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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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月似钩，照得大漠沙如雪。
夜空下，有一个大洞。苍茫得如同张开大嘴的丑脸。
祁天秀停在大坑的边缘，他朝下看去，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带领他来的向导希希塔尔向他发出邀约：“下去看看？”
祁天秀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嘴唇紧抿着，写满了戒备。
对方暗算他的机会很大，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们部落有求于你，至少现在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希希塔尔这么说，祁天秀觉得在理，仍要强调一句：“其实你跟我打感情牌比威逼利诱更有用。”
洞口没有梯子，这本就是个荒废的洞穴，没有挖出金子，自然无人光顾。希希塔尔提出抱着祁天秀下去，他会轻功。
祁天秀露出不愿意的神色，希希塔尔马上说：“扭扭捏捏的，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体面的小少年吗？你一把老骨头，用得着避嫌么？”
祁天秀不快，但也是允了。希希塔尔抱着他，只觉得他轻得如同一张纸。
平稳落地。洞底别有洞天，居然发出白昼一样强烈的光芒，正是洞里的晶石反射的。
“这些晶石不值钱，脆得不能拿来用，大家就把这荒废了。其实细看还是很美的，就跟镜子组装的迷宫一样。”
祁天秀打断他：“不要多嘴，你知道我想看的是什么。”
越是靠近真相，他越是害怕，态度都变得严肃许多。
步步惊心，生怕走快了，就把心脏抖出去了。
希希塔尔一直笑吟吟的，他坚信等看到那东西后，祁天秀一定会撕下他的伪装。
晶体的反射里，走在前头的胡人少年面带阴险，月亮西斜，一片阴影投下来，反射的便是跟在他后面的人。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美少年，青春稚嫩，面容姣好。脸皮因为皮薄的缘故，露出血管的粉色，就如同笼罩着红云的祥瑞光芒，洋溢着青春健康的模样。
祁天秀动了动左手，晶体里的少年也动了动手，他们同频次的行动。
再一转身，少年的形象四面八方地从晶体里聚拢来，鲜活得如同真人。
“这是我——”
祁天秀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
“没错，”希希塔尔笑着说：“这石头叫‘忆前生’，表面能反射出一个人最顶峰时的模样，你的巅峰就是十八岁那年。”
实在是遥远的一段梦一样的过去，但祁天秀没有沉迷其中，他急促发问：
“东西呢？你要我看的不是这个吧？”
失去的青春和那人相比毫无价值，他的执着让希希塔尔感到了一丝慌乱，不知带他来是福是祸。
“是这个。”
他们走到了镜子回廊的内部，是这个迷宫最内部的死胡同，被晶石三面包围的是一个坛子。
祁天秀右眼下方的肌肉猛地一阵抽搐，牵连着牙齿打颤。
那是个化骨坛。
希希塔尔打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道：“就是这个。”
那是一截人骨！
看长度和粗细，应该是小腿骨。骨头上涂抹了香料和油膏，两段有用烘干的毛皮扎好，减轻血腥气，反而增添了诡异的色彩。
祁天秀“哎呀”吓了一跳，窜出去，拍着胸口道：
“大晚上的来这一下，吓死人家了呢。”
余光瞥向周围的晶体，瞬间，语音冻结住了。
晶体的横面上，显露出一个青年俊美含笑的脸，流着蜜色的肌肤鲜活闪耀。
“哥、哥哥！”他惊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画面，脸凑过去，简直贴在上面。
“哥哥，哥哥……”
他轻声呼唤着，脸在晶体上摩擦。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用一种不敢相信的、愤恨的目光看向了那条小腿骨。
这投影是从白骨上照出来的。换言之，这就是他那心上人的腿骨。
他死了！
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的哀嚎。
希希塔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嘲讽道：“对！就是这样！再疯一点，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多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传闻中锦衣玉食、泡着蜜糖长大的小少爷，也会有这么丑陋的模样。
他身体线条因为绝望而僵硬起来，表情如哭鼻子般扭曲，佝偻着身子向前凸起，眼睛里燃烧着憎恶的火焰。因为发抖，他将双手放在胸前，手指弯的像鹰爪一样。
半响，是一声呜咽。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连声说着，对着晶石表面的幻影，“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该离开你的，哥哥，江湖险恶，我应该留在身边保护你的。我为什么要离开你，就因为你说过不想再见到我？我应该偷偷跟着你的才对。”
他哭天抢地，感觉世界都已经昏黑。在一声声“哥哥”里，仅存的良知碎成渣渣。
看够了他出丑的希希塔尔发觉事态已经失控，对方的痛苦比他想得还要深。以为哭几声就停，结果一直源源不断，一声更比一声凄惨。
他说：“走吧……”
声音冻在嗓子里，他看到了一双沾染戾气的眼睛。
“他为什么会死在囚龙国？是谁杀了他！”
“我不知道。我捡到他时他已经不行了，他死后我就把他火化藏在这里。”
“我不相信！”祁天秀四处张望着，手掌在空气中乱摸，“哥哥的武艺很高强，没人杀得死他。是你们！是你们对吧，是部落里的人合伙毒害他了吧！”
他一边喊着，一边冲出去，跟鬼魅一样。
“喂，会迷路的！”犹豫了一会儿，希希塔尔追上去。他花了点时间，等找到时，祁天秀已经哭得没力气了。
他就这么缩在晶石地下，跟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一样，颤抖着身子，满身伤痕。
眼泪都流尽了，他哭不出来，就一个劲儿地重复：
“对不起，我错了。”
“对不起，我错了。”
希希塔尔看到晶体上留下的一道痕迹，倒吸了口凉气。
那完全是人的指甲抓出来的，笔笔触目惊心，可见当时祁天秀情绪不稳到了何种状态。
他觉得他很可怜，可又不知道如何宽慰。早知道就不该把这东西出示给他看的！祁天秀一直掩饰自己的本性，说不定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是个歇斯底里的病人。
“你说你看到他时他已经快不行了？”
见他又能好好说话了，希希塔尔放松道：“是啊，就在大漠里，他身边没有骆驼，没有粮食和水，只有……”
“只有什么……”祁天秀追问道。
“两根钗字，一根红玛瑙的写着‘红菱’，一根白石英的写着‘云容’。”
他意识到祁天秀的呼吸放缓慢了，是一个灵魂的大喘息。
原以为他又要发疯，出人意料的是，这次他很平静，嘴角甚至翘起一丝笑容。
“好，我知道了。”
希希塔尔吞了口水。他刚才分明看见，晶体上同步的少年祁天秀的神态，虽然是笑的，但饱满丰润的仰月唇和嘴角的黑痣，显得这个笑别有意味。
一种阴险的美丽。
“我们回去吧。”
刚才七扭八拐的，希希塔尔早已在迷宫里失去了方向，但祁天秀没受一点阻碍，他坚信不疑地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
一路上，他走在前头带路，冷静又强大，说的话也轻柔得如同羽毛：
“回去吧，还有一场祈雨的仪式等着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