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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求救 “不可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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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睡了有多久,迷迷糊糊中,齐以允听到了一道清晰的敲门声。
来人轻轻叩了三下门,敲过后便静静等待着屋内人的回应。
刚醒来时的齐以允还没反应过来此刻他们的处境,望着漆黑的声音的来处,他下意识问 :“谁?”
“是我。”
凌觉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过来,闷闷的,好似刚下过一场雨被浸湿了的木头。
“你来做什么?”齐以允坐了起来,他站在床前,在这夜里还是带着些许防备。
虽然不知道房主说的山上的“东西”是真是假,但不让几个人待在一起肯定有他们的道理,凌觉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我睡不着,”凌觉顿了顿,随即继续道,“怕黑。”
在房间里待着待着一晚上也能熬过去了,齐以允纳闷问:“你在房间里怕黑?”
“嗯。”凌觉应声。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房间?”听到熟悉的声音,每问一个问题,他就会朝门口走近几步,此刻他的手已经摸索到了门把手上,想着门外的人,齐以允像是摸到了个烫手山芋,他快速将手从门把手上松开,退后了一步。
“门不能锁,你为什么不直接进来?”齐以允说完,陈述了下对方奇怪的行为,没有叫凌觉的名字,“你似乎一直在等我帮你开门。”
此话一出,门内外都陷入了寂静,门外安静到齐以允都要以为刚才他不过是在自言自语,那儿压根没人。可很快,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门外的人不紧不慢道:“那我要怎么证明我没有恶意呢?”
恶意不恶意的先搁在一边,齐以允没有直说,因为他怀疑的不是门外这人的用意,而是在怀疑门外站着的根本就不是凌觉。
齐以允:“你能告诉我,我们在车上的时候让你陪我听的那条录音叫什么吗?”
门外的凌觉没有丝毫迟疑,他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溟山桥路,二。”
齐以允没有迟疑地拉开了门,虽然他看不见凌觉的脸,但还是请人往里来:“进来吧。”
“谢谢。”凌觉说完,从齐以允的身旁走了过去,他的身上带着一股今天接风宴上杯子里果汁的气味,甜香四溢。只是比起其他人他身上的味道要重得多。
“打扰了,等到天亮我就走。”凌觉说。
“没事,反正明天我们也不住这儿了,”齐以允关上了门,重新朝床的位置走去,他坐在了床上表现得无所谓,有了刚刚的这阵子胡思乱想,最后一点困意也被驱散。
两人就这样一直坐着,时不时挑起些无聊的话题,但他们都没有来这里之前的具体记忆,每次的话题也都是不了了之。
就这样捱到了天亮,屋子里还是黑的,齐以允伸手摸了摸窗户,摸到了一块一块被钉死在这儿的木板。
“窗户被封上了,”他说,一旁的凌觉一夜没睡,精神头看上去还不错。
“你醒了吗?”门外温扶诗敲了敲门问。
“醒了,”凌觉回道。
齐以允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的温扶诗一看他们两个待在一块,起初没有多想:“你们起得好早。”
“是呢。”凌觉坐在床上没有动弹,应过声后则继续盯着被封住的窗户看。
“我刚出来的时候看到大门是开着的,”温扶诗说着,“昨天的姐姐好像已经出门了。”
“门开着?”齐以允有些纳闷,这样年久失修的屋子,在附近走两步地板发出来的声音旁边几个房间的人都听得见,更何况他们两个一夜没睡,那房主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是啊,”温扶诗点头,看着他俩的眼神有着怀疑,“你们早上出门的时候没看到?”
“我们没出门,”齐以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昨晚我俩是待在一块的。”
温扶诗听到齐以允说的“待在一块”几个字时,脸上掠过了一点惊讶的神色,她像是正要开口,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的一阵锣鼓声。
这声音是忽然出现的,三人皆是一愣,一齐走了出去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只他们,这时天色还早,天刚亮。
许多被吵醒了的旅客们也从各自借住的村民家中走了出来,他们齐齐望向锣鼓声的来处,那是在长阶之上缓慢移动的一座花轿。
说是花轿,实际上那东西只是一个简易的轿子形状,外面被人用东西粘上了大红的几朵花,新娘在里面坐着,掩去面容,这就算是花轿了。轿夫们抬着轿子往长阶之上的高大建筑去,个个脸上红润着,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顺着长阶往上看去,齐以允看向昨天他们吃饭的地方,当时也许是距离太近,他没能好好看清楚这建筑的全貌,现在遥遥一望,莫名地,齐以允终于知道这建筑像什么了。
祠堂。
简陋的花轿被几人抬着“嘎吱嘎吱”往祠堂去,有人不知不觉跟了上去,也许是为了凑热闹。
“奇怪,”温扶诗也看得认真,她目不转睛盯着祠堂的门口,“我怎么感觉,今天我们走不掉了。”
她话音一落,花轿已经停在了祠堂门口,面对这飘渺的结论,齐以允竟然下意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转头看向温扶诗问:“为什么?”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没有看到这场婚礼的新郎,”温扶诗喃喃道,她眼里透着迷茫,望向祠堂时微微发愣。
寻常婚礼,都是女孩从自己家去到丈夫家,要先去祠堂走一遭的话,金喜村的习俗也许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但要是没有新郎……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走上去看热闹,为了打消心中的猜想,齐以允想要一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他扫了眼此刻身旁的人们,看他们脸上满是新奇,似乎没有一个人记得今天是他们要离开的日子。
不知怎的,齐以允也忽然很难对“离开”这一行为有多么渴望,他愣了愣,如果没人提起,似乎他下意识就会忘了这么回事。
“怎么了?”温扶诗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她看到这两个人略带懵懂的表情,似乎还想开口,下一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哀嚎。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齐以允顺着那声音转过头去,鼻腔里顿时涌入一股血腥味,天阴沉着,离众人不算太远的地面上,一个“人”拖抱着自己耷拉着的右腿,用前肢在地上匍匐着爬行,他的身后是一行长长的血迹,身上破烂的衣物与浑身翻开的皮肉触目惊心。
灰蒙蒙的环境下,只有血色刺痛所有人的眼眶。
有人被这一幕震住了动弹不得,有人干呕。
短暂的,以为逃离了那恐怖的梦在此刻终于破碎,眼前的景象蛮横地将所有人拉回到了见证死亡的瞬间。
齐以允的瞳孔震了震,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从他身体深处慢慢往外渗。很快一个身影缓缓晃到他身前,凌觉侧头看他:“还好吗?”
齐以允没说话。
不好。
他皱眉,只对凌觉摇了摇头。
仪式停止了,男性村民们把轿子放了下来,几人默契地同时回了头,尖叫声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齐以允的脑子“嗡”地一声停止了胡思乱想,他透过凌觉好意的遮挡重新看了地上那人一眼,心跳得很快,但脑子竟出了奇的冷静。
处在这么多道冷漠或是惊恐的视线下,也许是已经快要耗尽力气,地上的男人还在发出微弱的声音求救,他微微抬头往前爬,却在看到一个人的脸后瞪大了双眼。
新娘也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她的眼睛上盖了块红布,和她浑身的衣着相配。
“救……救命,”男人盯着新娘的脸喃喃道,“她要害我,是她要害我。”
此时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远离地上的男人,只有少数几个夹杂在慌乱的人群里,看似犹豫不决。
听了男人的话,齐以允的视线在他和新娘身上来回,但很快,在这样混乱的场景下,能够主持大局的人终于站了出来,吴雅喜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走到那个男人面前低下头。
“客人,是从哪里来的?”
“树林里有……她把我打晕,我什么也没看清……是她,一定是她。”男人语无伦次,描述能力也分崩离析,但话里话外总离不开那个“她”。
“客人开玩笑了,”吴雅喜耐心听完男人的话,“昨夜没有人外出,新娘也为了今天的仪式留在家里休息,您是出现幻觉了吧?”
“你……”男人还想要抬头张口说什么,可他的眼皮子止不住打架,脸色也越发苍白,身下积的血汇成了一滩。
他的后话没来,人先倒下了。
吴雅喜神色没有变化,她站直了身子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抬手,很快就有几个神色严肃的村民走了过来,他们分工明确,抬手抬脚,还有一人托住了男人的脖子。男人被抬着往他爬过来的地方去,地上的血痕像是诡异的红毯,他们一脚一脚踩在血毯上往林子的方向,没有一个人试图阻止这一幕。
“他受伤了,”齐以允顶着不大好看的脸色开口,“你们要带他去哪儿?”
吴雅闻言回头脸上带着些疏离,她还是笑着,没有解释他们的行为,却忽然说起了昨夜房主说过的话:“山上有东西,喜欢夜里出来游荡,那位客人应该是未经许可就出了门,撞上了些不该撞见的东西。”
“我们世世代代信树神,树神大人为我们赐下甘泉,尤其厌恶不完美的,残缺的东西,”吴雅喜说着双手合十朝一个方向摆了一拜,“即便是尊贵如各位客人,也不可以触怒树神大人。”
话说得冠冕堂皇,齐以允试着理解了下。
“你们的意思是,因为他受伤不算‘完美’,”齐以允顿了顿,宁愿是自己的理解能力有误,“要把他送回到他逃离的地方?”
这话一出,凌觉微不可查地偏过头看着齐以允的侧脸,嘴角好似上扬。
在这样的情况下戳穿了对方的意图,齐以允握住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吴雅喜的笑容更灿烂了,嘴角的弧度又上来了些,相较刚才反倒没那么自然,她略过齐以允转身走向轿子所在的地方,站在新娘跟前。
“仪式,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