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
时聿听见声音回头。
朦胧夜色下，他的目光扫向站在露台边缘的叶以柠。
“回来了？” 时聿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个天天见面的邻居。
叶以柠心中泛起狐疑，怎么就这样巧，时聿住在她隔壁......
她出言道：“时总好兴致，这么晚了，还亲自烤串儿。”
时聿问：“过来吃点儿宵夜？”
叶以柠闻着浓郁的烧烤香，到底没忍住转身离开露台。
她拎着酒来到隔壁院子，推开未锁的院门。
时聿此时正摆弄着烤架上的食物，他将几串烤得金黄焦香滋滋冒油的烤串放到盘中。
“坐。” 他端着盘子走向叶以柠，朝旁边摆着的户外桌椅示意了一下。
叶以柠脚步微顿，也没客气，坐到离她最近的座椅里，顺手将拿来的啤酒放在桌上。
“尝尝。” 时聿将瓷盘放到她面前，自己则拿起桌上的一瓶苏打水，拧开，倒入两个玻璃杯中，将其中一杯推到叶以柠手边，恰好替换了她那罐啤酒的位置。
叶以柠瞥了一眼那杯冒着细密气泡的苏打水，目光又落在眼前的烤串上。
她拿起一串牛肉，吃了起来。
“怎么样？” 时聿在对面坐下，举着水杯轻抿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
“还行吧。” 叶以柠咽下嘴里的东西，矜持的给出评价，但手上却很诚实的拿起了第二串。
“只是还行？” 时聿眉梢微动，夜色柔和了他惯常冷峻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专注得让叶以柠有些不自在。
“时总烧烤技术不错。” 她扯了扯嘴角，“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时聿笑笑，没说话。
一连吃了几串，叶以柠放下竹签，忽略面前那杯水拿起啤酒打开，冰爽的麦香冲淡了口腔里的油腻。
她抬起眼，问道：“你......住这儿？”
叶以柠知道他有许多房产，独栋、高级公寓、大平层，什么样的房子没有，这种双拼别墅实在有些不符合时聿的身份。
时聿垂眸看着叶以柠手中的啤酒，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这块地是沈晏公司开发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融在夜色里，“我们几个都留了一套。”
时聿说到这顿了顿，又补充道：“前几日我出差，一直没回来，也是今天刚知道你住了过来。”
叶以柠轻笑一声，举起酒示意，“那还真是有缘分，你好啊，邻居。”
时聿微勾了下唇角，“你好，新邻居。”
“这里的物业和安保都是顶配，你一个人住，也安全。”
“多谢关心。” 叶以柠笑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看得出来。” 时聿的视线掠过她面前空了大半的烤盘，“胃口不错。”
叶以柠一噎，刚才确实吃得......有些投入，她强自镇定，拿起最后一串烤蘑菇，小口咬着，含糊道：“时总手艺好，不能浪费。”
时聿轻笑，“回来还习惯吗？”
“你们可真奇怪，今天大伯也这么问我，为什么不习惯呢，我从小在这里长大。”
叶以柠将最后一口啤酒饮尽，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不早了，多谢款待。”
“小四。” 时聿忽然叫住她。
她回眸，等他下文。
时聿也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几乎要将她笼罩。
“晚安。” 他说。
“......晚安。” 叶以柠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子。
夜风拂过她微醺泛着粉红的脸颊，却无法缓解上面的热意。
……
首都机场。
人群熙攘，电子屏滚动着航班信息。
叶以柠站在接机口，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不时向通道深处张望，她身上穿着件白色亚麻衬衫搭配牛仔热裤，长发微卷披散着，墨镜推到头顶，露出明艳的眉眼，站在人群中格外瞩目。
忽然，她眼睛一亮。
通道尽头，一个一身黑色休闲装的身影推着行李车不紧不慢走出来。
男孩儿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高瘦挺拔，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有些低，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紧抿着显得有些冷淡的唇。
叶以柠抬起手挥了挥，扬声喊道：“江北，这儿！”
男孩儿闻声抬头，看见叶以柠站在围栏后面，原本淡漠的眉眼瞬间绽开灿烂笑容，他加快脚步。
“以柠姐！”
到了近前，江北松开行李车，长臂一展，不由分说的给了叶以柠一个结实的拥抱。
“以柠姐，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他将下巴在她肩头蹭了蹭，像只大型犬科动物，声音带着亲昵的抱怨，“我可想你了！”
叶以柠被江北抱得微微踉跄了一下，随即失笑，抬手拍了拍他，“想想想，行了啊快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
江北这才松开她，后退半步，却仍弯着腰，与她平视，帽子下的眼睛亮晶晶的打量叶以柠，“让我看看......唔，以柠姐你又漂亮了！就是好像瘦了点。” 他眉头微微拧起，“手臂的伤好了吗？你回国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我好得很，倒是你，飞了十几个小时，累不累？”
“见到你就不累了！” 江北直起身，重新拉过行李车，笑容耀眼。
叶以柠领着他往外走，“午饭想吃什么？我先送你回家放行李，然后咱们再定？”
江北亦步亦趋的跟着，闻言眨眨眼，“都听你的。”
两人一路说笑着，男孩高大阳光，女孩明丽动人，并肩而行的画面和谐又养眼，引来不少注目，江北兴致勃勃的讲着飞机上遇到的趣事，叶以柠含笑听着，不时搭话。
时聿来机场送一位重要客户，正要返程时一眼就看见前方不远处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以及她身旁紧紧跟着的男人。
他面色微沉，盯着二人坐进越野车内驶离停车场，时聿沉声吩咐助理：“跟上那辆黑色奔驰越野车。”
“是，时总。”助理看一眼前方，马上启动车跟了上去。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悄无声息的在奔驰越野车旁停稳。
那半开的车窗内不时传来欢乐的笑声，只见副驾的男孩双手各拿着一个冰淇淋，他将其中一个递到女孩嘴边，开车的女孩双手握着方向盘，微垂头吃了一口。
二人熟稔亲昵的动作让时聿眸色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绿灯亮起，黑色越野车率先启动离开。
叶以柠的注意力似乎完全在那个男孩身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时聿的车停在她身边。
“时总，前面的车要上高速了，还跟吗？”助理出声问道。
时聿面无表情，“回公司。”
叶以柠将车开进某高端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她下车打开后备箱，还没有动作，一旁的江北就越过她拎起其中一个行李箱。
“以柠姐，你前面带路就好，这两个行李箱我来拿。”
叶以柠见此，也乐得轻松，转身走向电梯间。
江家在国内的这处房产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她在密码锁上输入密码，打开入户门，领着人走进去。
“房子我已经请保洁公司打扫过了，日常用品我也大致添了一些，这附近有个大型商超，缺什么东西你就自己过去买吧，很方便。”
江北将行李箱随手放在玄关处，好奇的在屋子里扫了几眼，他转回叶以柠身边，脸上带着笑意，双手自然扶上她的肩膀，力道适中的轻捏着，像只金毛犬在撒娇，“辛苦你了以柠姐，为我跑前跑后的。”
叶以柠却无视江北的殷勤，微仰起下巴，严肃说道：“江北，咱们得先说好，江南可是把你全权托付给我了，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看住了你。所以，你在国内的一切活动和决定都需要先向我汇报审批。”
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却小几岁的男孩，叶以柠语重心长，“这儿不是国外那自由散漫的环境，国内有国内的规矩，你小子给我收敛点，安分守己，不许闹事儿，听见没？”
叶以柠和江北的姐姐江南关系很好，江北自小在国外长大，受环境影响，学了一身自由不羁的做派，前阵子他突然脑子一热，嚷嚷着要回祖国投身演艺圈当演员。
江南耐不住这小子软磨硬泡，又想着国内法治环境不错怎么也比在国外肆无忌惮的放纵强。
可放他自己回去，她又怕他年轻气盛没人管再惹出祸事，江南思来想去一下子就想到了刚回国的好友叶以柠。
江北面上极其乖巧听话，“知道了以柠姐，保证一切行动听指挥！”
中午，叶以柠带着江北去和平门吃烤鸭。
包间内。
她开口问道：“怎么突然要回国演戏？以前没听你说对这个感兴趣。”
江北咽下口中的食物，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你不是总说，以我的颜值去娱乐圈一定会爆火嘛？我现在毕业了，对未来也没什么计划，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对，就过来试试呗。”
叶以柠给他卷了个鸭饼递过去，“国内演艺圈不好混，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娱乐公司的资源。”
江北接过鸭饼，笑道：“以柠姐，这些就不麻烦你了，我报了表演班，也请了中文台词老师，先打好基础，就是......以后可能要经常麻烦你帮我看看文件合同，把把关。”
“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没有资源这条路可不好走哦。”
“暂时不用！” 江北豪迈的摆摆手，“我先自己摸索一下，上课，跑跑组，积累点经验，等我真的需要帮忙的时候，肯定不会跟你客气！”
叶以柠无奈点点头，“那好吧，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就联系我，下午我还有事，吃完饭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倒倒时差。”
……
华灯初上，时聿回到时家大宅。
刚打开门，就听见屋内不时响起笑声，他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过乔女士这样开怀的大笑。
时聿走进屋内，扬声问道：“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哟，稀客呀，时总怎么有时间过来？”时妈妈瞧着自家儿子，打趣道。
“时聿哥。”坐在时妈妈旁边的叶以柠笑着对进来的时聿打招呼。
时聿接过佣人递来的拖鞋换上，看到叶以柠微愣了下，随即回道：“我说乔女士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原来是你在。”
“回来的还挺是时候，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时妈妈催着他。
等时聿从楼上换了身衣服下来，两个女人已经在餐桌前坐好，满桌丰盛的菜肴大半都是叶以柠喜欢的。
“我爸呢？”时聿坐到了母亲对面正对着她旁边的叶以柠。
“他下午飞机去海市出差了。”时妈妈习以为常的说。
时妈妈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叶以柠餐碟上，“以柠呀，这是你喜欢的大黄鱼，瞧你瘦的，在外面是不是都没有按时吃饭？”
叶以柠看着一桌子都是她爱吃的菜，心头微软，这么多年过去了，乔阿姨竟然还记得她的喜好。
她拿起筷子，乖巧的夹起鱼肉送入口中，“国外的饭菜哪儿有家里的香呀，从小我就爱来您家蹭饭，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味道，好吃。”
时妈妈又接连给她夹了几道其他的菜，说：“方师傅去年退休了，现在负责厨房的是他的徒弟小谢，倒也得了他真传。”
“以柠你喜欢，就常来阿姨这儿，保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乔女士，” 时聿忽然开口，打破了二人略显母慈女孝的温馨画面，“您再这么偏心，我都怀疑以柠才是您亲生的。”
时妈妈闻言，嗔怪的瞪了儿子一眼，“臭小子，说的什么话。以柠从小我就拿她当女儿疼，我偏心她怎么了？倒是你，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家，回来了还吃以柠的醋？” 她嘴上埋怨，却又顺手用公筷夹了块排骨放到时聿碗里，“喏，也给你，堵上你的嘴。”
叶以柠适时轻笑出声，她端起面前的果汁，朝时聿的方向微微示意，眼波流转，带着点狡黠，“时聿哥，别介意，乔阿姨最疼的还是你，我就是沾沾光。”
时聿抬眸，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眼睛，静静看了两秒，才端起手边的水杯，隔空与她碰了碰杯沿，“你能来陪乔女士吃饭，她高兴，我也省心。”
“以柠呀，在国外交男朋友了吗？”吃饭期间时妈妈状似随意的问道。
叶以柠愣了下，连忙咽下嘴里的菜，回道：“没有。”
“哎哟，我们以柠这么漂亮优秀，肯定是眼光太高了。” 时妈妈不动声色的扫了眼自家儿子，“那现在回来了，有没有什么想法？喜欢什么样的？阿姨认识不少青年才俊，可以帮你留意着。”
叶以柠隐隐感觉到对面男人的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她垂下眼睫，用小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也没什么特定的标准......看感觉吧。”
时妈妈闻言，笑了起来，“感情的事确实讲个缘分，感觉对了最重要。不过，有合适的千万别错过，但也别将就，需要阿姨把关的，随时开口。”
“谢谢阿姨。” 叶以柠乖巧应道。
“还有你。”时妈妈转头瞪了一眼自家儿子，语气不善道：“这么大人了，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
她说着叹息一声朝叶以柠意有所指的说道：“也不知道你时聿哥在等什么，每次一催他就说不着急，他有自己的计划。以柠啊，你从小就喜欢跟着阿聿，跟阿姨说说，他是不是心里一直有惦记的人呢？”
叶以柠闻言，心中一顿，抬眼似不经意扫向时聿，发现他正眸光沉沉的盯着她，两人目光交汇瞬间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也不清楚......”她连忙收回视线磕绊着回答。
时妈妈借此提点儿子道：“时聿，我可告诉你，你在外面给我悠着点儿，务必要洁身自好，恪守家风！不然哪个好人家的闺女肯嫁你。”
时聿看着对面垂头连连扒拉着碗中米饭的小姑娘，低沉着嗓音回道：“知道了，时太太。”
吃过晚饭，叶以柠又陪着时妈妈聊了会儿天，这才离开时家。
时聿被乔女士派去送叶以柠回家，他们像小时候那样穿过长长的水泥路。
“今天住在大宅？”时聿忽然开口问道。
“是呀，明天要陪奶奶去白云观进香。”叶以柠望着天上的月亮，脚步轻快。
“我......今天在机场看见你了。”
叶以柠侧头扫了眼时聿，“是吗？怎么没见你？”
时聿走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能隐隐闻到叶以柠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他目视前方，侧脸轮廓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冷硬。
“远远看到，见你身边有人，怕打扰。”
“嗯，去接一个弟弟。”她答得含糊。
快走到叶家大宅门口时，时聿忽然又开口，“他现在，住你那儿？”
叶以柠停下脚步，自然的接道：“没有呀，他在京市有房子。”
时聿“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叶以柠礼貌的微笑，“谢谢时聿哥送我回来，也代我谢谢乔阿姨今天的款待。”
时聿眸光深邃的凝着她，说：“再见。”
“再见。”
时聿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叶以柠进了家门，直到眼前那扇门再无声息，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
夜风拂过，他微微蹙了下眉，将心底那丝莫名翻涌的滞涩，强行压了下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