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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
烛火打在白无崖粗砺的脸庞上,模糊出一片陌生的阴翳。
林竞绷直肩背,握紧权杖,不动声色后移出安全距离,下意识动作体现了防备。
而皮囊之下的人,其实并不介意对面试探的敌意。
他挑衅般怼着老师父的目光,玩味道:“怎么着,你打算不打自招?”
白无崖自然不会接收到角色之外的这句话,而是扯了个笑,逗猫似的,得到了有趣的反应便决定放对方一马。
他一巴掌呼到林竞头顶,扇人一个趔趄。
“操了!有病吧!又不是我主动问的,爱说不说!”林竞不怕人真刀真枪来干,就烦这种大老爷们打一巴掌呼一脑袋的,重又不重,轻也不轻的,贼侮辱人。
“少说脏话。”钱枣枣条件反射。
于是,林竞又当着老师父的面,唐突冒昧地跳跃了两下,当然也没漏掉白无崖转身抛下的那句,「小子,怕什么,我要是想害你,你活不到现在。」
林竞瞧他那个故作高深的样儿就冒火,恨不得踹他两脚。
却也只能窝囊地跟上去。
“他有点酷......但愿跟咱们是一边的。”钱枣枣保持中立,很明显这里是游戏剧情伏笔,雪国、花都老师父皆有涉足,再到沙之国国王的求救书信......白无崖身份不简单。
“假象!”林竞不屑地哼一声,“老套路了,遮遮掩掩搞得神神秘秘你们就会觉得他酷。”跳反更好,他求之不得。
石门在白无崖操作了一些机关后,缓缓朝内打开。
一股子淡淡的清幽香味流出,到三人面前刷了个存在感。
“怪好闻的,我火气都下去了。”林竞说。
石室内,空间开阔,脚下深色地砖干净到能映出人影,自左至右,起居用具一概都有,放置讲究,俨然是上等的王室规格。
“有熏香,还放了好多绿植。”钱枣枣有阵子搁林竞屋子里养过些花花草草,就忙了个期末,有功夫没去,就被这家伙全给嚯嚯死了,她合理怀疑他蓄意报复。
“哪儿呢哪儿呢?他这,装修风格很混搭啊。”林竞一眼就看到了主人公。
正中一束月光自上而下打在面前那个闭目正襟危坐的人身上,跟个聚光灯似的,想不注意都难。
况且老国王沙赫造型也瞩目,一头白卷毛和大胡子,丝绸“睡衣”还挂着玉珠,矜贵入俗又因为打光原因轮廓泛着点儿神性,膝前还有一副挺大的沙盘,里头的沙子飞舞不歇,变换着各式各样的图案。
要不是手腕上有两条巨粗的铁链,一直延伸到他身后那个铁牢门的黑暗中,还真不像来坐牢的。
林竞所说的违和也正指这个。
趁能自由活动,他绕过二人,小步跑到那个铁门栅栏前,贴脸往里头瞅。
“太黑了,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好像有股肉腥气儿。”而且还有呜咽声儿,“不会里头关着什么野兽吧,我听着像那动静。”
林竞忧桑,难怪老国王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听这喘息里头这位似乎脾气不大好,等会儿依钱枣枣的稳定发挥,他免不了要被啃上几口。
“你师父瞪你了。”钱枣枣提醒。
白无崖已到位就绪,就等林竞归位触发对话了。
沙盘的动态微微怔愣两秒,又开始循环往复地游移。
「你还没放弃吗,我说过,我不会离开这里的,你不要再劝我了。」沙赫开口便是一副看淡一切的淡淡死感,毕竟也算经历了重大打击,可以理解。
两人旧友般隐隐晦晦拉扯了个来回。
最终还是得林竞出马,沙赫缓缓抬头,凝视了林竞许久,苍老疲倦的面容松动出一丝久违的笑,他释然般低下头,呢喃道:「确有故人之姿,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慈祥地劝退林竞。
「抱歉,你远道而来,沙之国却是用这样的面目欢迎你。」
「回去吧孩子,不要卷入这场纷争,我们承担不起更深的罪孽了。」
林竞拉着个脸,“他这是嫌我来晚了?拜托,让莫吉扒拉我的不是他?溜我玩儿呢,谁叫主线任务给他这副本安排在后面,找剧情策划抱怨去。”
“他透了线索,说你有故人之姿。”事实上,对话的字幕上还特地加粗了文字,提示玩家。
林竞一听更翻白眼,“我才懒得猜,爱说不说,反正打到后面,该知道的都会知道,犯不着上他这套儿。再说这是RPG,就算提前剧透身世,还是得一关一关过,知道的太多,只会影响我拔刀。”
“我倒是挺好奇的。”钱枣枣碎碎念。
对话继续,沙赫油盐不进,林竞也不藏着掖着了,上前一步,「今晚,扎因就会派人去围杀卓娅和莫吉!!!你要放任你的亲人自相残杀吗??!!」
“你台词念的还挺有感情。”钱枣枣揶揄,“可是这个信息白无崖不也知道嘛,他干嘛不说?”
林竞嗤一声,“功成身退啊,咱才是主角,哪儿老给他抢戏。”
沙盘中,悬浮的沙子顷刻受惊停滞,尽数落下,凝成死寂。
沙赫这会儿显然不淡定了,挣扎一番,为难道:「可是我真的没办法离开这里。」他扯了扯手腕的铁链,其实轻轻一碰就能解开,「我曾用潮汐之泪降伏过一只变异的巨型沙虫。」
「但念在是我们先侵占了它的土地,我并没有对它赶尽杀绝。」
「我原以为它已被放逐,可后来才知道扎因将它做成了地牢的一种“刑罚”。」
游戏适时为林竞播放沙赫的颅内画面,巨型沙虫光体型观感上足以震慑弱小的人类,它将囚犯卷进沙中,令其窒息前先饱受身体被活活绞碎的折磨,环形利齿会扎穿脆弱的四肢。
且其蠕动时,身体的接触面会分泌高强度酸性黏液,完美地处理掉“食物”的残渣。
“够了!再贴脸,我要吐了!”林竞哀嚎,默默后退了两步,算是钱枣枣力所能及的贴心了。
“锁链一解开,那扇铁门就会打开吗?我们得打败那只虫?”
“枣,你不要这么轻描淡写地形容它好吗?我已经能想象到我面目全非的样子了。”林竞不得不承认那些画面恐吓了囚犯,也短暂地恶心到了他,不是怕疼怕死,纯粹想死地得体些。
然而他行为上信誓旦旦地向沙赫表达了他会战胜那只怪物的决心!
可沙赫却摇头,说:「孩子,那扇门不是为了威慑我,而是为了保护我。」
沙虫的确记住了沙赫的气味,这也是他妇人之仁的后果,那扇特制的门无数次阻止它越过撕碎沙赫的可能。
地牢中日复一日的训练,它早已饱尝鲜活血肉的美味。
这些日子,不光是对老国王的软囚禁,亦是对它奢侈了口欲的折磨。
在那扇门的深处,关押着一群失去行动能力的特殊囚犯,均是之前厉色驳斥过扎因暴君行为的王室要臣,苟延残喘但性命无虞。
每一天,士兵都会在他们身上割下新鲜的伤口。
这两条锁链,勾着沙虫对老国王本能的报复欲望,也勾着沙赫的顾忌,一旦没了牵制,那怪物便会循着血腥味儿,毫不犹豫地回头冲向唾手可得的猎物。
林竞嗅到了不妙的气息,抱怨:“又是这拖泥带水的戏码,瞧人反派这出设计的多好,一石三鸟,咱这边就不能狠狠心吗?都是为了大业,里面那些大臣真挂了也可以谅解咱的。”
老国王愁容满面,显然不像林竞想得这么开。
可他目光忽然在林竞身上定住,「这是......卓娅让你带来的吗?」
林竞低头,腰带下不知何时漏出来一个小挂件,晃悠着好不瞩目,像是条白色小蛇。
“枣枣,我咋感觉是活的,还吐信子了......”
钱枣枣安慰:“没事,卓娅准备的,不会咬你。”
一番简短介绍,原来卓娅的母族世代信奉蛇族,她给林竞的“小心思”是她的母亲留给她的重要物件。
小丫头懵懵懂懂不知其珍贵,只当个喜欢的就送人了,但沙赫是知道其中要害的。
「这东西在你身上,可见卓娅非常信任你。」沙赫感慨,但他脸色仍旧灰丧,「可惜它已经发挥不了作用了.......」
白无崖从林竞身上摘下“挂件”,举到眼前端详。
月光下,钱枣枣和当事人都清晰地看见蛇身上的黑色斑点,确实容易误认成花纹。
蛇脑袋蔫耷耷的,被人捏在手里也没啥反应。
白无崖嘴角提了提,掌心朝下,捻出些细碎的粉末落在小蛇身上,黑色斑块渐有消散之势。
“这也行?我记得我背包里也有两包花粉吧?”
林竞说着侧身,但不是钱枣枣在操作,他身后的权杖中镶嵌的冰晶石兀自闪烁出一层光亮,晃过小蛇血红的眼睛。
像被针扎了似的,白色小蛇剧动弹起挣脱白无崖,缠上其手腕,扭头在他虎口狠狠咬住。
白无崖情绪稳定,一动不动,小蛇发了狠劲儿,蛇身绷得直挺挺。
它当着三人的面身体逐渐透明化,最后化成一缕若有似无的白烟,溜溜转转,消散之际,猝不及防钻进了沙赫的眼睛里。
一刹那,沙赫双目血红骇人,他痛叫一声伏首捂住双眼。
恰其抬手时,两侧镣铐啪嗒解开,哐当坠地。
三人身后,铁门深处的黑暗里隐隐低吼诱发着试探的躁动,链子摩擦着地面,缓缓回收。
老国王虽睁不开眼,却无暇顾忌痛楚,本能而发,慌忙低头去寻那锁链。
“它要跑了!”林竞也急,偏自己没半点动作,还在剧情里呢。
白无崖一脚踩住,半蹲下来,捞起一条,二话不说铐在了自己手上,巨大的拖拽力让他险些失去平衡,林竞及时拉了人一把。
并捡起剩下的一条链,铐在了白无崖另一只手上。
二人与那巨力的沙虫沉默地较劲了几番,对面竟是又慢慢安静下来,链子最后的几下抽 | 动还有点赌气的意思。
林竞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沙赫就狼狈地从座位上跌了下来,他双目紧闭无法睁开,一把拉住白无崖的胳膊,去摸索镣铐所在,想给人解开。
「不,不!不能这样!这是我的惩罚,不该牵连你。」
白无崖不顾老友破防的抗拒,将人直接甩给林竞,命令道:「带他离开。」
右下文字滑出,提示道具解锁,钱枣枣扫一眼简短概括给林竞。
——卓娅母族传承的白虺,是一种伪装性质的偷袭道具,可在近身危急时触发,通过随机窃取目标者身上的某种媒介,达到将自身物理机制调频成对方的效果,维持时间不定,可以假乱真。
“有点拗口,它举了个例子。”钱枣枣说,“伪装成功后,可越权使用对方已认主的武器、道具或机关......”
林竞扶着悲痛的老头不让人跌倒,关这么多天都没给老头养瘦,控制人还挺费劲。
“所以那怪物把白无崖当成沙赫不闹腾了呗,等等,我咋听着这例子在暗示什么......坏了,感觉要长脑子了,你别提醒我!”
任何情况都改不了林竞咋咋呼呼的毛病。
钱枣枣才不惯着他,直接点明:“潮汐之泪。”
老国王还在,潮汐之泪大概率并未对扎因认主,而是他用了类似的法子......谁知道一模一样的宝贝当年卓娅有没有送她亲爱的哥哥一个呢?
林竞倒没有被戳破玄机的不爽,盯着白无崖,怀疑:“这玩意那么厉害,他就这么用?给人顶个包,不是浪费嘛,把老国王继续留这,他随我一道出去跟扎因抢那沙漏不好吗?他肯定比沙赫能打啊。”
难得的,钱枣枣没有反驳。
“我看,他就是纯想偷懒。”林竞非常不耻老师父“坐收渔翁之利”的行为。
沙赫尤在挣扎,身姿佝偻,白无崖垂目凝视着老友面上的悲痛,安慰:「振作一点,沙赫,你才是沙之国名正言顺的守护神。潮汐之泪,不是用来杀戮的,被承认的守护者才能发挥它真正的作用。」
「你不能再逃避了,你该去承担你的责任。哪怕站在你面前的,是你的儿子......」
「否则,倒下的依然只会是你,和你想保护的人。」
此一语,屏幕里屏幕外,三人皆怔。林竞面色复杂,“枣枣,你听见没?他说这弱了吧唧的老头是我们要找的守护神?”
“完了完了完了,沙之国完了。花福子是装老头,他这是真老头啊。”
“你别瞧不起老头,你将来不也是小老头,而且你师父也是个厉害的帅老头。不过......”钱枣枣纠结的是,“沙赫只是普通人吧,凡人也可以做守护神的吗?”
这句话明明是钱枣枣自己嘀咕的,而白无崖转向林竞惊讶的表情时,却好似听到了这句疑问。
因为他问:「孩子,你认为,人和神的差别究竟在哪里?」
「至高无上的力量?忘却人伦的无私?」
「可惜啊,神之为神,正是欲望所致。」白无崖留了个高深莫测的笑,盘腿坐在了沙赫原本的位置上。
头顶的月光洁白依旧,滤镜作用在白无崖一身的刚硬气质下似乎失效了,他还是他。
剧情里的林竞没有回答,他本人也拒绝回答这种钓鱼问题。
他费劲巴拉地把唉声叹气的老国王拖出密室,林竞不是很懂为何这段动作要设计他松了下手。
按他的人设武力值,明明就能给人捞得很稳,头都不带让人转的。
他一松手,沙赫还瞎着,瘫坐在地,反应过来就往回摸触着,试图去扒门。
然而,大门还是在二人面前合上了。
林竞被迫欣赏了下“为大义牺牲自己”的老师父挺拔的坐姿,白无崖也始终一错不错地注视着这边,直到最后。
厚重的关门声在所有人心上重重敲了一击。
“我不喜欢刚刚白无崖看我的眼神。”
“为什么?”
“他好像喜欢我。”
钱枣枣:“.......”
钱枣枣:问,男朋友玩游戏脑子玩坏了咋办,在线等![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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