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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0 章 夜晚微微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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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微微有些寒意,康柏寒即使再高大,他的外套也只能遮住我的屁股。腿上的肌肤几乎都暴露在空气之中,被冷风一吹,我冷得直打哆嗦。
小树林里黑漆漆的,除了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的人声,唯一能够看清楚的就只有天空中的星星。
爸爸是不是也是那些星星中的一颗,就这样俯视着我,看着我被人家欺负。
可是我是很坚强的,起码我觉得自己很坚强。
弱肉强食的世界我早已经看透了,所以我学会了自我保护。
是不是因为爸爸他早就看穿了这一点,所以他可以那么早就放心地离开我。
拉紧身上的外套,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伤感。
爸爸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要过多久才能去。
双手插进衣兜里,摸到两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香烟和打火机。
眼珠子转动一下,我鬼鬼祟祟地走出小树林,向学校的另一头走去。
贵族学校总是花很多人力和物力去显示它的尊贵,却忽视它应该重视的部分。
学校大得出奇,弄的就像野生动物园一般。学校的北边是一片树林,南边却是湖光山色。人造湖在月色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小桥横在湖面上,颇有诗意。
不过我就很煞风景了,坐在的桥架上抽烟,两腿悬在外面,偶尔还看看桥下自由自在的小鱼。
如获至宝般的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无比惬意地狠狠吸了一口。
延启善那个大魔头逼我戒烟到现在已经整整两个多礼拜了,我还真是听话,连偷偷抽都想不到。
吞云吐雾消灭一根,我又点燃第二根。
把烟头砸向活泼的小鱼们,看着它们惊慌得四处逃窜,我嘴边露出一丝冷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好像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懂我的意思。”还不止一个。
“你也应该知道我的答案。”见鬼了,遇到同性恋了?
“延启善!我是认真的!”听上去……像是……康柏寒?
延启善?!
我心里一惊,慌忙想要站起来。完蛋了!要是让他看到我在这里抽烟……
忘记了我现在的地理位置,我鲁莽行动的后果就是……
扑通!
“救命啊!”呼救,身体被冰冷的湖水包围了,嘴里立刻涌进腥臭的湖水。
“秋熙苑!”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在水里拼命挣扎,脑子里突然浮现了新妈妈把我摁在浴缸里想要淹死我的情景。我也是这样挣扎着,直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气息微弱地被拉出水面。
强烈的恐惧感充斥心间,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却好像能听见新妈妈恶狠狠地说:“小贱种,淹死你!我要淹死你这个小贱种!”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就这样被淹死。
爸爸……
一双手从后面圈住我,拖着我游开去。
然后,我的头露出了水面。
“帮帮我。”那双手用力把我托出水面,又有另一双手把我拉了上去,然后慢慢把我放下。我感觉自己躺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喂,睁开眼睛。”耳边有人在对我说话,可是恐惧让我不能动弹,连眼睛都无力睁开。
“睁开眼睛!”声音的主人开始用力摇晃我:“喂!听见我说话没有!”
我只是颤抖着,抗拒一切外来的干扰。
“秋熙苑,已经没事了,你睁开眼睛吧。你已经在岸上了。”听上去像是康柏寒在说话。
“喂,不要装死。”延启善在我耳边低吼,语气不容置疑。
“我……”我慢慢睁开眼睛,立刻被人搀扶着坐起来。
“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康柏寒蹲在地上焦急地看着我。
“没事了。”延启善浑身湿淋淋的,看我睁开眼睛,他也坐倒在地上。
“你说句话,秋熙苑,没事了。”康柏寒看上去也松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笨,不会游泳还跳进水里去。”延启善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轻轻推了一下我的头。
“我……”觉得四肢慢慢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我突然间站起来,推开康柏寒向远处跑去。
第一次觉得,黑夜是那么的可怕。
我奔跑着,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声,湿透的衣服紧贴在我的肌肤上,像是一个怪物禁锢着我,逃脱不开。
我一口气跑上宿舍楼的屋顶,把自己窝在一个角落里,紧抱着双腿不停地颤抖。
爸爸,爸爸你在哪里?
你带我走好不好,不要这样剩下我一个人啊……
我会怕,尽管我一再地告诉我自己要坚强,可是我还是会怕啊……
爸爸,为什么要这样狠心地丢下我一个人……
不知道我这样一个人傻呆呆地坐了多久,我渐渐开始觉得很冷。
夜晚很寂静,连偶尔的鸟叫声都没有。我在怀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陷在一个无声的世界里暗自神伤。
听见旁边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我却无力回过头去看一眼。
可能是地狱的使者来接我了,要把我接去哪里?
“原来你在这里。”脚步声传来,我听见延启善向我走了过来。
“没事了。你该回去换衣服了。”延启善蹲下看着我,头发湿湿的,衣服却换过了。
“我……很怕水。”我看着前方,慢慢地回忆。
“嗯。”他在我身边坐下,紧紧贴着我,我渐渐感觉到他的体温。
“以前,新妈妈总是想淹死我。她不敢打我,因为会留下伤痕。所以她用水淹我,洗脸池,浴缸,甚至鱼缸。”
“嗯。”
“你有没有试过,被用力压进水里,拼命挣扎,却得不到半点空气。”
“没有。”
“好几次我都被送到医院急救,医生从我的肺里抽出很多水。”
“嗯。”
“我想那时候,医生连我的眼泪也抽走了。”
“嗯。”
“那时候我才十岁。十岁的小孩,怕水怕到每天靠水果来补充水分,一滴水都不敢碰,连想都不敢想。睡觉以前想到水,就会睁着眼睛到天亮。”
“嗯。”
“我在想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在爸爸死的时候也跟着死了。”
“没有。你还活着。”
“爸爸死了,妈妈也死了。为什么还要留下我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人活着的并不只是你一个。”
“我这样活下去有意义吗。”
“没有意义也要活下去。”
“为什么?”
“你不了解死亡。当你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你就会觉得生命有多可贵了。”
“我不懂那些高深的道理。我只是很彷徨,我这样活下去,最后能得到什么。”
“死了以后你又能得到什么。”
“我很想试试,可是我不敢。”
“不要试。”
“我不怕死。可是我也很怕死。要是我死了以后,还是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我该怎么办?”
“不会的。”
“如果呢?”
“那我陪你。”
“啊?”
“我陪着你,不管活着还是死了,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你说什么?”惊讶了几秒钟之后,我回味着他说过的话。
“想不想上诉?”延启善笑了一下,拿出扑克牌:“提前给你机会。”
“你整天带着扑克牌做什么?”我慢慢回过神,从记忆里抽离出来。
“要不要?”他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最后问你一次。”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搓搓冻僵的双手,伸手去抽牌。
“先去换衣服。”延启善握住了我的手,冰凉的体温让他眉头紧锁。
“等一下啦!”我倒是满不在乎。
“你想连续一个礼拜都发烧吗?”延启善用双手帮我取暖。
“习惯了啦。下雪天穿着睡衣在阳台上罚站也是经常有的事情,这不算什么。来吧。”我抽回我的手,从那叠排里抽出一张。
“你又输了。”延启善亮出他的牌,拉我站起来:“小妾听旨。”
“是,猪人。”最近一直走背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啊。
“回房间去洗澡换衣服然后睡觉。”他自己充其量也就是九品,还叫我听旨。
“奴婢告退。”做戏做全套,看在他今天就我一命的份上,给他点面子。
低着头走向阁楼的窗户,觉得自己的双腿被人用视线来回扫视。
“丫头。”延启善叫住我。
“什么事,猪人?”
“以后再让我看到你抽烟,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我保证。”
“哦?哦。”完蛋了,原来还是被他看见了。
那时候他跟康柏寒两个人在那边好像在争执什么,搞得我以为碰到两个同性恋。
疲惫地回到房间,本来想一头栽倒在床上蒙头大睡的,可是李秀爱帮我打开门之后我就看见康柏寒坐在我的床边,明显是在等我。
“你回来了。”康柏寒站了起来。
“嗯。”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
“你先去洗澡换衣服吧。”康柏寒理解地看着我。
“你要是想帮你妹妹报仇,你就赶快。你下完手我再去洗澡。”我朝他挥挥手。
“我不是来帮善允报仇的,我就是来看看你。没事了吗?”
“没事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哦。那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走了。”康柏寒显然不太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喂,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支支吾吾的,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子有心事。
“我……”康柏寒看了一眼一旁的李秀爱,摇摇头:“没什么,你早点休息。”
“不想说?”今日事要今日毕,古人留下来的要遵循。
“不是。我看你也累了,你休息吧。”康柏寒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不说。
“好吧。”我是无所谓,我就是怕他会憋死。
送康柏寒出去,回头看着一脸好奇的李秀爱。
“什么都不要问我,明天再说。”无力地摆摆手,我走进浴室里。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正打算蒙头大睡,李秀爱轻轻说了一句:“干得漂亮。”
“My pleasure。”对李秀爱眨眨眼睛,我拉着被子盖过头。
睁开眼睛,又是美好的一天。
周末,我应该怎么虚度一下我的人生呢。
窗外阳光明媚,心中有了出去逛街疯狂shopping的念头。
简单打扮一下,我换上牛仔裤和薄毛衣,拿着手袋走出房间。
“喂。”刚跨出宿舍楼,就听见有人叫我。
“哦?”是康柏寒和任政宣。
“出去?”任政宣看看我的扮相,有点不可思议地问:“今天是不能出门的,你怎么出去?”
“翻墙。”不明白人摸狗样的任政宣为什么总会说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话来。
“我算是彻底见识过另类女人中的极品了。”任政宣向我翻了翻白眼。
“打算去哪里?”康柏寒问我。
“不知道,随便逛逛。”我摇摇头。
“介意多个人一起吗?”康柏寒又问道。
“排挤我!为什么不是多两个人?”任政宣哇哇大叫起来。
“你那么爱我,我不会拒绝你的。”我朝任政宣抛了个媚眼。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要做。”任政宣可能是想起了昨天下午的人间惨剧,他颤抖了一下,一路小跑着离开我们。
“走吧。”我看了看康柏寒,向小树林的方向走去。
“喂,你昨天晚上想对我说什么?”走进小树林的深处,我想起康柏寒昨天晚上欲言又止的神情。
“没什么,不重要了。”康柏寒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哦。”走到围墙前面,那天晚上我溜出去时候用过的石头还在原地。轻松地爬上——跳下。我来到了围墙外面的世界。
康柏寒也在我身边降落,拍了拍手掌里的灰尘,赞赏地看着我。
“吃早餐了吗?”他问。
“没有。”我摇摇头。
“想吃什么?”他跟我并排走在一起:“我请。”
“满汉全席。带信用卡了吗?”请客吃饭?忘记我们念的是同一所学校了吧。这个学校里的人除了有钱之外一无所有。庸俗。我也一样。
“你为什么总像个刺猬一样?”康柏寒好奇地问我:“这算是自我保护?”
“不好吗?”很奇怪他的问题。这个世界还有谁不需要这样做的吗?
“为什么不让别人保护你?”他的问题越来越幼稚了。
“没有人可以保护我。”只会有人来欺负我。
“女孩子都需要人来保护的。”谬论,还说得大言不惭。
“你落伍了。这个年代,男人才需要保护。”又想起延启善的眼泪。他需要人来保护,可是谁有那个本事。
“秋熙苑。”康柏寒突然停下脚步,很认真地说:“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有什么不同吗?”我愣了一下。
“朋友之间,就应该相互保护。”他又说出一个谬论。
“那我就不需要朋友。”应该说,我从来就没有朋友。
“你不需要?”康柏寒觉得很诧异。
“没有人需要我这样的朋友吧。”无奈地笑了一下。
“为什么?”康柏寒又问。
“因为——我脾气臭,习惯差,抽烟喝酒,暴粗口,喜欢打人,勾引老男人……你说谁会需要我这样的朋友?”引用一下延启善对我的评价,想了想还真觉得自己有些差劲。
“怎么会。”康柏寒笑了起来。
“事实啊。”这么想起来,延启善对我还算了解,分析得不错。
“那你从来就没有朋友啰?”
“没错。”
“那我做你第一个朋友。”康柏寒向我伸出了右手:“很高兴认识你,秋熙苑。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朋友了。”
“哦?”我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犹豫着是不是要跟他握手。
“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康柏寒微笑着,笑容好像天上的阳光一样灿烂,一时间我有些目眩神迷起来,着迷般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么——”康柏寒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的手:“从这一秒开始,我们要相互保护。”
“相互保护……”我喃喃低语着,看着康柏寒的笑容发呆。
和康柏寒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看电影吃饭shopping闲逛,夜幕降了下来,我们拿着冰激凌坐在路边看风景。
“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康柏寒手里抱着我买的一个大公仔坐在我身边,引来一片侧目。
“这么早?”感受到了好久没有重温过的轻松,我有些不想回到现实中去。
“还想去哪里玩?”他一副舍命陪女子的表情,丝毫不觉得男生抱着公仔有什么不妥的。
“酒吧。”想了一下,自己始终是庸俗的。假扮了一天的清纯,是时候回归自然了。
“你就这样喜欢酒吧?”康柏寒有些无奈了。
“算不上喜欢。”我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说道:“算是一种沉沦吧。在堕落中找到希望。痛并快乐着。”
“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才能确定我还活着。”
“你一直都活着,你还不到死的年纪。”
“死也有规定的年龄的吗?”我有些好奇,同时也想到爸爸和妈妈。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阳寿已尽?
“这个……”康柏寒有点窘迫,他讪讪地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没有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我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要是知道就好了,起码能给自己身边的人一点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康柏寒把吃了一半的冰激凌扔进垃圾箱里。
“悲伤的准备。”我边吃边说。
“悲伤要怎么准备?”他有些好奇地问我。
“酝酿一下眼泪。之前不能哭太多。”不假思索地说。
“你也是这样?”康柏寒顺手拿出一支烟点燃。
“我?我不一样。”我笑了起来:“我酝酿不出眼泪的。给我一根。”
“哦?”他依言递给我一支烟,用打火机帮我点燃:“不怕被启善知道?”
“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话虽然是这样说,不过我还是心虚地看看四周,生怕延启善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你那么怕他,就不要犯规啊。”康柏寒看着我做贼心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谁怕他了。”我撇撇嘴说道:“要不是打火机在他那里,我才懒得理他。”
“你啊!”康柏寒好笑地摇摇头:“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什么?”很快地消灭一根,我又伸手跟他要:“拿来。”
“可以了。让启善知道,连我都会倒霉的。”康柏寒把香烟塞进口袋里。
“你理他那么多!”我又从他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刚才还说要相互保护的,这么快就翻脸。”
“保护你跟偏袒你是两码事。”康柏寒抢不过我,无奈地看我点燃香烟,像个老烟枪似的猛吸一口。
“没差啦!”我摇头晃脑的,享受着尼古丁。
“让你戒烟是为你好。”康柏寒笑着说。
“那你怎么不戒。喂,你不会是舍不得你的烟吧!”废话谁不会说,这个男人怎么也喜欢鸡鸡歪歪的,像个女人一样。
“你不要跟我岔开话题。这是我最后一次从容你了,以后连我都会逼你戒烟。女孩子就要像个女孩子的样子,学什么抽烟。”康柏寒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箱里。
“不要啊!”抢救不及,我惨叫一声。
“好了,干净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康柏寒摊开双手,空空如也。
“我要重新考虑,要不要把你从我朋友的名单里剔除了。”我威胁他说。
“你算了吧,剔除了我,你的名单里还剩下谁?”康柏寒丝毫不为所动,他拉着我站起来:“走吧,玩了一天了,该回学校了。”
“好的,康柏寒姐姐。”我懒懒散散地说。
“叫哥哥。”康柏寒帮我理理头发。
“不叫。”我一口回绝。
“为什么?”康柏寒又开始微笑。
“我还没有堕落到你妹妹那个程度。”我不屑地说。
“善允不是坏女孩,只是有些任性。那些事你不要介意了。”
“你是他哥哥,当然会这么说了。”
“那我也做你哥哥。”
“喂,你不要得寸进尺啊。做朋友已经便宜你了。”
“叫哥哥。”
“姐姐。”
“那叫我柏寒。”
“好的。柏寒姐姐。”
“喂!”
“什么事?柏寒姐姐?”
“喂!”
“柏寒姐姐!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