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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3 章 找一个没有 ...

  •   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我一个人静静地发呆。
      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手掌上摆着一支烟。
      “什么意思?”那是康柏寒的手。非常好认,五指修长,小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我诚心跟你道歉,不是为了善允。”康柏寒在我身边坐下:“给柏寒姐姐一个机会。”
      “哦。”我没有接他手上的烟,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我说了要保护你,可是却做不到。到头来,还为了善允……”康柏寒沉闷地说:“对不起。”
      “嗯。”我的双眼平视前方,并不很在意他说的话。
      “秋熙苑。”康柏寒沉默了几秒钟,突然间说:“我很喜欢你。”
      “哦?”我转过头去看他:“什么?”
      “我说,我很喜欢你。”康柏寒认真地说。
      “哦。”我又低下头。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时机不对,可是,我不想你误会我只是一个一味袒护自己妹妹的差劲的人。”康柏寒点燃香烟自己抽起来。
      “所以呢?”我微微向后,避开烟味。
      “你也许并不在乎,可是我还是想跟你说。我对你和善允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我保护她,可是我爱护你。”康柏寒注意到我的小动作,有些无奈地说。
      “哦。”我的确不在乎爱情,对我来说,我的生命里根本就没有爱。
      “你是一个很特殊的女孩,很不一样。虽然你拼命地自我保护,可是我还是想保护你。”康柏寒慢慢地说着:“看到你把自己封闭起来,整天躲在自己的壳里,我会觉得很心疼。”
      “我并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延启善也是这样说的,不忍心看见我的表情。
      “我也不觉得你可怜。你很坚强,比大多人数都要坚强。你表现出来的勇敢让我佩服,可是我不希望你自己一个人背负所有的事。包括好的不好的。”
      “是这样吗?”第一次听说,我也需要人来保护,我也会有人想要保护。
      “快乐分享一下,会变成乘数;痛苦分担一下,会变成除数。所有的快乐和痛苦都自己享受,会很累,会承受不起。”
      “我习惯一个人。”其实也算不上是习惯,而是现实。
      “不管怎么说,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康柏寒扔掉手上的烟头,掸掸衣角说道:“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把你当作是我的朋友。快乐和痛苦我都愿意陪你一起面对。”
      “是不是,我想哭或是想笑都可以来找你?”这也是延启善对我说过的话,他说他会保护我,从现在到他离开之前。
      “是。只要你愿意。”康柏寒回答得很坚定:“任何时候。”
      “哦。”我站了起来:“我记住了。”
      “秋熙苑。”康柏寒也站起来:“你的鞋带散了。”
      “哦?”我低头看了看,右脚的鞋带散开了。
      我蹲下身子,慢慢系好鞋带。
      颈间的项链慢慢滑了出来,我站直身子,看见康柏寒高深莫测的眼神,注视着我的项链。
      上完一天的课,我疲惫地回到房间里,趴在床上。
      “去餐厅吗?”李秀爱换了衣服,站在门口问我。
      “不去了。”我无力地摆摆手:“你自己去吧。”
      “要不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回来?”李秀爱又问。
      “不要了。”我盖上被子,连鞋都懒得脱,闭上了眼睛。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我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一时间觉得有些无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无奈,可是就会有那种很想叹息的感觉。
      顺手拉过公仔抱在怀里,小时候就是靠这种毛绒玩具才让我不至于夜夜失眠。
      常常把大公仔想象成爸爸,然后躺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虽然不见得会泪流满面,可是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很心酸。
      新妈妈给我买过很多玩具,可是买回家就扔掉,唯一留在我身边的公仔是我八岁生日时候爸爸送给我的。
      新妈妈想要扔掉它的时候,我并没有反抗,只是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盯着她。
      我想她当时应该是被我的眼神吓到了,她绝对没有料到一个10岁的小女孩的眼神里会给她那种想要杀人的压迫感,所以后来她屈服了。
      那个公仔陪了我八年,以后也会一直陪着我活下去。
      等到我死的那天,我会把它带进我的棺材里去,无论天堂地府,永不分离。
      从床上坐起来,我走出房间,来到屋顶。
      深秋时节,天色暗得很早,晚餐时间,夜幕已经悄悄降临了。
      坐在屋顶的边缘,像延启善那样双腿悬空,感受一下漂浮在空中的快感。
      没有了尼古丁的抚慰,我只能这样无聊地缅怀过往,好像一部悲伤的连续剧,少了音乐的衬托,有些乏味。
      向脚底看去,几十米深处,是生命的终点。
      怎么样都可以到达那里,关键在于下去的方式。
      是这样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自由落体;还是回到楼道里,一步一步往下走。
      其实没有区别,时间和步骤的问题。
      找到终点,也就回到了原点。
      只是,另一个世界,会有什么在等着我。
      我很好奇,浮沉在人海里,奋力想要游向另一端,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的彼岸,是鸟语花香,充满欢声笑语;还是又一个炼狱。
      身体微微前倾,想把地面看得更加清楚。
      暗夜的地平线有些魔幻,似乎有些吸引力在召唤着我。从下面发出的微暗光芒让我有些目眩神迷,我不禁想靠得更近些……
      “见鬼!”一只手把我从幻境里拉回现实:“你想死吗?!”
      “哦?”我慢慢清醒过来,看见延启善有些暴怒的脸。
      “你想死我可以帮你,但我不允许你背着我去死。”延启善把我从天台的边缘一直拖到阁楼的屋檐下,手劲大得吓人。
      “怎么了?”我摸摸被他捏得有些泛红的手腕,不以为意地问。
      “你刚才在做什么?”延启善的眉头紧锁,口吻有些吓人。
      “没什么。”他应该不会理解我的心情,不会理解像我这种一无所有的人的心情。
      “以后不许你再来这里了。”延启善瞪着我,一个一个字地说。
      “为什么?”我觉得有些好笑。
      “不为什么。”他坐了下来,后脑紧贴着墙壁。
      “你为什么……皱着眉头?”我也蹲下来,的手指划过他的脸庞,停留在他的眉心。
      “不要问我那么无聊的问题。”他有些不耐烦地抓住我的手。
      “哦。”我抽回我的手,坐在他的身边。
      “你刚才坐在那里,在想什么?”延启善问我。
      “死。”轻松地回答,这并不是很深奥的念头。
      “死并不好玩。”延启善看着天空,慢慢地说。
      “我知道。”手指把玩着自己的鞋带,一圈一圈的绕着。
      “饿吗?”沉默了一会儿,延启善突然问我。
      “还好。”我摇摇头。
      “我带你去吃饭。”延启善拉我站起来:“活着才能思考死亡。先活到明天早上再说。”
      “餐厅都关门了。”我被延启善拉到阁楼的窗户旁边:“没有饭吃了。”
      “去换裤子,我在楼下等你。”延启善不由分说就把我塞了进去:“去。”
      “哦。”我走回自己的房间。
      李秀爱跟她的几个同学在房间里玩扑克,看见我走进去,她朝我挥挥手:“一起玩吗?”
      “不了。”我摇摇头,走向衣柜拿出衣服裤子:“我要出去。”
      “一个人?天都黑了,你要去哪里?”李秀爱有些吃惊地问。
      “不是一个人。”我换上衣服,拿着钱包向门口走去:“你们继续。”
      “秋熙苑!”李秀爱快步向我走过来:“你……是跟延启善出去吗?”
      “嗯。”我点点头。
      “没事。路上小心。”李秀爱暧昧地朝我眨眨眼睛。
      “哦。”我关上门走了出去。
      走到楼下,看到延启善站在那里,身影在夜色的衬托下有些凝重。
      情不自禁地又想问问他那些他忌讳的问题,可是又怕他像上次那样拂袖而去。
      延启善,让我抗拒又有些想要接近。
      他似乎是个很神秘的人,所有的一切。
      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的眼泪。
      我想要知道,如果两个人可以相互保护,谁是可以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来了?”延启善向我走了过来,有些好笑地问我:“你在发什么呆?”
      “哦,没有。”我把手上的钱包递给他:“我没有地方装,放在你那里。”
      “嗯。”延启善把钱包赛进口袋里:“走吧。”
      跟着延启善翻墙出去,他招下一辆计程车:“想吃什么?”
      “你请客?”我开始考虑晚餐的内容。
      “无所谓。”他笑笑。
      “我挑地方?”想起来上次康柏寒也想请我吃饭,可是被我一口拒绝。
      “除了酒吧。”看来延启善已经把我归入酗酒这类人中了。
      “炸年糕。”小时候跟爸爸逛夜市的时候吃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童年记忆的缘故,觉得炸年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炸年糕?”延启善疑惑地问:“是什么?”
      “就是把年糕煮熟了放进油锅里炸。”司机见缝插针地回答他:“年轻人是要去夜市吗?”
      “是吗?”延启善还是不确定。
      “好像就是那样的。”我点点头。
      “麻烦你。夜市。”延启善对司机说。
      “为什么会想吃那种东西?”下车以后,延启善问我说。
      “小时候跟爸爸一起吃过。”我张望四周,热闹的夜市,人声鼎沸。
      “走吧。”延启善拉着我走进去。
      “你看这个。”我拿起路边摊的一个小玩意给延启善看:“小时候爸爸也给我买过这个,很好玩的。”
      “你现在长大了,不需要那些东西了。”延启善拉着我走开。
      “这个!”琥珀的戒指,暗黄色,隐约散发淡淡的光芒。
      “喜欢?”延启善准备掏钱包。
      “嗯。”我点点头:“爸爸说,琥珀是树的眼泪,经过很多年才形成的。你说,树是不是要到悲伤得忍无可忍才会流泪?”
      “不知道。走吧。”延启善拿走我手中的戒指还给摊主,拉着我离开。
      “不是要买给我吗?”他走得很急,我有些追不上他的脚步。
      “你这样算是在折磨你自己?”延启善突然间停下脚步,低沉地问我:“把自己锁在回忆里,整天只会怨天尤人,悲叹自己没有爱没有人关心?是这样吗?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说什么?”我有些不明白。
      “忘记你爸爸。如果必要的话。”延启善收紧手指,握得我有些疼:“你爸爸已经不在了,可是你不能这样过一辈子。你是有明天的人,沉溺在往事里只会害了你自己。”
      “不用你管我!”听懂了他的话,我很愤怒。为什么要我忘记爸爸,为什么要我忘记我唯一爱的人?!
      “对于已经不在的人来说,遗忘是对生者最好的慰籍。要是你爸爸看着你,他会喜欢看着你这样故作镇定的可笑模样吗?”延启善眼神里透着阴冷。
      “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我失控地大叫起来。
      “我根本就不用了解你。”延启善冷笑了一下:“你以为你自己装得很好,可是在旁人看起来,你只是演了一出很蹩脚的独角戏。自怨自艾,你指望谁来同情你?!你在等待谁来拯救你?!”
      “延启善!”我完全冷静不下来,心里面的愤怒直接涌进我的大脑,然后沸腾。
      “怎么?被我说中了?你醒醒吧!你以为死就很伟大?你以为你死了就能看见你爸爸?你不停地为自己编织那些梦,什么时候才会清醒?!”延启善也开始跟我吼。
      “我不想再跟你说话!”我用力挣脱他的手。
      “又想逃避?”延启善一把抓住我,不让我走开:“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故作坚强!很勇敢吗?这是懦弱的表现!有什么不能面对的?有什么不敢发泄的?不哭就是坚强吗?你以为着这样就勇敢吗?可笑!”
      “延启善!你真的够了!”慌恐,有被他看穿的不安感觉。
      “你整天抽烟喝酒泡吧,跟那些老男人在一起。对你有什么好处?堕落?寻找自我?你为什么就不能自爱一点?!你这样做除了你自己不会伤害到别人!想要让人家多爱你一点,你就必须先学会爱你自己!你这是在跟谁赌气?你死去的父亲?恨他离开得太早?跟你的继母?恨她对你不好?最后是谁在付出代价?!你爸爸已经不在了!秋熙苑!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这个世界!秋熙苑,不要把对你爸爸的爱当作是一种负担,你根本就背负不起。”
      “住嘴!”我反手打了延启善一巴掌,顿时连自己都惊呆了。
      周围的人一直看着我们吵架,直到我给延启善一巴掌,原本喧闹的夜市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我的手僵持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捂住自己的嘴。
      延启善的眼睛看着我,表情没有愤怒。
      “如果忘记了爸爸,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僵持了半天,我渐渐软化下来:“我不想这样……我不想……”
      “没有人逼你忘记什么人,可是你不能为了不在的人那样生活下去。”延启善的表情没有变化,可是语气柔和了一些。
      “我能怎么做?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有些垂头丧气,生命好像渐渐离开我的身体。
      “生活虽然不可能一帆风顺,可是活着就是好的。你以后会明白。”延启善扶住我的肩膀,好像要给我一些勇气。
      “我记得那天在医院里,四周都是消毒水,还有爸爸皮肤被烧焦的味道。爸爸就这样面目全非地躺在那里,看着我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只是告诉他的律师要让我过上最好的生活。可是没有了爸爸,没有了我最爱的人,我要怎么活下去。”
      “嗯。”
      “我活着,好像就在等死去的那一天。我宁可相信,在另一个世界里,爸爸还会那样的爱我,那样慈爱地叫我:‘熙苑,来爸爸这里。熙苑,爸爸照顾你。熙苑,爸爸会保护你。’”
      “你不能永远活在回忆里。秋熙苑,你不能这样活下去。”
      “是吗?”
      “你要记住,即使全世界的人都离开你,你都不能离开你自己。”
      “为什么?爱我的人已经走了,全部都走了。”
      “够了吧。停止这样自暴自弃。有谁的爱你会放在眼里。你这样把自己封闭起来,到死还是不会有快乐。你的人生会很长,你会找到很多朋友,会找到你爱的人。人生不是这样的。秋熙苑,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我受不了。我再也承受不起被抛弃了。”
      “试一下。生命中有太多不定性因素,你今天怎么都猜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我……”
      “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不管是活着还是什么,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我可以相信你吗?”
      “我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可是你也要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即使全世界的人都离开你,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不为了别人,为你自己,好好生活下去。”
      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也只是个脆弱的平凡人。伪装的面具被撕掉之后,暴露在延启善面前的那个才是真实的我。会恐惧,会害怕被抛弃。
      卸下了保护壳,我就像是没有了家的蜗牛一般,软弱得不堪一击。
      延启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我到他身前,用手把我圈在他怀里。
      轻轻地叹息,我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
      情绪慢慢镇定下来,身体很疲惫,心里却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很久没有这种心平气和的感觉了,丢掉了自己强背的包袱,好像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真正地学会了如何去呼吸。
      围观的人们渐渐散去,延启善轻轻推了我一下:“喂,你睡着了吗?”
      “没有。”我站直身子:“床又硬又小,很难睡得着。”
      “吃东西去。”延启善笑了一下,指着冒着热气的食物摊位:“不是想吃炸年糕吗?”
      “哦。”我慢慢走向香气四溢的小摊。
      “你喜欢吃这些东西?”延启善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些……能吃吗?”
      “为什么不能?”我看着他的反应,大笑起来:“不要跟我说你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些。”
      “没有。”延启善摇摇头:“我不喜欢。”
      “没试过你怎么会知道?”我买了许多种类不同的东西,拿在手上,递给他一些:“试试看。”
      “不要了。”延启善看着还滴着汤的关东煮,向后退了一步:“我不要了。”
      “吃啊!”原来这个家伙害怕吃路边摊,刚才还这样意正言辞地指责我,现在连食物都害怕。
      “我吃过晚饭了。你自己吃就好了。”虾仁的味道让他捂住了鼻子:“我真的不要。”
      “张嘴。”我的手伸到他的面前:“喂!”
      “不要了!”延启善向后退着,突然间跑开去。
      “站住!喂!”我追在他的身后:“很好吃啊!喂!”
      延启善穿梭在人群中,我在后面费力地追逐他。
      他突然在空地上的一棵大树前站住了脚步,我跑了过去。
      “喂!不想吃也不用跑得那么快嘛!”我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延启善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看着地下的东西。
      “喂,你怎么了?”我绕到他的面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泛青。
      “没事吗?”我用手摸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的迹象:“你怎么了?”
      “没事。”他的手扶着我的肩膀,支撑着身体,有些辛苦地说:“没事……”
      “我还以为……”我看着他的脸,突然捂住自己的嘴:“你……你在流鼻血!你怎么了?你……”
      “没事……刚才撞到了……没事……”延启善的表情好像很痛苦,他用手蒙着鼻子,可是我还是可以看见有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
      “好多血!你撞到什么了?!我看看!”我试图拿开他捂着鼻子的手。
      “没关系……水……有没有水……”延启善慢慢坐下,身子靠着大树:“马上就好了……”
      “我去买水。你真的没事吗?”我蹲在他的身边,有些焦急地问:“去医院吗?”
      “大惊小怪。”延启善勉强笑了一下,用食指戳了一下我的额头:“死不了的。”
      “我去买水了。”我拿着钱包走开去。
      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头微微向上仰着,眼睛看着天空。
      眼神里有一抹复杂的神情,似曾相识。
      “确定没事吗?”走在延启善的身边,我又问了一遍。
      “你几岁了?”延启善问我。
      “哦?18。快18了。”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为什么像个80岁的老太太似的,反反复复念一句话?”延启善的大手扶上我的头顶。
      “那是因为你像个80岁的老公公似的,经不起一点碰撞。”躲开他的手,反唇相讥道。
      “18岁……”延启善若有所思地说:“你未成年就去酒吧?”
      “你管我!”瞥他一眼,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以后不许再去酒吧。”延启善命令我道。
      “给我个理由。”才不听他的。
      “没有理由。”延启善微笑着说:“听话。”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朝他做个鬼脸,并不很在意他说的话。可是“听话”这两个字却让我有些心神荡漾。
      “算是我的愿望。愿不愿意满足我?”延启善轻声说道。
      “怪怪的。喂!”我停下脚步,伸手拽住他的手臂:“你说得怎么好像……好像是……”
      “遗愿?”他大声笑着,可是我听不出一点笑意。
      “很下流!满足你?”我大声说着,想要掩盖我的一点点惊慌。
      “是你自己想得太龌龊。”延启善的手伸到我的面前,突然捏住我的鼻子:“说定了。”
      “我有什么好处?”鼻子被捏住了,我说话有些走音。
      “换我也满足你一下。”他松开手,揉揉我的头发。
      “就怕你满足不了我。”我挡住他的手,阻止他进一步蹂躏我的短发。
      “说来听听。”他不以为意地说。
      “我要你去纹身。”我胡乱说。
      “纹身?”他愣了一下:“纹什么?”
      “就纹我的名字。”我也就是随便说说的,连我自己都不当真。
      “好。”他促狭地笑着说:“纹在脚底板还是屁股上,你自己选一个。”
      “你去死!”我从他的身后跳上他的背,他用手接住了我。
      “喂,我刚才失血过多,应该是你背我才对。”他慢慢朝前走。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靠在他的背上,用手圈住他的脖子:“答应我,我就戒酒,再也不去酒吧。”
      “说。”
      “你说,我能活到几岁?”
      “不知道。”
      “假设一下啊。”
      “假设不出来。”
      “那就随便说。”
      “80岁。”
      “那你要81岁才能死。”
      “为什么?”
      “帮我过周年啊。一周年很重要的,不然我在下面会很孤单。”
      “要是……我做不到呢?”
      “那我就天天喝酒,喝到死为止。”
      延启善停下了脚步,声音里听不出他的表情:“很多事情我都能答应你,可是生或死,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做不到。”
      “不行。”心中再次浮起了恐惧感,我强词夺理道:“你一定要答应我。”
      “我不想骗你。我做不到。”他又说了一遍。
      “放我下来!”我跳了下来,走到他的面前,有些气急败坏地指着他的脸:“那你为什么要求我做那么多事?!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戒烟戒酒?!”
      “不要跟我赌气。”他心平气和地说:“有一天你会明白。”
      “明白?明白什么?”我冷笑道:“我不会也不想明白!”
      “我们走吧。”延启善看了我一会儿,叹息了一下,独自往前走去。
      “延启善!”
      他没有回头。
      “延启善!”
      他也没有放慢脚步。
      “延启善……”
      叫声渐渐变成叹息,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他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越来越远。
      剩下的,只有地下的影子被拉长,缓缓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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