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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国庆 ...

  •   谢寻昨晚没睡好。

      早上起来的时候,行尸走肉到卫生间,魂还在床上,眼都没睁开,一头撞在洗脸盆旁边的置物架上。

      “哐”

      置物架上的鸡零狗碎岌岌可危地晃悠,谢寻捂着脑门,一摸——长角了。

      他疲惫地揉了把脸,清醒了。

      自从那次和沈疏出门找兼职后,谢寻已经睡得着觉了。

      可天不遂人愿——开学了。在最想睡觉的年纪,上了最不能睡的学。

      高三的课业十分紧张,但谢寻知道能上学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因此,不消别人多说,学得是相当卖力。

      虽然是县城高中,但学校也是紧抓高三。六中每天七点半就开始早读,晚上还得上晚自习,等谢寻溜达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了。
      他一开始还会翘了晚自习去兼职,但也就刚开学那两天成功了,当时大家伙儿都没在状态,上到年级主任下到学生混混都还沉浸在美好的暑假泡泡里。

      直到学校开始缓过劲来,严抓高三。晚自习老师天天来坐班,还有些科任老师抓着晚自习那会讲题,翘晚自习什么的是不用再想了,翘完明天他就等着听天书。

      可是就算这样,谢寻每天回来还得写会题。
      晚自习讲了课,那作业就没着落了呀!老师们相当光棍,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明天就检查。

      搞得谢寻总是嘴里边埋怨老师的不合理安排,边挑灯夜读。梦里都是佶屈聱牙的数学题。

      兼职就只能趁着高三为数不多的假期和月假去了,反正张春勇拿他当过命的兄弟,也不算占着茅坑不拉屎。
      谢寻每天忙着学业走不开,家里的生计自然就一肩担在谢老太身上了。

      老太太不知道在哪找了家饭馆,白天在后厨给人洗碗筷。一天赚个零头,餐馆下班后又去给人分拣药材,一坐就是一宿,钨丝灯泡都烧得通红。

      谢寻有时候怕老人家身体吃不消,劝她不要去。一般得到的是谢老太的一顿唾沫轰炸。
      她老人家耀武扬威地称自己少说也得再祸害个二十年,根本不存在吃不消的问题。

      谢寻冷哼一声,脸很臭,嘴也硬,引经据典道:“斯彼克曼说过人体机能一般在30岁时就会开始走下坡路。”

      谢老太装耳背:“撕什么东西?”

      谢寻:……
      谢寻和她个泼妇说不通,只能去翻父母的积蓄。多年积蓄外加爷孙俩省吃俭用,算下来也勉勉强强够他上完一年高三,至今账面上最大的花销还是当时他车祸住院时的医药费和父母的丧葬费呢。但谢老太还是像个随时要奋斗的炮仗,闲不得片刻。

      谢寻不缺心眼,心里明镜一样,他知道老太太还是担心他的未来。全靠着那点积蓄过活儿,只出不进的日子哪来未来。她觉得现在多赚一分,未来谢寻就能在钱上少一份为难。

      谢寻心里泛酸,漫长的十七年里,他从来没像如今这样无能为力。谢寻恨不得一夜之间长大成人,把书念完就开始工作,永动机一样不要停。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拥有掌握命运的感觉。

      谢老太一般要忙到后半夜才回来,会提前煮好早餐再睡。谢寻囫囵个的洗漱完,揭开锅,随手捞了两玉米,边走边啃。

      沈疏在楼道里看英语资料等着他,随手接来玉米。两人各自占着嘴,带着睡眠不足的低气压,一路无言。

      走到教室门口,谢寻才缓过来,问:“你昨晚的数学周报写完了吗?”

      沈疏还没张嘴,一件校服外套朝谢寻迎面飞来。

      “数学周报!小寻子——朕的数学周报来了吗?”
      男孩脸上挂着高三牲标配的黑眼圈,长着满头自然卷,带着半框眼镜,走忧郁文青的路线。但苦于学业压力,太久没拾掇自个,他那头本来随性飘逸的自然卷已经一去不回地奔向原始野人风的康庄大道。

      “刘全!你他妈多久没洗过校服了,一股子臭袜子味。”谢寻恶毒的诅咒道:“你怕不是小脑发育不全掉进过坑里,脑子进那啥了吧。”
      刘全掀了把宛如海藻般生机蓬勃的条形码刘海,晃悠着头,恶心回去:“好歹毒的心思啊!好哥哥,哪只手碰的衣服,我给你剁了……剁之前把数学周报先给我。”

      谢寻坐刘全后桌,两人经常磕牙打屁。刘全偏科严重,属于单科数学奔清北去的,英语去大专都得拖后腿的奇葩。两科分数匀一匀勉强凑过及格线的那种。

      是老师开展高三复习的重点对象,英语老师每天怼着他狂轰滥炸,火力十足,但……依然没有拿下这块“高地”。

      “诶——疏哥,你的也给我看看呗。”

      谢寻他们学校订的数学周报有点个性,开了重点押题的绿色专栏,但每张周报的“绿题”都不同,美其名曰促进学生们交流学习,交换知识。
      谢寻觉得这是个再馊的主意没有了,搞得班上每天像兜售非法传销刊物一样,逢人就问“最新一版的小绿题要不要呀?”

      刘全拿过两人的周报就开始埋头苦干,一旁被安排过来给刘全辅导的英语课代表翻了个白眼吐槽:“一会该英语早读了,你小子但凡把这心思放一半在英语那,我就能换位置了。”

      英语课代表是个长着双杏眼圆脸的姑娘,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是个标准甜妹。但该姑娘显然“人不可貌相”,一张嘴,“甜妹”两个字就结伴私奔了。
      “这话说的,跟刘全老母似的。”谢寻调侃道。

      “滚你丫的!你才老母,老娘正是青春貌美的时候。”英语课代表陈楚楚骂了一嘴,随后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明天不就放国庆假了吗?这么长时间,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陈楚楚问着,眼神却飘忽不定,时不时往沈疏那边瞟。国庆人多,去旅游就是遭罪,而高三的学生们虽然对长假如久旱逢甘霖,但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安排。

      在周遭应答里,陈楚楚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这才不紧不慢的提议道:“要不咱们一起去旁边的古镇玩吧,听说那边还有夜市,和咱们这也离得近。”

      周围同学都应好,行程就此定下。前排的陈楚楚和同桌两个小姑娘叽里呱啦地讨论了一整天,刘全在盘算着怎么和父母交代。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每个人都无心学习。

      谢寻心里有些顾虑,他一开始打算去兼职的,想趁国庆去大捞一笔。但陈楚楚这个计划来得太突然,而他也委实想去玩会。家里有老太太顶着,目前还有些积蓄,学疯了的小谢还挺想出门放放风的。

      就这么着,谢寻天人交战到放学。班主任还在台上叽里呱啦地讲长假作业和注意事项。

      “放假不要只顾着疯玩,记得把作业按时完成。听说最近县里不太平,大家要注意……”

      放假前一天的空气都似乎比以往香甜,班上闹哄哄的,没人听老班叽叽歪歪。刘全已经开始不择手段地借英语作业抄了,把陈楚楚供成的衣食父母。

      刘全:“两天的奶茶供应”

      陈楚楚竖起四根纤细的手指:“四天,国庆七天英语作业这么多。”

      刘全忍痛割爱:“三天!不能再多了!”

      陈楚楚不紧不慢:“五天。”

      刘全丧权辱国地接受霸王条款:“好了好了,姑奶奶,四天就四天!”

      谢寻埋头在桌上郁闷,声音闷闷的:“你说我去不去呢?”

      “去呗,瞧你这样,不去得害相思病。”沈疏收拾着东西。

      “真的吗?可这不会耽误事吗?”谢寻没挑明什么事,但沈疏却清楚,他井井有条的列出了一系列去的理由,里面包括但不限于——谢老太会生气这种听起来奇奇怪怪的理由。

      “为什么我不去玩,老太太还要生气?”谢寻不解。

      “可能因为你在家更碍事些。”沈疏含蓄地回答。

      谢寻:……

      可不是,虽然谢寻已经开始尝试自己在家做饭了,但做出来的东西除了他自己硬着头皮吃以外还真没哪个神物敢吃,连果酱都以食欲不振的借口来得少了。

      平常上学的时候糊弄两口还能凑活,但放假时这个事儿精能翻了天。

      谢寻脑瓜子三秒转完一个来回,想明白沈疏话里的意思,满怀愤慨一甩书包,自个走了。

      沈疏啼笑皆非,他不紧不慢地走出校门,脸上看不出多少对假期的期待。
      两步拐进小巷,嘴角还没来得及放下,眼神已经冷下来了。

      有人跟踪他。

      在学校倒不至于跟着,但一出校门,那种被窥窃的感觉就如影随形。

      虽然因为五爷的缘故,在道上混的都多少认识沈疏,但再怎么说沈疏充其量也不过是个高中生。反侦察能力有,但不多,能被他察觉,可见这个胆大的跟踪者并不高明。

      一时更让人摸不着是哪边的人。

      沈疏早就想好了,哪怕今天谢寻没有先走,他也要找借口先走一步,来探一探对方的底。

      沈疏朝着和家相反的方向,在小巷里兜圈子。他们学校附近有一片棚户,乱拆乱建,是陶县本地人都会绕弯子的程度。沈疏咬了咬牙往里走去,心觉对方已经跟了他几天了,应该不会这么容易上当跟进来。

      但跟踪者仍然傻愣愣地上钩跟了进来,沈疏绕了几个弯,心思也跟着转,估量着跟踪者的底细。

      跟踪了几天,按理来说这个跟踪者已经大致熟悉了沈疏的日常动向。但当他走进棚户的时候,跟踪者还是跟了进来,只能说明要么这人是他掰不过的大腕,要么是真的脑子少根筋。

      就眼前的情况看,沈疏更倾向于后者。

      只见走过个岔路口,沈疏人影一闪,突然不见了。跟踪者见自己跟丢了人,忙慌不择路地跑进其中一条路。
      可没走两步他就失望了,这条路是个死胡同——他跟丢了。

      就在他转头离去时,突然一线阴冷抵上他脆弱的脖子——匕首,吓得他小腿转筋。

      沈疏还没来得及“开堂会审”,对方已经“扑通”一声腿软得站不住,跪地求饶了。

      好大的出息,沈疏心里腹诽着,不动声色地收起唬人的铜制钥匙。正脸一看,这不是阴阳脸的那个跟屁虫吗?

      对于跟屁虫换人跟的这件事,沈疏很不理解,自己没钱没权的。虽然在五爷那勉强能说上两句话,但鉴于沈疏平时的个性,要是特别开口提事反而惹人生疑。

      那小孩看上去细眉细眼的,颇为稚拙,换身校服可以直接混进小学,也不知道是阴阳脸从哪找来的。沈疏吓唬两下他就全交代了。
      小孩——麻球边哭边嘚啵,他有条巧舌,边嚎也不耽误说话。

      “我——我想救青哥,沈哥……我记得他们叫你沈哥,你帮帮我……呜呜呜,我是真心想找你帮忙,求你帮我,只要你帮我救青哥,我……我麻球以后认你当老大!”

      要个哭包小弟是个什么光彩的事吗?

      阴阳脸是被马三他们带走的,他想要把人搞出来也麻烦,这场交易无一利而百害。

      但……沈疏眉梢一挑,摆出冷傲的上位者姿态。

      凡干系到五爷的事,沈疏总能自然而然地从人畜无害的男高无缝衔接为冷漠无情的社会渣滓。沈疏嘴毒道:“你值几个钱,丢出去都没个响动,我干嘛要你这样的玩意?”

      麻球手足无措起来,脸上的鼻涕眼泪还没干,话音里又带上哭腔。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那么“值钱”,他所谓的真心是值得把玩和衡量的,至于他认谁当老大——还不是一个风吹草动的墙头草,都多余来的。

      “我——我可以帮你做事,你叫我干嘛我就干嘛,我……我赴汤蹈火,我两肋插刀,我……”
      眼看麻球还要给自己上个十八大酷刑来,吊足胃口的沈疏终于大发慈悲地扫了他一眼。他微微眯起眼,眸子里是经年迷雾,让人看不出喜怒。
      沈疏道:“我要你混进马三厂里。”
      “可他们之前见过我,应该还认得……”

      不等麻球说完,沈疏便打断道:“没事,他们不会在意,顶多觉得你是个墙头草。”

      “混……混进去干嘛?”麻球弱弱地问。
      沈疏嘴角勾起,眼底冰冷,不答话,只是这样看着他。

      没出息的麻球两股战战,非常高情商地想起自家煤气没关,要溜达回去看一眼。

      走到一半,沈疏叫住他,报了一个时间点,说:“我就在这等你消息,事办好了,你青哥自然就出来了。”
      麻球忙不迭地点头,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沈疏恐吓完未成年人,一时半会儿还调整不好表情,在一片落日余晖里垂着眼,心事重重地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国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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