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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角宫灯 八角宫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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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谁订的?”
酒菜上桌,郑卯、斗旺还有另外两个参将围坐席间,高朗拿起酒杯,杯沿在嘴边,却迟迟没有下一步。
斗旺瞥郑卯一眼,郑卯会意,“濮将军订的。”
进门前,他问过掌柜,掌柜先没说,磨了几句,又道是高将军要来,掌柜才透露,十日前濮岳已订下。
郑卯和濮岳关系一般,点头之交,郑卯来到门前,听里面说话声是女子,便没放在眼里,谁知开门,那位拒了他亲事的女子也在其中。
“濮应山?”
郑卯点头,“正是。”
“他家女眷?”
郑卯顿了顿,双手举杯,“不全是……将军我敬您。”不知为何,郑卯不想继续说下去。
高朗不动,目光从晃荡地酒水来到郑卯脸上。
郑卯仿佛置身于无底深渊前,寒意从脚底升起。
“还有闵都尉的家眷。”
高朗彻底放下酒杯。
“闵……”
目光落到斗旺那里,斗旺从刚才就屏气凝神,问题抛到他这里,他一丝犹豫也无。
“那个甘州迁来的上骑都尉,新兵营教习。”
高朗眉目舒展,看不出喜怒,下巴微抬,示意在座举杯。
“今日是中秋,我敬各位一杯。”
“多谢将军。”
……
酒过三巡,高朗的手臂半搭于窗框,仰头望去,那一轮高悬的圆月格外明亮,垂首而下,人流涌动的集市,繁杂人声一浪涌过一浪。
斗旺与几位参将推杯换盏,忽得有人道,“郑卯呢?”
“别管他,我们喝。”
斗旺不敢惊扰窗边赏月的高朗,半刻前,郑卯在他耳边叽叽咕咕,似乎听到他说,肚子涨……
这个蠢货,这么久还未归。
联想到刚才,郑卯盯着那个女子失了魂的模样,斗旺暗暗担心,可别出什么岔子。
一楼客堂。
因着濮薇以还有董其蓁,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秫香楼今日准备的灯谜,被两人猜个大半,每人手里多了一盏兔儿灯。
临时换房间带来的不快烟消云散,闵月璃察觉时候不早,想起出门前嫂嫂的叮嘱。
“蓁娘,濮小姐,有些晚了,我们回去吧。”
董其蓁意犹未尽却也知轻重,把手里赢来的灯交给丫鬟后,走到闵月璃身边。
闵月璃道,“一会儿先送你回去。”
玩了一晚上,此刻困意袭来,董其蓁应了闵月璃的安排。
悬挂于室的灯笼所剩不多,最显眼当属正中的八角朱纱走马宫灯,上描嫦娥奔月图,每一面都不一样,制作精美,惟妙惟肖,原本有五个,有两个被赢走,还余三个。
林迦正缠着濮薇以非要赢那盏八角宫灯,听到闵月璃的话,敷衍道。
“姑姑,还有几题,猜完就走。”
大多数时候,闵月璃是个好说话的性子,但嫂嫂特地交待过,她不敢忤逆,于是硬起心肠,让林进带她离开。
林进早就想提醒林迦,他看到翠柳好几次低声催促自家小姐,说老夫人嘱咐,不可太晚,濮薇以充耳不闻,一心想为林迦赢下那盏宫灯,翠柳说服不了小姐,脸色隐隐有些难看。
他扯了妹妹几次,都被她甩开。
林进忍无可忍,“是要父亲来请你才走?父亲今日当值,想来离这里不远。”
林迦贪玩,但不是蛮不讲理,发现哥哥是真生气,不敢再任性。
“薇儿,先回家吧。”
见好友委委屈屈,好友哥哥隐忍怒容,翠柳满眼的催促,她从善如流的牵起林迦的手,“那宫灯我会做,我做一个送你。”
“真的?!”
八角宫灯瞬间没了吸引力,有什么比好友亲手做的灯更好呢,林迦一把抱住濮薇以,“薇儿,你真好。”
林家和濮家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前。
闵月璃带着侄儿侄女把濮薇以送上车,待濮家马车走后,才来到自家车前。
董其蓁林迦先上车,轮到闵月璃,被秫香楼的掌柜叫住。
“姑娘请留步。”
掌柜把一盏八角宫灯递了过来。
“今日招待不周,还请姑娘海涵。”灯递给林迦,话却是对着闵月璃讲,“此灯全当是赔礼,请姑娘笑纳。”
闵月璃自然是不收,这个灯是要猜中所有灯谜才赠送,她们没有完成,没资格拿。
“谢谢掌柜,我们没有猜出所有灯谜,不能要。”
掌柜说出实情。
“姑娘,这盏灯是郑将军送您的。”
此话一出,无论是闵月璃,还是林进,甚至林迦全变了脸色。
“请转告郑将军,无功不受禄,这就更不能要。”
林进神色严峻,尤其看到自酒楼门口走出的郑卯,整个人变成一副全然防备的姿态。
“一盏灯而已,闵姑娘这是看不起郑某?”
求娶被拒,郑卯并未死心,一直未有动作是在养伤,今日得见闵月璃,他权当是老天爷的刻意安排,本就没有熄灭的火焰又熊熊燃烧起来。
“妾身并非看不起将军,只是于理不合,还请将军谅解。”
说完,不想和对方纠缠,扶着林进的手上了马车。
再次被拒,还是当街拒绝,郑卯脸黑了下来,正要上前理论,被突然出现的奉剑横臂一档,“郑将军,高将军让你即刻上楼。”
说着,眼神意有所指的往楼上望去。
郑卯循着视线仰头,三楼窗前,高朗面无表情的俯视着这边,本就冷冽的双眼此刻更是凛如寒冬。
头皮一紧,心头发怵,郑卯不敢再耽搁,转身进了酒楼。
高朗看到林家马车在郑卯转身后火速离开,一刻都不再耽误,车速过快,帘布一角飞起,露出一个婀娜侧影。
顷刻,脑海里浮现出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
闵月哲散值回到家已是子夜。
他轻手轻脚进门,发现林绵儿没休息,靠在床头还在等他,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在听到动静后,复又睁开。
“回来了,肚子饿吗,我去给你煮碗面。”
闵月哲阻止正要下床的林绵儿,“说了不必等,早些休息。”
“你不在,睡不着。”
林绵儿面色红润,一张圆脸像个熟透的苹果,因为怀孕,身上又丰腴一些,闵月哲脱鞋上床,急不可待地抱住她,在她胸前掐了一把,急喘道。
“可以?”
林绵儿嗔怪,“洗了没有?”
“在外院洗过。”
放下床幔,闵月哲三下五除二,褪去身上的遮挡物,一把扯过被衾盖住两人。
“绵儿,我的好绵儿……”
混合喘息的瓮沉话音从鼓动的被衾里传出,床架摇晃,一室旖旎。
顾忌着林绵儿的身子,闵月哲不敢久战,吃个八分饱鸣金收兵,完事后亲自给林绵儿清理。
瘫在榻上的林绵儿,软成一摊烂泥,他咬着腮帮,手上动作极是细致轻缓。
“这胎生了不要了。”
林绵儿直勾勾瞧着闵月哲,笑的满足,“这胎如果是女儿,还得再生一个。”
闵月哲收拾停当,重新回到榻上,一把揽过林绵儿。
“三个足够了。”
林绵儿拽着他的衣领,头枕在他的臂弯上。
“给闵家留个后。”
当初为报答林同对他们兄妹的养育之恩,闵月哲与闵月璃拜林同为义父,与林绵儿成婚时,闵月哲主动要求入赘林家,两人的孩子尊林同为祖父。
闵月哲在林绵儿额头上印下一吻,沉默许久才道。
“我起过誓,你我二人的孩儿,无论男女,均为林家子。”
他执起林绵儿的左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亲吻,最后与她十指交缠,紧紧握住。
“生养太辛苦,我不愿你再承受,三个孩子够了。”
林绵儿半撑起身子,凝着眼前的男人,眉眼俊逸,鼻骨挺直,红唇薄厚适中,下颌线流畅,这张脸,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合她心意,她俯下身,以唇为笔,一一描过,最后,炙热的唇瓣再度紧贴,又是一通缠绵。
半响,林绵儿贴着闵月哲颈侧,语气不容置疑,“听我的,你配合就好。”
闵月哲收拢手臂,把林绵儿揽在怀里。
“睡吧。”
林绵儿起身时已经天光大亮,洗漱后,吃早饭时才想起,昨夜一时兴起,倒忘了说正事,问了丫鬟,说姑爷一早去了大营,晚饭不必等。
中秋已过,北地进入秋收季节,是鞑子犯边最频繁的时候,闵月哲前几日便说,高将军遣他带新兵营巡防东路边墙,此去估计月余。
京城那边,闵妃娘娘托人带信,询问璃娘的婚事,听那口气,想要在京城给她寻一个世家大族。
林绵儿觉得不妥。
小姑子是她一手一脚养大,最是了解不过,没心机,没手段,性格软绵,真去了那些个深宅大院,被欺负的骨头渣都不剩。
皇城里那位大姑子,林绵儿从未见过,相比远在边关的兄妹,小小年纪孤身一人进入宫禁,从一个宫婢到如今的皇妃,其中艰险,无法想象。
林家所有人,包括闵月哲闵月璃都不愿给闵妃找麻烦,除了这次避祸,从甘州迁移到宣府,此前他们从未找过长姐。
九月初三是巡抚董夫人寿辰,她原本思量,请董夫子把贺礼带到,前日收到巡抚夫人派来的帖子,心里一阵激动。
这巡抚夫人寿辰,本地大小官员家眷,尤其是文官家眷基本都会参加,可以趁此机会结识不少官夫人,考察合适的人家。
林绵儿想同闵月哲商议,京城娘娘那边,不必急着答复,待她觅到合适人选,初定下来,再去信告知。
无论如何,她要把小姑子留在眼皮子底下,好好守着护着。
**
濮家姑娘是个守信的,不过三日,就差人送来了一盏精美绝伦的走马灯,点燃烛光,嫦娥飞天逐月的故事呈现在灯屏上。
林迦激动的大叫,林进看入了神,就连一贯对这些女儿家东西不甚感兴趣的林同也赞不绝口,直呼精巧。
一家人愣是守着那个走马灯看了一晚上。
翌日,林绵儿带上林迦、闵月璃登门拜访,感谢濮小姐这份礼物。
再次来到濮家,林绵儿和孙夫人熟络许多,林迦见到濮薇以,屁股落不下椅子,而孙夫人身旁的濮薇以,嘴角眼尾藏不住的笑意,孙夫人摇头,挥了挥手。
“去吧,带林小姐去花园逛逛。”
闵月璃坐在位子上,听孙夫人和嫂子说话,两人说起京城时的旧事,没想到,两家七拐八绕还有点姻亲关系。
“说实话,离开京城时有些失落,在永宁住惯后,觉得哪里都一样,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是这个理儿,家母去世,我随父亲去了甘州,当时觉得天都塌了,其实甘州虽偏远,却是自由广阔,无拘无束。”
“你与母家可还有联系?”
林绵儿摇了摇头,表情很是无奈,“外祖本就对母亲执意嫁给父亲颇为不满,母亲走后,父亲带我远走甘州,就彻底断了来往。”
说话间,孙夫人往闵月璃那边看,见她乖乖巧巧坐着,喝茶,吃点心,那面容,那身姿,似名家笔下的仙娥。
心念一动,问道,“林夫人,这闵姑娘可有婚配。”
林绵儿答,“璃娘将将及笄,想她在身边多待几年,并未订下。”
“也不知哪家才有福气,聘到这样仙女似的姑娘。”
“孙夫人说笑了。”
林绵儿话音未落,来人禀报,说是二爷回来了,听闻家中有客,他先去更衣,一会儿过来拜会。
闵月璃听说濮岳回来,一颗心咚咚咚跳得飞快,藏在衣袖里的手攥紧绣帕,她微微调整坐姿,脊背脖颈挺得笔直。
孙夫人和林绵儿还在说话,闵月璃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门口。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