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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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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刚过,村里拉起了电线杆,村委会安装了大喇叭,告别了扯着嗓子喊的日子。
张家率先拉起了电线,装了电灯,屋里亮堂堂,谢宣瑜再也不担心鼻孔熏的黑黢黢,张玉兰则是久违得展露了小孩心性。
电灯拉绳在进门处,刚装好的那晚,张玉兰便要抢着关灯,轻轻一拉,灯灭了,又轻轻一拉,灯亮了,来来回回玩了好几次,直到谢宣瑜说老拉,绳子容易断才吐了吐舌头跑回床上,
“有趣吧?”
“有趣。”
谢宣瑜点了点媳妇鼻尖,“那你就当绳司令专门负责拉灯,”笑道:“也就是咱这不冷,要是在鄂西南,晚上冷得打哆嗦都不肯最后一个去关灯。”
张玉兰感慨道:“难怪大家都想进城,有电是真方便。”
“有了电就可以买电扇,买电视机。”谢宣瑜畅想未来,“日子会越来越好。”
有了电,村里经常会播一些新闻和农技讲座,大家坐在自家院里都能听到,全当解趣逗闷。
10月末傍晚,村里广播照常响起,只是这次并没有播放农技讲座,而是反复播报着粉碎“四字帮”的消息。
“四字帮”的粉碎意味着运动的结束,众人反应各异,齐艳哭着跑来张家找张书记确认消息,再得到肯定答复后,激动得嚎啕大哭。
正在喂鸡食的董飞听到广播里的消息后,像被雷击了一下,手一抖,瓢掉在地上撒了一地,顾不上捡,他抬脚往家走,一边走一边哭,“这破日子他终于看到头了。”
知青宿舍那边传来了阵阵欢呼声,没有炮竹,大家就敲盆,敲碗,奔走相告。
谢宣瑜则表现的很淡定,以至于张玉兰以为他一早就知道了消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运动要结束了?”
“猜的,”谢宣瑜说:“厂里的两大派最近和谐融洽,这就是个信号。”
“那结束后他们会咋个样?那个安勇呐?”
“只有天知道,”谢宣瑜说:“秋后算帐跑不了,”
“该背时,让他欺负人。”张玉兰愤愤,
“我要是陆叔叔,我就把他手打断,”谢宣瑜戏谑说:“谁要是敢欺负你,我也把他手打断。”
没过几个月,玩笑话一语成谶,而带来这个消息的何鹏,此刻正坐立不安的等在张家小院里,又一次的询问:“小玉,小谢什么时候回来?”
张玉兰给他碗里添了点水,“快了,一般这个时候就快回来了。”
何鹏起身踮着脚走到门边张望,期待第一时间看到来人,果然,当人从道上回来时,他喜出望外,恨不得飞扑上去,吓得谢宣瑜赶忙跳下车。
“何哥来了?”
“来了,来了,”
何鹏谄笑的帮谢宣瑜扶车进院,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张玉兰将男人拉到一边说:“陆叔叔把安勇的手打断了。”
谢宣瑜斜了何鹏一眼,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何哥,你是怕曈曈有样学样把你手打断?”冷声道:“难道你摸过青青?”
张玉兰一听,怒目圆睁,吓得何鹏一个寒颤,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何鹏赌咒发誓,“我要是碰过她出门被车撞死。”
“那你怕个啥?”谢宣瑜又问起马仔,“那三个跟着你的人呐?”
“那三个烂屎(混蛋),么子事都往我身上推,”何鹏气急败坏,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活该被叶曈曈揍。”
谢宣瑜听了半天也没搞懂何鹏此番的目的,只好开门见山说:“何哥,你到底什么事?”
“妹夫,妹夫,”何鹏着急忙慌的拉住谢宣瑜的胳膊,“那三个背时的被厂里开了,你帮我求求情,别让厂里把我也开了。”
谢宣瑜淡淡道:“你是机械厂,我是化肥厂,不是一个厂,”想推脱,“再说了,我一个工人哪有什么能力。”
“小谢,小谢,帮帮我,”何鹏翻起曾经的旧账,“当初别被人扣了,还是我领着大爹和大哥去找的安勇,”眼神慌乱扫过其他人,目光锁定在了张书记身上,“大爹,当初可是我带着您去找的安勇。”
见谢宣瑜半天没做声又搬出张秀兰,“秀兰还是小玉的堂姐,再说还有洋洋,我要是没了工,他俩可啷个办。”
说到张秀兰,当初能接走叶子母女俩确实靠着她帮忙传了消息,
谢宣瑜想了想说:“吃过饭了我跟你走一趟,不过先说好,有没有效果我不保证。”
哪里还等的了吃饭,何鹏拉着谢宣瑜往外走,“去我家,去我家吃饭。”
谢宣瑜只好扭头对媳妇说:“小玉,我去看看。”
等人走了,陈小凤抱着军军出来,朝下啐了一口,
“呸…做坏事的时候想不到现在要求人。”
张玉廷嗤了一声,“活该!”
张妈也颇有微辞,朝着老伴埋怨,“老二家的事又来麻烦我们,小谢的工作恢复没多久,别又弄没了。”
张书记蹙眉摇摇头,背着手回屋了,
谢宣瑜跟着何鹏去了机械厂,
走到胡同口,何鹏踌躇不敢向前,搓搓手,“那个,那个,我在这等你吧。”
谢宣瑜扁扁嘴,“行吧,你在这等着。”
对于,谢宣瑜的深夜造访,陆家人也有些意外,曈曈热情的将他迎进门,“谢哥,怎么来了?”
“小玉姐,来了嘛?”棠棠跑到门边张望,
“你小玉姐在家,我来是找陆叔叔。”谢宣瑜说。
“阿承在县委,最近忙得很,我们也好几天没见到了。”叶子倒了杯水,“小谢,有事。”
谢宣瑜舔舔唇,不知道如何张口,
陆雪心明眼亮,“小谢是为何鹏的事来的?”
谢宣瑜无奈重重点头,
曈曈脸色一沉,“谢哥,你别帮他说话,他可是安勇的马前卒。”
谢宣瑜对曈曈愤怒很理解,“我不帮他说话,只是当初也确实是他媳妇帮忙传信给我,我才有机会带走叶阿姨和棠棠。”
整个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当初的惊险历历在目,曈曈攥紧了拳头重重锤了桌面一拳,“砰”的声响极大。
谢宣瑜轻拍了拍曈曈肩膀,“曈曈,我知道你生气,你想揍他,可没有意义,打人是违法,你占理可不占法,现在再重新规范社会秩序,不要为这种人给自己惹麻烦,不必和他纠缠,说到底,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好不容易盼来了好日子,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曈曈,听你谢哥的话,”陆雪跟着劝道:“我知道你替清清生气,但不必为了烂泥就停了往前走的路。”
谢宣瑜在陆家待了许久,胡同口的何鹏焦急的来回踱步,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心里懊悔怎么就跟了安勇,要是像谢宣瑜跟了陆承,那现在可不就飞黄腾达了。
好不容易盼到谢宣瑜出来,同行的还有叶曈曈,吓得何鹏倏得躲在阴暗处。
曈曈早就看到了他的身影,一个跛子,再快能有多快,鼻孔朝天哼了声,客客气气送谢宣瑜,“谢哥,你放心,你说的话我记得了,”故意大声说:“我不会揍何鹏的,只要他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就行。”
谢宣瑜意会,“你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等曈曈走了,谢宣瑜清了清嗓子,“出来吧,人走了。”
何鹏从阴暗处走到等下,勉强挤了挤笑,比哭还难看。
“曈曈,不会找你麻烦了,只要你……”
“知道,知道,”何鹏赶忙接话,“我以后见到他家人都绕路走。”弓着腰,谦卑的拉着谢宣瑜要一起回家吃饭,“到家吃点,吃点再走。”
他家的饭,谢宣瑜可吃不下,摆摆手说:“我得回去了,小玉在家等着吶,你放心,你的事查清楚就行,陆家不会在里插手。”
何鹏握着谢宣瑜的手道谢,“小谢,不对,谢哥,谢谢你,”
一声哥叫的谢宣瑜鸡皮疙瘩直起,讪笑道:“回去好好谢你媳妇,要没她,我可不回来。”
“对对,谢我媳妇,”何鹏絮絮叨叨,“我以后都听我媳妇的,”
谢宣瑜憋笑,表面一本正经,“你也回去告诉你妈,别想着摆婆婆谱,我们娘家也是有人有关系,”故意咬重最后一句以示警告。
何鹏点点头,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放心,我肯定不让我妈再为难秀兰。”
谢宣瑜长腿一跨,骑车离开了,等车骑到了公路上,四下无人,才敢笑出声,何鹏真真是个怂包恶(趋利性从恶者)。
回到家,张玉兰早早等在门边,“饿了吧,我给你热着饭吶。”
谢宣瑜推着车进门,“你咋个知道我没吃?”
张玉兰侧头嗔了他眼,“他家的饭你吃得下才怪。”
谢宣瑜停好车,趁着私下无人,从后一把抱住媳妇,讨好卖乖,“知我者,小玉也,确实他家的饭我真吃不下。”
张玉兰自信道:“你屁股一翘,我就知道你要拉干的还是稀。”
“咦……真恶心,我还没吃饭呐,”
两人进了厨房,张玉兰从锅里取出一直温着的饭递给男人,打听道:“怎么说的?”
说到这事,谢宣瑜有点想笑,“他是担心陆家趁机整他,陆叔叔那有空管他,不过曈曈是想揍他是真的。”
“他真摸了清清?”张玉兰气鼓鼓,“那打他都是活该。”
“没有,他只是故意刁难清清,别的事他真不敢,他胆子细,倒是他的马仔胆子大,私下搞了些事他都不知道,这就算不到他头上,”谢宣瑜慢条斯理吃着饭,“不过,他那个主任位置肯定是要撤,还要退回现在住的三居室大房子重新住回之前的筒子楼。”
张玉兰轻叹口气,“秀兰的婆子妈又要作怪。”
“那你放心,”谢宣瑜说:“我警告他了,说咱们也是给张秀兰撑腰的娘家人。”
张秀兰笑了,“阿宣,你就个嘴硬心软的人,当初你还不喜欢秀兰,现在也肯为她撑腰了。”
谢宣瑜坦言,“何鹏全是些眼皮子浅的小算盘,张秀兰有胆色的压另一边,左右自家都没吃亏,我看何鹏的样子,张秀兰应该没给他说破这件事,所以我也不戳破,让他知道娘家人的利害,他肯定乖乖听张秀兰的话,”又说:“对于何鹏这种势利怂包,对他好,他只会觉得自己有本事,可对他有用则可以压着他,张秀兰这张牌打的不错,谁教的她?”
张玉兰微微抬头,一脸傲娇,微弱的灯光印照在她脸庞,眉间是道不尽的温柔与坚韧。
谢宣瑜忍不住亲了口,“我不需要你很有用,你只要在这,我就很心安,我们俩是一条船上的土匪,比他们强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