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不 ...
-
“不可置信,你就这样跟她断了?”杜吟桉嗑瓜子的声音属实是有点吵了。
“不是断了,我只是告诉她,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那景惜呢?”杜吟桉真的很八卦,距我上次同她讲的,说我们各自忙完各自的事,等我毕业就会重新在一起,那在一起了吗。
“景惜啊…还没有。”我低头淡笑。
没想到杜吟桉会突然拍桌子,吓得我甩头,“她没跟你在一起?为什么,她是不是把你拒绝了,她是不是……”
我把她夸张的幻想打断,“是她还没有回来,你在想什么啊。”
“咳咳,不好意思。”她插了一块水果送到嘴里,八卦的劲一过这个人才会有个正经样,才会像个医生,“那她还回来吗?”
我向后靠在沙发上,接过杜吟桉递来的一小块西瓜,“她当然要回来,我们说好了的。”
“你就那么确定吗?”
“嗯?”
“我是说,既然你们都说好了会在你毕业的时候见面,现在都过了那个时间段了,她不是还没有回来吗,已经失约了,你还会那么确定吗?”
“万一她太忙了,她没有时间。”我钻空子想解释,很显然这些在杜吟桉面前全都是无用功,我在她眼里像是个透明人,喜怒哀乐爱恨情愁她一眼便会知道,一眼就可以洞穿我。
“万一她不是太忙了,再怎么忙都不可能二十四小时无间隙的工作,那在那些空余的时间里,她哪怕是真的回不来,不应该发个消息吗,她有给你发消息吗?她有回过你的消息吗?一个人连信息都不回自己的爱人,那她还有什么理由回来?”
我现在讨厌杜吟桉了,讨厌她凭什么可以看透我,而我想的那个人,却什么又看不懂呢。
“你在害怕了是吗,或者说你已经开始害怕了,在我说这些之前你早就想到了,一年的时间里,两个人没有见过面,连说话的次数也少之又少,你可能想过你在她心里的位置现在到底是什么地方,到底是疏远到了什么地方她才会连信息都不回。如果说你在担心她会不会回来,倒不如更确切的说,你在担心她还爱不爱你。”
如果时间可以冲淡一切,那会不会包括我们的爱……
“好好看啊…” 我窝在家里卧室的软床上,晨曦的光只细碎的透进了一点,景惜穿了一条新裙子,淡色的连衣裙,没有过多花里胡哨的装饰,素净的能更好衬托出她身体的线条。黑色长发散着,她轻步走过来说,想让我看得更清楚一点。
“太好看了吧景惜,你是真人吗?”
“是啊。”
“真的好好看,我之前好像没怎么在你面前夸过你漂亮,但其实我每看你一眼我都会在心里感叹一句你好漂亮,包括现在,你喜欢我夸你漂亮吗?”
“嗯……比起你夸我漂亮,我更想听你说,你爱我。”
如果时间能够证明一切,那在分离的时间远远超过我们相处的时间这种情况下,我凭什么会指望你还爱我,我又凭什么说服我自己还爱你。
景惜啊……
她走的第一年,我高中毕了业,考了一个还行的大学,一只脚踏在社会,一只脚踏在学校,我得读书,我也得赚钱养活自己。我有在好好吃杜吟桉开的药,我觉得我快好了,我也还抱有一点希望的。
她走的第二年,我在大二的学习中认识一些新的朋友,而且我开始住校了,很少回家里一次,每次回去都要打扫好久。好像是四月份的时候,学校里开了好多花,我回家的时候想家里的花也种了差不多三年了,应该也会开一点的,不行的话开几个花苞也好啊,但我回去看的时候,大多数的绿植都枯死了,落在花盆里,融为土一样的颜色。这里淋不到雨水,阳光也极少照到,对于它们的死亡我意外而又不太意外,可惜而又不太可惜,如果活在这样一个恶劣的环境里,死亡对它们来说是唯一的解脱,那我或许应该为它们高兴一下,但我忘了,我把枯死的植物全都扔掉了,暂时也不想种新的。
第三年,杜吟桉停掉了我吃的药,她说我不需要药物也可以正常生活的话,那没必要吃药了。这一年我把服务员和送外卖的职业都体验了一次,果然是好累,还是在超市里收银算了,至少有空调吹。我开始很少会提起景惜两个字,也很少去想了,因为在我生活的新的圈子里,没人认识她,没人在意她,我不想我讲出景惜两个字结果被别人当做一个故事或者是笑话来听,对我们的情感对我们的过往,对我,对她,明意上给出一个客观而又真实的评价,去从至高的角度评判她,评判我们,我已经不会在别人面前讲我爱的人了。好像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我的生活学会了回避,或是刻意的抹去有关于她的事情,从强迫自己不去想她,慢慢的强迫自己从生活中淡化掉她,慢慢到下意识我觉得我要放下她,慢慢的忘记她,但我现在还做不到。真的过了太久了,我等了太久了,至少不会傻乎乎的怀揣希望了。
第四年,我开始着手毕业论文,因为没有继续读下去的打算,所以我还得在剩余的时间里找一个安稳的工作。工作不是好找的,到处去考了试,去面试了好几家公司,全以失败告终,于是我专心写论文,至少还可以拿一点奖学金。所以我白天在图书馆,中午吃个饭,晚上也在图书馆,时不时还要去考个试,算是折腾了我半年才弄完,成功毕了业。
第五年,这一年我24岁,毕业后大概休整了一个月的时间,是之后再去找工作的。一个月里我好像什么都没做,我只记得我在书店里买了一本叫《白日》的书,将它放在家里的床头柜上。我看完了,要说里面有什么特别的内容或剧情,我想是没有的,太普通了,普通到像是一个平常人不厌其烦的记录着自己每天日复一日的生活,从年轻到死亡,平平淡淡,索然无味,我期待会有反转或者是能给我一个有看点的结局,都没有,一整本书都没有。它平常到有点像…我们?不是我们,是我,是我现在告诉你的一切,是又不是,像又不像。
一个月之后我又去找工作,还是不如意,我甚至想过去某个小区或是墓地里当保安,或者是自己开一家店但我又没钱,还好的是之后我在一家公司里笔试和面试都过了,先实习,一个月一千二,少之又少还要做三个月,但转正后一个月有四千,若是升职了还能长,我就应下了。
当时面试我的是个长发的女人,深褐色微卷,听同事八卦说那女人28岁,是我们部门的主管,一个漂亮的女人,但拒绝了头上某个高管儿子的示好被一直压着,要不然早升为经理,好像还同我是一个大学的,姓许,对我还算是照顾。
在转正之后的某天晚上,杜吟桉请我吃饭,一来二去我们认识有六年了,时间过得很快却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是她时常会拿着我五年前的照片说我长变了,整个人都变了。怎么会没变呢,那么长的时间里见过那么多人经历过那么多事,世面和眼界,认知和见识,怎么可能会同五年前一样呢。人总是会变的,情感、行为、习惯全都会变,甚至于我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批判以前的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做不到在五年的时间里一直保持着热情不变。
所以当杜吟桉对我说:“都告诉过你有时候话别说太死了,总会变的。”
而我每次都会很认真的想一遍,然后回答她:“我的错。”
那么久的相处其实杜吟桉是个很好的人,虽然有时候喜欢开玩笑,对我讲话很直白还喜欢给我挖空子,但她真的很好。可能是职业原因,我每次心烦压抑的时候就会去找她,非常有效率的解决问题。而且她特别喜欢八卦,每次会在请我吃饭后拉着我聊上好久,全是她听来觉得好玩的事情,但她从不讲病人,她说那些患者的事并不好笑,怕让有些人听见后去为难他们,最后还要增加她的工作量。当我真正了解了杜吟桉的时候,我觉得她同景惜一点也不像,长相不像、气质不像、性格不像、待人方式不像,我之前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杜吟桉和景惜,有一点像的。我的错。
“喝酒吗?我们有好久没一起喝过了。”虽这样说着,杜吟桉已经让服务员拿了两瓶红酒来。
“少喝一点吧,没开车,我能走回去,明早还要开早会。” 高脚杯里倒了一半酒水,我拿起来同杜吟桉碰杯。
没办法,如今是没钱没权没人脉的社畜,哪会不敢听话啊,光是遇上个难搞的甲方就能熬死我半条命,妈的一个设计方案让老子改了七遍,最后一遍我才给发过去,如果再说不行,我直接跳起来给个滑跪,再改一次不就得了,甲方已经那么有耐心了,我还能甩人家两巴掌吗,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搞砸了就别干了。贫穷提高了我的素质,生活磨平了我的棱角,可偏偏她还问,“上班好玩儿吗?”
我感觉我大脑积血,血压飙升,“好玩个屁,我算是真正体验了什么叫两点一线的生活,一天天的没有被累死就很不错了,你知道妈的一个破方案让老子改了多少遍吗,以前上学那会儿可以睡觉可以发呆,现在我过两个小时就收到催整理资料,叫我交方案的消息我有多么想死吗。”
“我不是说你,我说,你们公司,员工之间,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吗?”瞧她那个一提八卦就发光的眼睛,我白眼翻上天。
“你关心这个,不关心一下我?杜、医、生—”
“你好好的关心你什么,还要我给你做个问卷调查?”
“那倒不必了。”我切了小块牛排送进嘴里,说实话我真尝不出牛排与牛排之间有什么味道上的区别,商场里的冷冻货我就觉得同这个很像,价格却是天差地别,所以一般打死我都不会来餐馆吃西餐,除非我哪天突然暴富,一天有十亿的那种。
“说不说啊,来喝一口。”
我轻轻同她碰杯,“真的没有,我哪跟你听了那么多八卦,也不太算吧,就是我们部门有个主管,听同事说她拒绝了头上哪个高管的儿子表白,本应该升为经理的,结果到现在还是主管。”
“为什么拒绝?”
“不喜欢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者是已经有恋爱了说不定。”
“哦~那你工作……”
杜吟桉话没说完就被我手机铃声打断,她淡笑看着我,我不好意思的看她。是我同事带来的,叫宋浮雨,比我大个两岁,是我认识的朋友之一,也挺照顾我的。“喂,宋浮雨。”
“常玖!人呢!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你到哪去了!许主管要开临时会马上开始了,全部门就差你了!!” 宋浮雨在电话那头低声咆哮,我虽然把声音开小了,但杜吟桉在我对面能听得清楚,我想我要对不起她了。
“开会?现在不是下班时间吗,怎么不开线上?”
“有重要的事啊!祖宗你赶快来吧。”
“好好,我马上过来。”说着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小声对杜吟桉说我很抱歉,她哼笑两声点点头,“欠我一次哦。”
我不再多言,拿上包搭了出租就往公司里奔。宋浮雨坐在工位上等我,我过去问她,“宋浮雨,开会了吗?”
“马上了,许主管还在办公室。” 宋浮雨敲敲脑袋说她直头疼,我刚想问怎么了,办公室里一声怒吼吓得我肩膀一颤。 “许主管在发火,走吧,会议室门开了。” 我跟在宋浮雨身后,心里有一点点不安的情绪。
会议从六点半开始,到七点半,开了一个小时,当大家纷纷往门外走,大家都是饿着肚子来的,宋浮雨约我一起去吃家面馆,结果许主管突然冒出来一句:“常玖留一下。”宋浮雨露出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脚底抹了油一样溜出去了。
带所有人走掉并贴心的关上会议室门的时候,心中警铃大作,我有一种当场跳楼的冲动,并还要面带微笑的问:“许主管,有什么事吗?”
她倒也不拐弯抹角,“常玖,最近你做的那个项目,你觉得你的方案写的怎么样?”
妈的肯定是甲方,居然把这个麻烦给忘了,怪不得那么长的时间里不给我过了或者是重改的消息,是直接跑去告状了,老子改了七遍把态度放的那么低,现在让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常玖今天就要死在公司里啦。
许主管见我不回答她接着说:“对面集团的经理亲自发消息说你改了很多遍的方案,说你可能是不太清楚他们的要求,所以……”
我能干什么呢,就乖乖闭眼等制裁吧。
“所以约我们吃饭,就现在。”
“哎?”
许主管见我反应不由笑了笑,“你说你是写得好还是写得不好,签合同时吃顿饭,现在过程中再吃一顿,我是第一次遇着,你还真是有意思。”
我跟在后面陪笑,扬了扬眉毛挠头,还好我今天同杜吟桉吃饭还算穿得体面,刚才没吃饱现在又要去吃一顿,莫名其妙。
“我已经让小王在下面停好车了,我们直接过去,到时候可能要喝酒,你能喝酒吗?”
“可以的,酒量还算可以。”
“那就行,记得嘴要甜一点,该夸的时候要夸知道吗。”
“知道了。”
可能是考虑到我第一次见甲方,许主管教给了我很多酒桌上的礼仪,什么要先喝酒的话一定要站起来敬酒,要先吃菜就一定让对方先动筷子,反正什么都提了一遍,生怕我搞砸一样。
餐厅订的是中餐厅的包间,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坐在里面了,高高瘦瘦看起来挺年轻的一位男士,应该同我差不多大,人家这个年纪是经理,而我这个年纪苦的叮当响,还要装的特别热情的去同对方握手介绍自己。
“经理您好,我就是做方案的常玖,您提的建议我都非常认同并修改,今儿见您一面果然英俊潇洒,年轻活力啊。” 许主管说的该夸就夸,我一定夸到他都不认得自己妈。
他果真笑了,只不过笑的有些勉强,许主管在我身后咳了两声,他迅速走过去握手,说:“许主管你好,我是集团的一名员工,是我们经理的助手,我姓陈,叫我小陈就可以了。”
“还。”许主管有点好笑的看了我一眼,对那个助手说,“坐吧。”我尴尬的能抠出三室一厅,如果可以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玖,过来坐我边上。”
“好的许主管。”
来这么一下我就老实多了,端坐在位置上只听他们聊,许主管问,“你们经理呢?”
“哦,经理出去了一下,菜已经点好了,还有什么需要可以加,经理让我先招待你们。”
“好。” 许主管用胳膊肘轻抵我一下,小声说让我学着点,我低头应着。
服务员拿了几瓶酒过来,有白的有红的,先在杯子里倒了红的,看来是不得不喝了。我刚想着如果真的喝多了,我是不好意思让许主管送我的,到时候打个电话让杜吟桉来接我。如此想着那个助手突然说,“经理来了。”
我直接条件反射站起来,许主管在我面前同经理握手,说:“景经理,好久不见,你还是一点没变啊,像原来一样好看。”
“没有,许主管你才是没变呢。”
多么熟悉而又生疏的声音啊,五年的时间没听到了,我竟然下意识的听不出来了。还傻乎乎的来到她面前,坦诚大方的握上她的手,如果说坦诚大方是在碰到她的前一秒,那么碰上她的后一秒,我在想什么呢,她的声音她的香气她皮肤的触感,甚至于是她呼出的每一口气,我曾都刻骨铭心,怎么会认不得她呢,怎么可能不认得她呢。曾经朝思暮想、念念不忘、虐身虐心、苦不堪言的那么一个人,如今我再瞧见她,我在想什么呢。
“景,景经理好…”
我眼神挪开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语气听上去很平静,或许带着些喜意,“你好。” 她没有喊我。
我们各自落座,服务员将菜端上来,这是圆桌,她坐在离我最远的位置。
许主管首先站起来敬酒,我也跟着站起来,没有多余的表情多余的话,因为我现在完全处于大脑空白的状态,我没有想到会是她,我没有反应过来是她,可偏偏任何人都好,为什么要是她,我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要在这种场景,要在这样的氛围,如此仓促的,随意的,我再见到她。
在吃饭的过程中我都表现的异常沉默,就连那个助手都瞟了我好几眼,他可能在想刚才还表现的那么热情怎么突然一下同变了个人似的,许主管可能也想不到,用脚轻碰了我一下。虽然我很不想,但我不能因为个人情绪而搞砸工作,于是我倒了杯白的站起来。
“景,景经理,我很抱歉之前那么多遍的方案不如您意,这一次的修改一定保质保量符合您的要求,这杯我敬您。”
她没有说话,只是皱眉看着我喝完一整杯酒,白酒酒劲很大,但我这么多年因她因工作而练出来的酒量不算低,我甚至还可以再喝几杯。
许主管搭话,那个助理应着,同时提出了方案要求,我用手机记录。妈的根本冷静不下来,凭什么这么多年再见面,在如此不合时宜的地点,在如此不巧的时间,用如此冷冷淡淡不闻不问的态度,凭什么我明明心里躁得发痒,将手指扣得一处又一处红痕,而她平静的像是我们真的就刚认识一般,端坐、冷静、体面、优雅,仿佛我们没有经历过从前……
我真的受不了了,“不好意思许主管,景,经理,酒喝的有点多,失陪一下。”
我毫不顾忌形象的奔到卫生间,挽起袖子捧了两把冷水泼在脸上,心跳剧烈的跳着,我死盯洗手台微微喘气,水珠从我发尖,从我睫毛顺着鼻尖,两颊落下,落回洗手池回弹起小到不能再小的水花。我抬眼看镜子里,狼狈不堪,可能是因为水的刺激而双眼通红,随手扯了张纸巾糊在脸上,抹去面部的水渍,丢掉那一份执着。
我如果读懂了你的意思,那我会不动声色的将我的那一份彻彻底底的藏起来,你绝对不会再看到了,我要像死了一般,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