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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转折。 ...

  •   “公子,太师要见您。”青峰走下台阶,同周筠开口道。

      周筠敛眉,微微点头,跟在青峰的身后往外走。

      周潇难得不在书房,在后院廊下,廊下的架子上锁着一只鹰。

      “父亲。”周筠微微躬身,朝着周潇行礼道。

      周潇并未抬眼,只一味地逗弄那只鹰:“伤着了?”

      “并未。”周筠应声,接着道,“但是月容她,没了。”

      “他们吐干净了?”周潇接着道。

      “还没,不过应当快了。”

      “就算吐出来什么,就死了个婢女而已,那边不认,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点到为止吧。”周潇拨弄了一下鹰的翅,轻声开口道。

      听周潇这语气,应当也已经猜到了,背后之人是谁,毕竟,同周筠结仇,想要她性命的人,除了秦观,也很难想到旁人。

      周筠闻言,惊诧地看向周潇,有些迫切道:“父亲,月容不是普通的婢女,她是自小陪着儿子一起长大的人!”

      周筠开口,心像是被针锥刺一般痛:“除了父亲母亲之外,她是儿子这世上,最亲的人!”

      周潇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这时候才抬眼看向周筠:“成大事者,哪有什么亲不亲的人,除己之外,只有可利用和不可利用之人。”

      他说这话的语气神态很是稀松平常,脸上还带着怒气,仿佛有些生气,周筠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周筠看着周潇的样子,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气,她想到了许雾:“所以父亲对母亲也是如此,是吗?”

      话音还未落,周围的人已经跪下了,唯独周筠站着。

      周围安静一片,只余风雪的声音,周潇本就看着周筠的眼神一下就变了,下一秒,周潇走到周筠的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周筠并未躲,脸上的麻木和疼跟心里的比起来,压根不算什么。但还是因为巴掌的力,头偏向了另一边。

      她缓缓回过头,朝着周潇跪下,额头触到冰冷的地砖上:“儿子从未向父亲求过什么,只这一件事,求父亲成全。”

      这件事,周筠很清楚,若是周潇要从中阻拦,她估摸着就没有动手的机会了,自从周潇将醉江月同涿州的事交给她之后,除了兰生,她身边的暗卫,已经又换了一批了。

      “呵呵!”周潇冷笑一声,方才周筠的那句话,彻底激怒了他,半蹲下,单手抓住周筠的下颌,强迫她抬头。

      “原以为,你方才说了那话,是个有骨气的,没想到,跟你娘一样,也是个软骨头。”冰冷带刺的语言,就这样顺着说了出来。

      周筠听着周潇这话,皱着眉,心在滴血,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潇。

      所以许雾在死前,也像她这般求过他吗?她不敢想,许雾这样傲气了一辈子的人,是怎么在死前在他面前,在她曾经的爱人面前苦苦哀求。而他,又是怎样冷漠无情得视而不见。

      虽然许雾爱金银权势,可月容曾告诉她。许雾曾经,也是动过真心的,只不过,真心瞬息万变,真心求不成,她才会这样汲汲营营于金银权势。

      周筠的拳头不自觉攥紧,指甲嵌进血肉。风吹雪落在她单薄的身上,寒意彻骨。

      她在许雾死的时候,就应该想明白。不,应当是她小的时候,就应当明白。周潇做所有事,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取舍,她们都是棋盘上一枚用得顺手的棋子,稍有不顺心,便可随手弃之。

      下颌被捏得生疼,周筠眼眶红了,觉得屈辱的同时,心里还滋生了许多恨意。

      “公子……”有人从旁边过来,见到这样的场面,声音戛然而止。

      “见过太师。”那人躬身,声音轻颤。

      “说。”周潇应声,松开钳制周筠的手,直起身,看向那人。

      那人惶恐地开口:“已经吐干净了,背后指使之人,是秦观。”

      “将那些人处理干净,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周潇接着发话。

      那一瞬间,周筠想到了很多人,妫州洪灾山洞里互相啃食的人、卖身换药钱的男孩、嫣红,包括涿州那些深受赋税之苦的人,当然还有许雾。那些因为周潇直接或者间接惨死的人。

      他教她,成大事者,无亲疏,只有利弊,那她便成全他。她本就不想再做他的“儿子”了,再过几个月,待她弱冠,娶妻生子这件事,便是迫在眉睫。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倒不如她自己来了断……

      “是。”周筠伏跪在地上,应声道。

      这件事之后,周筠便越发乖顺了,但凡是周潇让她做的,她便做,且做得漂亮。

      将月容厚葬之后,周筠便也再没提过要帮月容复仇这件事。周潇本就是自负的人,一个婢女而已,他也确实未曾放在心上。在他的认知里,周筠就像太师府院子里的那些女子一样,是需要依附他生存的。

      只不过他疑心太甚,她参与的事,又关于他的大业。她身边的人,看得她更紧了。紧得周筠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风雪不停,一直到开春,雪便化成了雨,雨淅淅沥沥的,周筠坐在北衙的小院里。

      兰生已经调查清楚了,周潇连同谢怀谨,在蓟州私造兵器,甚至,还养了不少私兵。

      他们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够名正言顺谋逆的时机。

      秦观,经过醉江月的那件事,听说是被秦泾敲打了,确实消停了。他是消停了,可月容,再也回不来了。

      “周大人。”

      周筠回过身,就见季若甫笑着走近。

      “若甫。”周筠也笑着唤了一声。

      “大人这是要回府?”季若甫见周筠正准备往外头走,叫住了周筠,目光落在周筠身后的两个人身上。周筠近来身边的人,倒是眼生。

      “哦,不是,听陆时化说,国子监近来收了各个州府的许多藏书,正好下值了无事想着去瞧瞧。”周筠解释道。

      季若甫点点头,微微躬身:“如此,便不耽搁大人了。”

      “告辞。”周筠顺着他的话说。

      到藏书阁廊下,周筠收了伞:“只不过进去借两本书而已,不必跟了。”

      身后的人闻言,明显有些犹豫。

      “若是要跟,那便跟吧。”周筠轻叹了一口气,似有些不耐。

      身后的两个人顿了顿,低头应声:“我等在此候公子便是。”

      周筠面上无波,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往里走。

      藏书阁这时候并没有什么人,周筠进门就一直有些急切地往里走。经过一排排书架,最终在最后的那一排,看到了想见的人。

      柳慈抬眼,看向周筠。太久……太久没见到她了。虽然都在盛京,但碍于身份,自上回月容没了那一晚之后,柳慈就没怎么见过周筠。就算他想见,周筠也跟躲着他似的。

      周筠忽然递了消息过来,他感到欣喜的同时,同时又有些惴惴不安。

      “等……”

      “我……”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开口,周筠先一步开口:“我的时间不多,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周筠盯着柳慈,眼神决绝坚定。

      柳慈看着周筠,心头升起不安,周筠的眼神,那种复杂的情愫,让他一时间很难分辨。

      “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柳慈先是试探性地开口问。

      周筠眸光一暗,想到那天夜里的事,心里就一阵钝痛。

      “你再等等,秦观那边,很快就会有结果。”柳慈见周筠的模样,说出这句话,似是对周筠的安抚,实际上是对自己的。

      “你想要做什么?”柳慈轻叹了一口气,最终颇有些无奈地开口。

      “我想,见陛下一面,我现在身边的眼睛太多了,不便主动去见陛下,只能让陛下召见我。”

      柳慈对上周筠的眼睛,只觉得喉头发紧,他怎么会不清楚,周筠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柳慈不敢再看周筠,低头应声:“好。”

      周筠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但她此时是纠结的,若是同柳慈明说,柳慈肯定不会同意她以身犯险,可她心意已决。

      其实这时候,也不必周筠开口,柳慈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我会帮你,不久陛下应该就会召见你……陛下近来身子不好,对党争的事格外敏感些。有些事,你的身份说出来怕是会招祸患……”柳慈不放心,却不想也不会阻拦她。

      周筠听着他的絮叨,强忍着翻涌的情绪,转过身道:“多谢,时候不早了,我要先走了。”

      还未抬步,周筠只觉得小臂一紧。

      “少虞。”柳慈的声音轻轻沙沙的。

      “你,就真的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周筠偏头,柳慈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周筠愣了片刻,想到了他受家法的那天夜里,他说“能不能,多信我一分,多爱我一点?”

      这时候的柳慈的眼神,同那天夜里的眼神近乎一模一样,可怜、祈求、期盼。

      周筠有一瞬间的动摇,可她心里清楚,她要做的这件事,柳慈若是知道,只会多加连累。

      “待我见过陛下之后,我便会同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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