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第 81 章 番外(宋怀 ...

  •   初见时,她正与一商贩周旋,为着一块染色石头百般纠结。

      也不知怎的,素来不爱管闲事的我,鬼使神差地出了声,好心提醒了她一句。

      之后,便离开了。

      本以为只是平常日子的一次插曲,没想到,竟会那么巧,再次见到她。

      起初,我是被一阵酒香吸引过去的。

      后来,便是一袭紫衣的少女立在人群中,是她!

      只一眼,我便认出来了。

      听着她掷地有声地说着豪放之语,明明没风,我却觉得自己的心漏了半拍。

      眼前万物皆已失色,独留一袭紫色。

      那一刻,我明白,我与她是相似的。

      于是我让暮山去买酒解围。

      暮山回来时,不仅带回了酒,还带回了一句话。

      我知晓她的意思,是想我珍惜身子,不要被眼前迷障所困。

      可心中更多的则是不以为意,旁人又怎知自己内心真正的苦楚。

      年少时我的身子还没差到这个地步,也算是赫赫有名,可总离不开一个“宋”字,寺中高僧也曾劝我,不必困于表相。

      可我年少气盛,终归是听不进去的。

      再后来,我本以为我与她的联系就会从此淡去。

      毕竟一个病重到出门都是奢望的人,和一个当街卖酒的女娘,任谁也是想不到一块去的。

      可是不知为何,再后来的日子我常常想起她。

      想起她的豪言壮志,想起她的好心劝慰。

      最终,我还是派暮山去调查她了。

      一个小镇的酿酒娘子,继承祖业,操持着酿酒的生意。

      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背景,可却拥有着我最羡慕的东西。

      对了,她酿的酒确实好喝,尤其是桑葚酒。可惜我身体病弱,每次都只能浅尝,不能尽兴。

      知道她身份后,我便趁着我的身子尚可,启程去了祁云镇。

      再见时,她恰巧撞入我的怀中,像幼时自己在花园里看到的翩跹蝴蝶,落在自己指尖一样。

      那一刻的心情,有些微妙,既有担心,亦有欣喜。

      我并未直接表明身份,而是拿出独属于我们二人之间的信物。

      值得高兴的是,她认出了我。

      我同她表明身份,又借着谈生意的契机与她相处。

      她还告诉了我她的姓名。

      桑桑。

      桑桑,桑葚酒,我只觉得有缘。

      按道理像我这样的残破之躯,本不该奢求什么。可看到她明媚的笑脸时,她也从不用异样的眼神看我,我便想让这缘分再深一些,再长一些。

      可是天不遂人愿,一场夜风,又将我困在床榻之上。

      看着桑桑眼里的担心,我的心情很复杂。

      所以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试图让她不会因为我而心情沉重。

      后来,因为身体实在撑不住,不得不回家,答应她的生意也因此不了了之。

      好在,上天也不是一味地苛待我。

      桑桑依言来第一楼寻我了。

      我想,我俩的缘分应该又深了一些。

      可是桑桑很生气,对我也很防备,因为二东家的事情。

      我知晓是我太急了,我从前做事不是这样的,可我实在没什么时间去浪费了。

      那天我病倒在祁云镇的客栈里时,我就看出来了。

      桑桑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我对桑桑,从未说过一句假话。

      想要畅快得意是真,想要免去“宋”字光辉扬名也是真。

      对桑桑的心意……也是真。

      可我没几年好活了,故而后面这个说与不说,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能与桑桑的缘分再深一些,深到无法斩断,深到别人提起她,便会想起我,哪怕她从不知晓我的心意,也没关系。

      我心思卑劣,只想趁这个机会能与桑桑多待一会儿。所以我立马换了话头,成功将桑桑留下来了。

      哪怕仅仅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看她,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带她听书,帮她朋友解决麻烦……如今的我也只能做这些小事了。

      可这些寻常小事,却让我无比开心,二十多年从未如此开心充实过。

      后来,桑桑果然心软了,在我再次病重昏迷时,暮山告诉我桑桑答应做畅意楼的二东家。

      为畅意楼定名字的那天,桑桑同我说,身份有贵贱,财富有高低……可唯独这心愿众生平等,都是去求那自己内心所缺之处。

      那一刻,我看着桑桑的眼睛,里面似有无边浩瀚。

      怎么办,我好像生出更多的贪念了。

      若是愿望众生平等,我真希望,来世我能有一副健康之躯,再遇桑桑。

      为了畅意楼,桑桑比我这个大东家都要费心,我看着她为着畅意楼的事忙里忙外,很想劝劝她休息休息。

      可是,到最后竟是我辜负了她的真心。

      利用一切铲除威胁,这是我从前最擅长做的。

      可我忽略了对畅意楼的影响,忽略了对桑桑的伤害。

      那日郑多财说得没错,是我骄傲自大,目下无尘。所以将一切都看得理所当然,所以桑桑生气,是应该的。

      当桑桑来询问我真相时,她语气平静。我却知道,我与她缘分,怕是在要尽了。

      我没资格哭闹,也没立场去问。

      我只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桑桑转身离去,离我越来越远。

      可是当我得知桑桑一个多月未曾去畅意楼时,我却再也忍不住。

      哪怕大夫千叮咛万嘱咐不宜出门,我都要去见她,亲自道歉。

      哪怕,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也能和桑桑留下这段知己情。

      我不想,也不愿,更不甘心,与桑桑好不容易积攒的缘分就此斩去。

      可是我的身体实在不争气,又一次吐血昏迷。

      再次醒来时,形容枯槁。

      看着镜中如此模样的我,我愣住了。

      我究竟在强求什么?从一开始,我不就知道,我此生断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

      与心上人定终生的戏折子此生都不可能在我身上出现,我为何总看不清事实。

      或许并非是看不清,而是在面对桑桑时,我总是无法控制地,一步一步地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我还记得,那晚桑桑与郑多财紧握的双手。

      看着镜中的自己,我不由苦笑一声。

      不是他,也会是别人,总之不会是自己这么个将死之人罢了。

      就这样下去,也好。

      可桑桑还是那个桑桑,她再次心软了,还给我带来了最爱的桑葚酒。

      真好,桑桑还认我这个朋友。

      那一刻,我的心终于能够重归宁静了,甚至还带了一丝窃喜。

      可惜,这样一副残躯,不见便是最好的结局。

      也只望来日某个闲暇的午后,桑桑想起我时,模样不会太难看。

      只是没想到的是,我这具病躯竟然奇迹般地熬了一年又一年。

      从打定主意不与桑桑再见时,我便派暮山去全国寻一块最好的紫翡。

      到最后,我还是有一点贪心,想要在桑桑那留下一点属于我们共同的痕迹。

      可是还没等我找到最好的紫翡,桑桑要成亲的消息就传来了。

      这些年我一直学习玉雕,就是想着来日桑桑成亲,能送上一份亲手做的贺礼。

      得知我要将那紫翡雕成一对蝴蝶耳坠时,教我玉雕的师傅一直骂我暴殄天物。

      我听到时便不由自主想起我与桑桑初见时说的话。

      脸上也露出自嘲的笑。

      看来,我就是天底下那个不识货的傻子了。

      好在,不知费了多少紫翡后,呕了多少血后,那对蝴蝶耳坠终于被我雕成了。

      我看着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的紫色蝴蝶,灵动鲜活,只觉得和桑桑很像。

      我试着想象它戴在桑桑的耳上时会是怎样模样。

      可惜……太久未见桑桑,我竟然想象不出来了。

      我也动过找画师来给桑桑画像的心思,但转念一想,我都要死了,何苦做这些惹人非议的事情,落人口实,平白污了桑桑名声。

      与耳坠一齐送去的贺礼,还有畅意楼的东家令牌,以及一应契据。

      暮山拿着契据回来时,我看着契据下方我们二人的名字紧紧相依的样子,第一次觉得如此开心。

      我本想多问几句,但是话未出口,又觉得问了也是徒劳,不如不问。

      暮山或许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告诉我:秦娘子今日一身喜服,很美。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桑桑那样的明媚鲜活的女子,穿上喜服的样子,一定很美。

      暮山还劝我,将自己的心意说出来。

      可我觉得,即便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更何况,她现在要成亲了,往后或许还会有一个像她一样可爱的孩子……只是这些,都与我无关。

      与其说出来,将最后一点情谊耗光,不如我一人守着这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一起带到地底下。

      我还猜到桑桑一开始并不会收下那些贺礼,便说是希望桑桑日后能多多照拂我的母亲。

      来日我走后,她一人在世,难免孤单。

      桑桑要是知道我又故意利用她的心软,定然又要我生我气了。

      可这也并不算是假话,这辈子我有太多的遗憾,不康健的身子,未能扬名的苦楚,以及不能说出口的情意……

      可唯一对不起的,便是我的母亲了。

      母亲一生都在为我殚精竭虑,而我,却没办法陪她终老。

      明明每年大夫都说我活不过今年,是母亲,一次又一次不遗余力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多少个日夜,我生了多久的病,母亲便担心了多久。

      每每看到母亲鬓边因我而生的白发时,泪水总会先一步哽住我的喉咙。

      母亲总说,对不起我,没能给我一个健康身体。

      可我知道,我这些年的任性,都离不开母亲的包容。

      我离开之后,我不敢想象,她一个人,早年丧夫,中年丧子,余生漫漫,该怎么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宋家那些不安分的族亲都被我借畅意楼那次彻底整顿了。最起码,在母亲在世时,不敢再有大动作,再加上桑桑帮忙,应该也能护母亲余生安稳了。

      再往后,我就管不到了。

      也不想管了。

      如今我清醒的日子越来越短,不过我还是喜欢躺在院子里,喝着桑葚酒晒晒太阳。

      桑葚的味道入喉,苦涩却甘甜。阳光照在身上时,我才短暂地感觉到我还活着。

      母亲用尽了办法,最后竟然荒唐到想到了冲喜的法子。

      我看着那位被母亲半哄半骗过来的小娘子,一袭绿衣,倒是清新,我笑着安抚了对方。

      强撑着刚刚吐完血虚弱的身子,看着那位小娘子,笑着告诉了对方我的名字:“我叫宋怀峥。”

      像是困兽不甘的垂死挣扎。

      其实,我不止雕了一对耳坠,还雕了一块蝴蝶玉坠,小小的,刚好握在掌心。

      待我合眼后,也能陪我长眠。

      这便是我生出的最后一点贪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要完结了,有兴趣的可以看看专栏预收~ 《我把皇帝始乱终弃了》 《师尊,你白月光好像是假的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