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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做饭 ...

  •   “好好好!”

      “一个个的!都长本事了是吧!”

      谢老太拿着把大蒲扇子,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满头满脸的汗。乍一看比那几个打架的还莽,老太太嘟嘟囔囔的来回打转。恨不得人手一个大耳刮子,直接来个武断专横的,省得劳心费力。

      “奶奶,您老别晃悠了,你晃得我眼花。”其他几个混小子都是在弄堂口,谢老太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知道老太太的彪悍,在谢老太面前大多有所收敛。就谢寻仗着是亲生的,还敢吱声。

      “晃悠你就眼花了?刚刚打架打到眼乌子啦?让你买盐你脑子港特啦!”谢老太拿大蒲扇给了他一掴,喷他一脸唾沫星子。

      谢寻是个事儿逼,一天到晚穷讲究,一巴掌打得他是皮糙肉厚不痛不痒,但对这点唾沫星子却膈应得不行,空有一腔“热血”也不敢当着老太太的面发作,让谢老太曲线达到了恐吓——哦,不,教诲作用。

      “行嘛!你们有能耐,毒日头里不吃饭,轧闹猛的搞事头。”谢老太老神在在的拿大蒲扇点了点人头,险恶的三角眼里冒着精光,像是想出了个什么馊主意。

      谢老太先是如释重负的从藤椅上起身,掸了掸衣衫,不紧不慢的给几个少年下了判决:“几个小伙子一天到晚闲出屁来打架也是可怜噢,这样噻,老太太我就给你们个好玩的事做,今天你们这几个小鬼头来搞饭。”

      没得商量的余地,她老人家当起了甩手掌柜,扎着手往弄堂口走去,留几个男孩在原地面面相觑。走到拐角口,她老龟般扭着脖子,体贴的招呼道:“那小燕子和大柱不着急回去喔,你们娘老子那我都吱了声,做好了再走噢!”

      说完,她迈着四方步,哼着歌,乐颠颠的给自己放个假,让小猢狲们自个完蛋去,出门遛弯了。

      四个少年比着沉默。几人都差不多大,哪怕是谢寻这样的中二癌,冷静下来了,也觉得这事办得没脸看。

      夏日里翻滚的暑气里充满了尴尬,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那个穿二杆梁的男孩。他顺墙根坐着,手臂支在膝盖上,凉凉地说:“都怪你沈疏,现在谢老太也叫我小燕子了。”
      还没等沈疏开口喊冤,旁边的谢寻就挑着眉,一脸被雷的打量“小燕子”浑身上下的腱子肉。

      “你叫小燕子!?”

      “啊不是——”不等男孩辩解,另一个和谢寻穿同款运动裤的男孩,麻杆子似的细胳膊腿儿扒拉开燕子,叼走话头。

      “那还不是他自个取的名!之前咱堂口过节办活动,他穿个小开裆裤,要给街坊邻居们唱个《小燕子》,上台一紧张就秃噜嘴了,介绍说自己叫小燕子!还……哈哈哈哈,下台还贼自信地问我们唱得好不好……诶,我实话实说,你小子怎么还……哈哈哈哈哈,还动手动脚的……”

      麻杆人长得颇为“弱柳扶风”,一张嘴却像倒豆子似的,嘚啵出一串的黑历史。燕子恼得满脸透红,抓着麻杆似的男孩挠他痒痒。
      麻杆估摸是没少受嘴贱的苦,早练就了脚底抹油的功夫,滑不溜手的,两人追打着满弄堂跑。笑声悠悠然的洒满了四周。

      笑闹里,谢寻问身边的少年:“他俩儿一个叫小燕子,另一个看那麻杆似的小身板应该不叫这名儿,所以——你是大柱?”

      沈疏见他满眼促狭,便知道他还在记仇,也顺坡下驴的打趣道:“可不是!家里盼着个个高的顶梁柱,所以给名沈大柱,”沈疏觑着谢寻的神色,试探的开口:“我记得你,那天是我不好,不会再这样了。”

      谢寻没料到他会怎么直白的挑明了道歉。谢寻并不小心眼,他当时是满心无名火,见谁都上头,其实也不能全怪别人。男孩们大多大大咧咧的,谁惹谁恼火了,也不太会直说,顶多下次找补回来,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翻篇。

      没想到今天遇到个老实人给他道歉,这事儿发生在谢寻这种爱找事的混子身上怪新鲜的。

      于是必得碰撞出新的幺蛾子,只见该事儿逼淡淡的开口装起了失忆:“啊,什么事呀,我怎么不知道,说来听听?”

      沈疏有点情商,看得出来他在装蒜,便也不紧不慢的含笑道:“哦,就是那天,谢老太早上叫你去菜市场买菜结果——”

      !!!

      谢老太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

      谢寻半睁不睁的眼睛一时瞪得溜圆!他赶紧打断:“好!差不多得了,多大点事儿,”他故作镇定,大度摆了摆手,“我又不记仇,早没事了。”

      此时仿佛他俩角色互换,谢寻心虚地绷着脸,对上沈疏要笑不笑的揶揄。顿时,本来还若隐若现的卧蚕,轻飘飘地浮在眼下,两人捧腹大笑。

      泯了少年之间的隔阂与龃龉。

      等四人终于能握手言和时,恼人的问题又出现了——谢老太交代的饭怎么搞?

      蝉鸣阵阵,四个半大小子给太阳晒得头皮发烫,蹲在墙根底下,肚子还叽里咕噜地发出抗议。小燕子——张砚挠了挠头,捡了块能写字的石子在地上乱画,嘀嘀咕咕的:“我和大柱指望不上,沈疏做的东西能毒死人,唔——那你嘞?”

      谢寻从张砚手里拿过石子,龙飞凤舞的写出自己的名字。“我叫谢寻,别看我,我只会泡泡面。”

      “欸,可以去我家小芳芳那拿泡面吃呀!”大柱——朱助之说道,他眼睛蹭得一下亮了起来,燃起了吃饭的斗志。

      等四人一溜烟奔到小卖部门口时,见柜台后面的游戏机被放到了地上,谢老太伙同朱助之爸妈、张砚他妈,四人凑一桌打麻将呢!

      谢老太眼尖,瞥见他们四个,嘴里忙不迭地喊着:“胡啦!哎,你们几个小鬼头搞出饭来了吗?家里有米有面的。”

      朱助之他妈还不忘秋后算账道:“大柱啊,听谢老太说侬又打架!我看侬游戏机是不想要了!”
      “还打上了?哦呦——燕子,我买的暑假作业你是做完了?”张砚他妈一针见血。

      燕子:“……”

      大柱:“……”

      好好好!

      在黑恶力势的麻将桌前,四个少年抱头鼠窜,认命的来到厨房重地。

      直到落日余晖斜斜的洒在案板上,少年们才慢慢按部就班的开始 “各显神通”。

      “等等等,水还没开呢!呃——”沈疏操劳的抹了把脸,看着谢寻一骨碌把水饺全倒进锅里,到底是喊慢了。

      燕子自认为刀工不错,领过切菜的活儿。菜切得怎么样先不评价,人是早早的负伤下了火线。

      谢寻怀疑他是个二五眼,马后炮开喷:“我刚刚隔老远瞅一眼就觉得要切手上,你离这么近还看不清,趁早瞎了得了。”

      不等燕子反击,沈疏就凉凉的开口:“是,所以你饺子就下早了。”

      他顺手从燕子手里接过刀,刀工意外得好,切得又齐整又利索。切完开始催大柱洗菜。自从小卖部回来,大柱就沉默了不少,沈疏问了两句。

      大柱嗫嚅道:“唉——这,这还不是被我老妈伤了心,我一想起剩下的几本暑假作业就觉得未来充满黑暗,再想想没剩几天的暑假,更觉时日无多!痛心疾首呀!”

      大柱看着锅里翻滚的水饺黯然失色了会儿,猛地反应过来“不是,你们怎么就不烦心暑假作业,咱仨儿玩都是一块玩的,我没写你们怎么有时间写?”

      燕子阴险一笑,“嘿嘿,答案在手,作业算个屁!”

      嗷得一声,大柱惨叫道:“你妈不收你的小绿书吗?!”
      “放假前我就把咱家小绿放沈疏那了,我妈以为没有答案。”燕子乐呵呵的摇头晃脑。
      沈疏他们学校格外丧心病狂,主打 “弯道超车”的策略。把假期当成妨碍学习的一大弯道,暑假作业多得能垒成堵墙,连答案都能另外装订出书,恨不得把假期变成换一个地方写作业。而大柱他妈望子成龙心切,大手一挥,又唰唰给他添几本,逼得他简直要“弯道翻车”了!

      沈疏、张砚和朱助之,三人打小一个泥坑里滚出来的。从幼儿园起就一个学校,又是一条弄堂的,实打实的穿一条开裆裤的交情。平时都是打架一声吼,作业两眼黑的好汉,聊起天来也是相当熟络。而稍显得不那么熟的谢寻就有些孤零零的。

      大柱揉了把刘海,他不是个很敏感的人。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他们三个被笼在锅里腾出的热气中,在氤氲里有来有往的热闹着,只有谢寻好像自成一国的站在热闹外。他不清楚谢寻的过去,仍开口试图将他拉进圈子“你嘞?谢寻,你在哪上学?”

      上学?

      他本来是在市重点上学的,结果一场人祸打破他人生本来固有的轨迹,驱使他回到县城。他来的第一天,一向彪悍的谢老太就掉眼泪,不为别的,前程和未来,原来好像已经寻常到淡出视野或是不经意被忽视的两个字眼,现在于他却像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妄想。
      少年人哪有不顾及前程的。

      可谢寻只是眨了下眼,盖过眼底的落寞,若无其事的嘴嗨:“哦,没上了,啥作业都没有,哎,就是玩!”

      “哎哟——还玩个嘚!汤都沸出来了!”

      锅盖涌上无数水汽,汤水直往炉上窜。谢寻慌慌张张的伸手去揭盖子,被扑上来的热气烫得直嘬牙花子。

      几人被突如其来的这一锅汤汤水水短暂打破了对假期的愁情,七上八下的关了火。

      开锅一看。

      好嘛!皮是皮,馅是馅,两不相干的一锅片儿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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