外头的人是温舒旭。
温舒冉没动，只默默地听着外头的动静，寂静的夜里，她听见内室里传来箱笼开锁的声音，还有铜板相撞的声音。
终于又走到这一步了。
直到箱笼上锁的声音传来，温舒冉才从床上起身，她推动胡椅，又重重的打开房门，正好碰到温舒旭从内室出来。
她惊讶道，“阿旭，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温舒旭看着比她还要惊讶，整个人几乎跳起来，他拢着袖口，缩着肩膀，含含糊糊的回道，“回自己家还用说什么，况且这便要走了”。
温舒冉拉着他，“好歹等吃过饭再用，你等着，阿姐这就去煮饭”。
温母还未归来，这场戏怎能落幕。
一时脱不开身，温舒旭先是红了脸，随即又变白，他伸长了脖子往外走，“我还有急事······”
与郭兄都说好了，今日这房契贷出的银子立刻用来买货，等到娘娘们出宫省亲，必然能大赚一笔。
还等着挣钱呢，哪能在这和妇人瞎纠缠。
想到这里，温舒旭一个发狠，使了十二分的力气，正要将阿姐推开，却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有人在吵架。
“你这人好没道理，我有心帮你，你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好心人？我看你是黑了心肝，这种事也能和我一个寡妇开口，你你你，不知廉耻！”
都是街坊邻居的，不少人一下子便听出开头的声音是李婶子的，可后来那个，竟是鲜少出门的温家娘子。
姐弟俩面面相觑，连忙往外赶。
巷子里已经聚集不少看热闹的人，或端着饭碗，或绣着针线，个个都两眼放光的看着最中心的两个人。
这可比要花钱的戏台子好看多了。
李婶子见周围人多更是起劲，她唾沫横飞的说着，“嗯？寡妇怎么了？寡妇就不能再嫁人了？人家前朝皇后还是带孩子的寡妇呢，不是照样做了皇后”。
“依我说，你还这么年轻，找个男人，再抱个小子，热热闹闹的，多好！”
李婶子嘴皮子利索，说话又响又快，旁边不少人都被她说服了，跟着点头附和。
确实，寡妇怎么了，更好生崽子。
温母看旁边的人纷纷点头，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以袖遮面，嘴里念叨着，“不知廉耻，不知廉耻！”
李婶子一甩袖子，“你倒是知道廉耻怎么写，怎么，你家那两个孩子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温母闻言，整个人更是羞到几乎钻进地底，脸又红又白，眼看着就要被气晕过去。
温舒冉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娘，而一旁的温舒旭则是气到脸红脖子粗，程亮的脑门上甭出好几道青筋。
李婶劝温母改嫁，简直就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孝，骂他养活不起自己的老娘，骂他没本事。
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搁！
他撸起袖子，拎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要打在李婶身上。
李婶却丝毫不惧，她腰板一挺，惦着脸送到温舒旭的手底下，“来来来，往这里打，你若是真能护住老娘和妹子，我倒是称你一声英雄”。
温舒旭气红了眼，眼看着拳头就要砸在李婶身上，却见两个铁塔似的汉子一左一右的护在李婶身侧。
正是李婶的两个儿子，李恩和李义。
温舒旭惺惺收了拳头，口中啐道，“我叫你一声婶子，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要是喜欢嫁人，自己嫁个三五八个的，好好过过嫁人的瘾”。
他虽不敢动手，但嘴巴是一等一的厉害，“我看是有些人耐不住寂寞，想要偷汉子自己去便是，非得拉个垫背的。
这话刚一出口，莫说是李恩李义，便是一旁看热闹的人都觉得有些过了。
李婶被气了个倒仰，还想再说些什么，眼角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坊主姚田。
姚田是神树坊这一片的坊主，掌管坊中各项事宜，白日婚丧嫁娶，夜晚宵禁通行，样样都离不开坊主手里的章，是以他在这一片很有些威望。
见坊主来了，围着的人群散开一条路。
姚田看了一眼哀泣的温母，又看向素来泼辣的李婶，皱眉道，“吵什么吵，马上要宵禁了，都想进大牢不成？”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家家户户都关上了门，但若是仔细去瞧的话，那门缝里头是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李婶子欲先发夺人，但姚田却只看着温母，“温娘子受了委屈，怎么不找老朽替你主持公道？”
见姚田的眼神一直在温母身上打转，温舒旭更觉得火冒三丈，他攥着拳头，低声下气道，“坊主来了”。
姚田没搭理他，自顾自的与温母说话，“温娘子可是信不过老朽？”
说罢，他又看向温舒冉，“哟，阿冉长大了，出落的愈发好看了”。
温舒冉见姚田的眼神一直在她和温母打转，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上至八十，下到十八，那些男人无论是身体允许的还是不允许的，个个脑子里只有那种事，仿佛离了那事便不能活。
而且，他们自己龌龊，便觉得女人同样如此，若是哪日有女人多瞧了他一眼，立时便自己能成为女人的入幕之宾，洋洋得意的开始大肆炫耀。
若是不曾得手，便觉得女人眼光奇高，不识得英雄真面目。
男人皆是如此，姚田更是其中翘楚。
“唉呀，老朽身为这神树坊的坊主，自然有责任善待每一位坊民，温娘子有什么难处，自管去寻我”。
他大义凛然的说着，抬起的手掌眼看就要落在温母的肩头。
温母本就哭得手脚酸软，再加上她实在没有想到有人会色欲熏心至此，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放肆，她错愕的盯着那只肥猪手，一时间甚至忘了躲。
温舒冉飞快的瞥了一眼温舒旭，只见他紧紧的攥着拳头，满脸的屈辱模样，但最终还是默默的移开视线。
这个弟弟，果然如李婶所说，是个没种的样子货。
温舒冉暗叹一口气，上前一步挡住姚田的肥猪手，“多谢坊主关心，只是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挟着温母回家，温母脚下一个趔趄，又慌不迭的跟着走了。
姚田遗憾的收回手，扭头看向李婶一家。
但李婶可不惯他这毛病，自家三个壮劳力，她又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各行各业都有她李家人在，怎会怵一个小小的坊长。
她一面翻着白眼，一面砰的一声将大门关上，只留下温舒旭和姚田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温舒旭干笑了两声，既是庆幸，又觉得遗憾，他上下摸着褡裢，想摸出些银钱出来，但身上干干净净，一个子也没有，只好慌不迭的以袖为扇，殷勤的替姚田扇凉。
姚田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小子，坐拥宝山而不自知呐”。
温舒旭没听懂，或是故意没听懂，他殷勤的将人送到巷口，又站在那里目送姚田离开。
直到对方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他才恨恨的啐出一口浓痰，捂着怀里的房契一溜烟往酒肆去了。
哼，很快，他便会成为人上人，再也不用受这种鸟人的气！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