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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   今天的这场雨好像下得格外大,格外的久,似是以一点点的,侵蚀掉我的理智,砸碎我的心理防线,轻而易举的把我往深谷的边缘推。

      我快速赶到张耀祖告诉我的医院地址,淋湿的衣服没有来得及换,倒没有先前那么狼狈了,景惜本是想同我一块来,我并不同意,她只好给我把伞,叮嘱路上小心些,她在家里等我。

      我来到急救室,急救中三个大字闪着腥红的灯。苏冉的爸妈在同两位警察交谈,张耀祖瞧见我便快步走了过来,我心一下就揪了起来 ,明明知道结果却还是颤抖着声音问他,“苏冉人呢?”

      张耀祖眼睛血丝重,很红,明显哭过,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这里面……”

      我偏过头自欺欺人的哼笑一声,“不是,刚才明明好好的,怎么会啊……”两位警察应该是看见我了,走过来说要问我几个问题,他们问我是伤者谁,我说是好朋友,他们又问我是不是在多久时乘坐一辆车牌号为多少的出租车,我说是的。

      “那你知道你朋友为什么要跟着你的车吗?”

      “她……她跟着我?”

      我有些诧异,他们可能瞧我并不知情,开口又问了我些什么,我不太记得了,依稀只记得苏冉跟着我跑出了酒吧,她搭车跟着我,当时雨势很大,她出了车祸……

      张耀祖见我状态不对来扶我,我推开他说我没事,愣了好久。待我回神时警察已经走了,急救室中灯仍然亮着,叔叔在门口来回踱步,阿姨坐在椅子上抹泪,张耀祖蹲在我旁边抱着头,不知道想什么,我在想什么。

      叔叔走过来对我们说,“小玖啊,还有这位冉冉的朋友,很感谢你们关心冉冉的情况,她会没事的,太晚了,你们先回去吧。”

      “叔叔……”张耀祖站起来还想说什么。

      “这里有我们先守着,之后我会告诉你们情况的,回去吧。”

      “好的叔叔,您和阿姨也要注意身体……走吧张耀祖。”

      走出医院,雨还在下着,我打开手机,那女人发消息说这是我们的秘密,也是我唯一有机会帮景惜的渠道。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一旁的张耀祖还在安慰说苏冉会没事,一定会没事的。

      “张耀祖。”

      “啊?”

      “解释一下。”

      “哦,就是的时候我看到你冲出去了,我没想到我妈也在那,我问她做了什么,她说你要去蓝州,就是我姐……”

      “你姐?”

      “啊,对,对啊,我姐。”

      “她叫什么?”心中的猜想有了头绪,我将拳头捏紧。

      “景惜娣,怎,怎么了?”他小心翼翼的说,微躬身往后退了些。

      “然后呢?”我压住嗓子问。

      “然后,然后苏冉就突然跑出去了,说什么你被骗了,她要去追你,就,就……”他眉头一皱,鼻音一下就冒了出来,我心烦意乱让他滚,妈的,我好像懂了。

      景惜是张耀祖的姐姐,那女人是张耀祖的母亲,他妈的一家人,那么景惜遭受的这一切都是他们干的,我尽量压住怒火。

      “张耀祖,前两个月,景惜在哪?”

      “景惜?我,我不知道。”

      我揪起他的衣领,怒视,“就他妈是你们干的你会不知道?”

      他明显被我突来的情绪和疑问吓到了,推开我,向后推到雨里,“我姐从去读大学后我就没怎么见过她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让我他妈怎么知道!苏冉现在在里面生死未卜,你他妈到底在关心什么啊,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说着他便又跑进了医院里去。

      我可能真的是疯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坐车,走路,随便什么都行,反正我撑开的伞就没有收起过。雨下的很大,街道上近乎没有别人,我拐进巷口,缓缓的踏着水流,时隔几个小时我再走一遍这个巷道,撑着伞,走的慢,雨水斜飘着又仍是将全身都淋湿了。踏上楼梯,脚步缓慢而沉重,声控灯灭了亮,亮了灭,灭了又亮……

      浑浑噩噩,我站在了家门口。

      门是掩着的,我伸手轻推便开了,家里留了盏小灯,我脱去还在滴水的鞋,赤脚走进去。

      景惜侧躺在沙发上,窝成一小团,背对着。睡着了吗,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弯腰看她,可能是身上或者发尖的水珠滴落下,她转过来淡淡的说:“你回来了。”

      我轻嗯了声,握住她的手,用我以为最平静正常的语调说,“怎么不去床上睡?”

      “阿玖,”她坐了起来,抬手摸了摸的我衣袖,“你身上全湿了,去洗个澡吧。” 她温柔的像是在哄小孩,让我在她面前真的伪装不了一点,我又憋不住要难过了,偏还要倔着说我不,但她现在又是那么的强势,浴室都还没有进去她就帮我解开扣子,用不容拒绝的语气,“我帮你。”

      我被她半哄半推的带到浴室,给浴缸放了水,门都不关就把我丢了进去,然后她也跨了进来,按住躁动的我。浴缸本就容不下两个人,又加上我不安分的乱动,她的衣服被飞溅的水尽数弄湿,干脆就在我面前,也全部脱掉了。

      我害怕她生气,像是做了错事一样,瞬间便安静下来,任由她的摆布。我没有哭,没有告诉景惜苏冉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在给我冲完最后一遍水时她便抱住我,轻拍我的背安慰说会好起来的,会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我好贪恋这种感觉,在你生病或者是伤心难过的时候,有人过来安慰关心你,将你揽在怀里说爱你。可以把她当做避风的港口,在她面前展现自己的软弱和痛点,我想要无条件对她的信任,信任我们一起的时日,信任她对我的谎言,信任她从未说出口的爱;我想我已经离不开景惜了。

      我们从浴室吻到客厅,我不想停,她的喘息和哼吟似毒品一般可以麻痹我的大脑,能让我暂时忘记那些令我烦心焦虑的,全身心投入这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快乐之中。

      “景惜。”

      “……嗯…”

      我喊她时动作并不停,还真是辛苦她在极度隐忍和紧绷下回应我一句,“景惜,你叫我一声。”

      “嗯……阿玖…”

      “再叫一次。”我俯身亲吻她泛红的眼角,她双手抱紧我,抿唇将头偏向一旁,似潮水般全部落到我掌心,温热细腻。紧绷的身体缓慢放松,她眨眼看着我,喊,“阿玖。”

      我再去吻她,我知道这些话在□□时同对方说是完全没有可信度的,但我还是想告诉她,迫不及待的告诉她,以我最诚恳,最热烈,最义无反顾的告诉她,“阿玖爱你,景惜,我爱你。”

      如此,我要了她一整个晚上。

      星期六清晨,景惜醒得比我早些,但她不起来,就一直窝在我怀里,我醒时她正眨眼瞧着我,窗外雨仍是下着,比昨夜要小了许多,轻打在落地窗,打在树叶上,地面上,天空中的灰烬里,声音悦耳聆听,我们相拥在一卷被子里,枕在一个枕头上,安静的看着彼此,竟也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我揉着眼睛同她说早,她以轻吻回应。“你今天要走吗?”我哑着声音问,不自然的咳了两下。景惜浅笑着说她今天会在家,刚才在手机上点了粥,数着时间差不多也快送到了,便各自起了床洗漱,她去取外卖,我将昨儿丢浴室的衣服放洗衣机里洗,还有些里衣需要手洗的,我就用盆子接了温水,在洗手池里用水冲。景惜就端着热粥站我身边,搅了搅自己吃两口,像是又想起来还有个我,又再搅了搅,舀一勺来喂我。

      我想我将我的生活分为两种方式,第一种是白天在学校,晚上在酒吧的社畜生活,身体和身心的双重打压,到头来还背上牛马的称号活的不如一条狗。第二种是在家里,同景惜相处的生活,每天叫醒我的是漂亮温柔,香香软软的姐姐,而不是学校那个私人的起床音乐;因着我同景惜都会做饭,但我会比较懒,一般是景惜掌勺,我负责打下手,或者是我们各自炒一两个菜,虽不算多,但对于我们两个也算是顿丰盛的晚餐了。饭后洗碗这项活是我包揽的,我通常会让景惜在沙发上或者是房间等我,她从来都不听,在我刷碗的时候她就喜欢靠在门框那守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乖乖等我洗完碗来抱我,或者是哪天家里买了水果,她会端着切好的果盘来问我吃不吃,不管我回答什么她总会塞一块到我嘴里,毫无威慑力的不允许我吐出来,不然等会儿就不让我亲她了。总归来说,我很珍惜我同景惜生活的时日,但她时不时要走,一走又是一两个月,像晋城留不住雪一样,我留不住她。

      “景惜。”

      “嗯?”

      “我想去医院一趟,我想看看她好点了吗。”

      “好,我陪你。”

      之后我们便往医院去,我先试拨了苏冉的电话,是关机,想着叔叔阿姨可能在照顾她,一时会忙不过来,我先不打扰他们。给张耀祖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导致我忙活好阵子结果没人理我的。景惜靠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同她一起进了医院。

      昨晚亮着急救中的红光现在熄成了灰黑色,消毒水味直冲我脑门,刺得我鼻子发酸。景惜替我去问护士昨天急救的病人在哪号病房,而我在走廊上逛了一圈,试着找着苏冉的影子,结果并没有。

      瞧见走廊另一边,景惜快步走过来,正想着问她是哪号病房,先来的是张耀祖的电话。

      “喂?”他声音哑得很,感觉都有些听不出他原本的音色。

      “张耀祖?你还在苏冉那吗,我病房找了一圈没见着人。”我往窗户那走。

      他稍停顿了一下,语气低的听不出情绪,“我们不在医院。”

      “嗯?转院了吗?你们在哪?”

      “常玖……”

      不好的预感由心底生出,“你别告诉我……”

      “常玖,苏冉在殡仪馆,”他叹了口气,“她没有挺过。”

      “不是,什么,你,你再说一遍,别开玩笑,吓我好吧……”

      “就在昨天晚上下了病危通知书,你走了两个小时后,苏冉她……抢救无效……被宣告死亡了。”

      “不是……”

      “常玖你别来了,叔叔阿姨……他们有点怨你;你别来了,我会告诉你她在哪的,等全部都结束了我再带你看她……你别怪叔叔阿姨,他们只是太伤心了;常玖,你先别来了,她已经进去了,你来不及了,之后再说吧。”

      “嘟嘟嘟——”

      他,他把电话挂了…不是,怎么可能啊,明明昨天才瞧见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啊,一天,24小时还没过就一个电话告诉我她走了,不是,这要我怎么相信啊。可能是情绪高涨,我想说话,结果张嘴便不断咳嗽,景惜过来轻拍我后背,我一直咳,咳到干呕,反胃,吐苦水,咳到眼睛通红,眼泪鼻涕一把流。跟他妈是有毒一样,至于每路过个人就要往这儿看一眼。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开口说话的,喉咙像是掏出来拿在磨刀石上疯狂摩擦后再给我装回去的那样痛,我告诉景惜苏冉死了,她说她知道。

      她说她会陪着我的。

      周天大概是六七点的时候,前两天下了雨,现在倒是天晴,阳光可以直接射瞎我的眼睛,同张耀祖在墓园大门会了面,他眼下的黑眼圈层层相叠,唇几乎没有血色,发白的表面有丝丝裂痕,整个人的疲惫和过度伤神后的麻木不加掩饰。

      我是一个人去的,景惜想陪我但我让她在家里等我回去就好,因着我还没摸清景惜、张耀祖、和那个女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或是发生过什么事,总之我不想让张耀祖看见她。

      张耀祖带我进去,边走边说,“叔叔阿姨下葬的很急,那块地也是临时买的,所以位置比较靠后,买的第二天早上就封了土;苏冉没有葬礼,甚至来看她的人都寥寥无几,大多数亲人,朋友也只有我们两个,别人不知道,除了我们两个没有人知道;常玖,你别太伤心了,我想她不会怪你的,你也别太自责,叔叔阿姨他们不告诉你只是……”

      “我知道了,你别说了张耀祖,是这里对吗?”

      “哦,是的。”他走到那一排从右往左数的第三个位置,“她在这……这只有香了,纸钱在早上的时候烧过了,叔叔阿姨烧了很多……”

      我从他手里接过十二支香和打火机,我让他不用等着我,这么久了先回去歇个脚,有事之后再说,他点头回应,我目送他离开。

      现在是七点多,太阳刚阴下去,天空仍旧很亮,可能是本就接近晚上了,没有人会在晚上闲的没事跑墓园来逛。所以空荡荡的一片地,只有我和许多墓碑。我蹲下瞧着上面刻着我最熟悉的名字,苏冉。我尽量模仿往常同她打趣的口语说,“怎么别人名字上刻的都是金色的,你是黑色的啊,是还没来得及上色就盖上去了吗?真的是,我也还没来得及看你,你怎么就进去了,太不够意思了苏冉……这我怎么不怪自己啊…”

      从山上吹下来的风惹得火苗四窜,我将所有的香点上,给苏冉插了三只,给她周围的坟上插了一只,苏冉那么笨,我还得求她周围这些已故的长辈多包容包容她,我在每个墓前都拜两个,都说一句,“我这朋友有时挺傻的,但她人真的很好,若是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好还请您多担待,可别骂她,一个人要去那么远。”

      待我回到苏冉身边,我站在她对面看了会儿,从口袋里摸出她先前送我的录音机,其实我早就听过了,还在手机上保存了备份,只不过是告诉她我还没听,再等一等这些话来逗逗她,我知道这东西要是在她面前放她面子会挂不住的,说不准还托梦来打我,所以我很贴心的并没有放出来,将它轻靠在石碑旁。

      “我也录了两句话给你,早之前就录了,我没听过不知道有没有录上,你有兴趣就听一听,没兴趣就由它在那,等有兴趣时再听……现在你是真的闲下来了,什么都不用担心应该挺好的吧,有什么需要就托梦告诉我,我给你烧过去。”

      “苏冉,天快黑了,你早点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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