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江湖她人人喊打》霁雨清风

39、不见

　　林岁愉转身，正想和尹鹤云说什么，只见他垂着眸，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不知道在发什么呆，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不过是各式各样的鞋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禁抬头问道：“你在看什么？”

　　蓦然回神，林岁愉白皙的面容出现在自己面前，乌黑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在她的眼中尹鹤云看见了微愣的自己。

　　他后退半步，干咳一声，强装镇定，道：“没...没什么。”可他看向她的眼神闪躲，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一双手无处安放，一会摸摸鼻子又捏捏耳朵。

　　林岁愉不明白尹鹤云为何一副心虚的样子，狐疑的上下打量，默默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心想：这人没事吧？

　　东方既明凑到二人身边，道：“时候差不多了，我先去了。”

　　蒋毅办公的总督署和张府是两个相反的方向，总督署更远一些，现在动身，刚好赶得上蒋毅进门。

　　尹鹤云冲东方既明点点头，“注意安全。”

　　“嗯，走了。”说完，东方既明穿过人群，朝前走去，正巧和迎亲队伍是一个方向。

　　尹鹤云和林岁愉也动身前往张府。

　　东方既明顺着人群，走得也还算轻松，可忽然旁边的人被撞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得朝东方既明的方向偏去。

　　东方既明出手，稳稳扶住那人。

　　“长没长眼睛啊！长没长嘴啊！撞到人也不道歉！就知道跑，急着去投胎啊！”

　　东方既明顺着那人喊得方向朝后看去，有名男子逆着人群，急急向前赶，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仿佛在追赶什么。

　　那名男子听到身后的动静，只回头瞥了一眼，便接着朝前赶，生怕被落下。

　　“多谢这位公子及时扶住我，我才没有摔倒。”

　　这道声音拉回东方既明的视线，他客气微笑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简单感谢之后，二人分开，朝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前进。

　　迎亲队伍的末尾，人群渐渐散开，林岁愉和尹鹤云并肩在街上慢慢晃悠，林岁愉一身浅蓝色的衣裙，一半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来，耳后两条小辫自然垂在胸前，额前几缕碎发在微风下轻浮。

　　尹鹤云今日难得褪去红衣，换上了一袭青白相间的窄袖长衫，少了几分张扬，倒显得温润许多。手腕上佩戴了一副黑色的束袖。衣袍的下摆处绣有栩栩如生的柳叶纹样，腰间系着一条考究的腰带，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街道上忽然一股香气飘来，林岁愉目光锁定在一旁刚掀起锅盖的小摊上，饼还冒着热气，就从锅里移到在案板上，老板熟练的切成小块，散在一旁。

　　林岁愉快步走开前，朝尹鹤云说道：“等我一下。”不明所以的尹鹤云等在一旁，看着她跑到小摊前，无奈笑笑，左右打量着其他小摊上的东西。

　　忽然，一包饼挡住了他打量的视线，饼的后面是林岁愉专心盯着她手里另一块饼的模样。

　　“给。”

　　尹鹤云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饼，没有想到林岁愉会给他带一份，心里对林岁愉又有了新的认识。

　　看来她也没有那么冷淡嘛。

　　见尹鹤云迟迟不接，自己手里的饼只能干看着。抬头，却见他盯着自己，又在发呆，不由出声提醒他：“拿着啊？发什么呆？”

　　“哦哦，谢...谢谢。”尹鹤云连忙接过。

　　林岁愉两手很快撕开包在饼上的纸，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入口的瞬间，她的眉毛轻挑，眼睛一亮，接着又是一口。

　　她的反应逗笑了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她的尹鹤云，很少见到她有如此鲜活的一面。平日里见她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淡淡的样子，也不怎么见她说话，遇见我们之前也没几个朋友，看似随和的背后，总有一抹愁绪化不开。

　　哦对！尹鹤云突然想起上次在张凛府上，林岁愉随时随地开演、逗趣，或许那才是她原本的样子吧。

　　想着想着，尹鹤云咬了一口饼。

　　嗯~味道还不错。

　　两人边吃边看边走，原本枯燥的路程变得有趣起来，转眼便到了张府门前，依旧是紧闭的大门。阳光明媚，陈旧的牌匾此刻变得亮亮的。

　　叩叩叩

　　尹鹤云上前敲响门环。

　　不一会儿，大门朝内打开，管家走出来，朝二人行礼，“尹小公子。”

　　尹鹤云正要说话，管家抢先一步开口道：“尹小公子可是要见我家大人？”

　　尹鹤云点头，“正是，烦请带路。”

　　管家向前一步挡在尹鹤云身前，道：“我家大人有交代，若是尹小公子前来拜访，家中多有不便，就不见了。”

　　“若是尹小公子为施粥一事而来，还请小公子放心，张道员他为人谨慎，做事张弛有度，定能将施粥一事办得妥妥当当，不必来问我家大人。”

　　两句话，堵上了尹鹤云想要见张凛的借口，只好道：“既如此，那就不烦大人了。”

　　得到答复，管家行礼转身，大门又重新合上。

　　管家回复过于快速，二人站在闭合的大门前，仿佛刚来一般。

　　林岁愉道：“他不见你，这怎么办？”

　　尹鹤云微微皱眉，当机立断回头，道：“走，城门口，我们去见见张怀古。”

　　“张道员正在忙，不方便见尹小公子。”

　　城门口，一个小衙役恭恭敬敬回答道。

　　“昨夜大雨来势汹汹，临时搭建的雨棚不牢固又塌了几个，几堆人挤在一张雨披下面，还有不少百姓淋了雨，受了寒，张道员现在正忙着给流民重新置办搭建雨棚，一时抽不开身。还请小公子见谅。”

　　尹鹤云环顾四周，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手里的事。

　　粥棚里正一碗一碗舀着粥，医铺煮着驱寒的姜汤，几个侍卫合力搬着木材，木工打磨据着木头，有人搓着麻绳把两个木头固定在一起，妇人拿着针线将几张雨披缝在一起，有人拿着厚重的雨披大喊着搭把手，周围的人都围上去帮忙，里面不乏力壮的流民，几下就将一个雨棚搭好。

　　叫嚷声不绝，每个人都在出自己的那份力。

　　尹鹤云微微蹙眉，点头表示知道了，小衙役转身离开。

　　林岁愉：“这些百姓只能呆在城门外吗？为什么不放他们进城？”

　　尹鹤云：“他们之中恐有间隙混进城中，蒋毅和高阳不愿。”

　　林岁愉抿唇，没有再开口，不忍和担忧慢慢在心间盘绕，偶然看见上次城门口的小男孩依偎在他母亲身边，他母亲的状态看着好了不少，坐靠在树旁，脸上挂着笑，心里的担忧消散几分。

　　至少现在情况还不错。

　　尹鹤云定定看着城外的每一幕，无波无澜的声音传来。

　　“每城余粮皆有定数，流民究竟有多少我们不知道，若是岚城收下这些流民，消息传出去，流民都往岚城跑，岚城可谋生的途径就那么多，僧多粥少，没有钱粮，难说温饱，心生怨怼，到时候户籍底细一概不知，鱼龙混杂，极易出事，岚城总也要顾着自己城中的百姓。”

　　“况且蒋毅高阳二人也不是个担事的主，如今施粥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他们还得回到他们自己的家园里去。”顿了顿，转头问道：“江都那边有什么风声吗？”

　　林岁愉摇头，“没有，江都一如往常般平静。”

　　尹鹤云应了一声，目光一寸寸扫过去，找到了人群之中的张怀古。

　　只见他跟在一堆人后面，点头抱拳，挥手送走了这堆人，不一会的功夫，又一堆人围上来。张怀古边走边说，得到解决方案的人挨个离开，好不容易周围没人，走到棚下，刚端起一碗水，还没递到嘴边，一个士兵远远跑到张怀古跟前，不知说了什么，张怀古放下手中的水杯，急急跟着衙役离开。

　　林岁愉偷瞄一眼尹鹤云，他的眉头自说那番话开始就没有舒展过，“现在呢？我们去哪里？要不要帮忙？”

　　最后一个问题还没说出口，就听尹鹤云道：“走，去总督府。我还就不信了，每个人都不见我。”

　　总督府外

　　林岁愉看着尹鹤云充满愠色的眸子，道：“你不会想硬闯吧。”

　　听见这话，面前的衙役头更低了，腰也更弯了。

　　“哎呦，尹二公子，二位大人真的出外差寻防了，真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总督府真的不能让您进去等。”

　　尹鹤云背脊直挺站在总督府外，薄唇抿成一条线，蹙着眉一言不发，一脸愠怒，眸子里满是不耐烦，时不时瞥向他。

　　衙役见他一副非要进去的架势，求助似的看向林岁愉，林岁愉全当没看懂，回望向他。

　　见林岁愉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衙役擦了擦额前的汗，只好硬着头皮接着道：“哎呦二公子，谁不知道您是全江都公子小姐里最最随和的，您就别为难我了，咱也是奉命行事，这让您过去小的必定会被责罚，丢了这份差事，您可是最最菩萨心肠，不忍城外百姓受苦，也肯定不忍小的受责骂。”

　　尹鹤云一个眼刀甩了过去，衙役逐渐小声，悻悻闭嘴。

　　“罢了，你且去忙吧，我改日再来。”

　　闻言，衙役喜出望外，一溜烟地道了谢，跑进门去。

　　等四下无人，林岁愉掩面，才笑出声来，“尹小公子，没想到出了江都，您这么不受待见，谁都不肯见您。”

　　尹鹤云原本带着怒气的眸子，在瞧见林岁愉的笑颜时，变得柔和起来，无奈解释道：“他们都是故意的。”

　　林岁愉一想到今天的遭遇就觉得好笑，“躲我们像躲瘟神一样，有这个必要吗。”

　　尹鹤云注意到林岁愉的说辞。
　　我们。

　　突然凑近林岁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你呢？是否也像躲瘟神一样不待见我？”

　　林岁愉一脸莫名其妙：？？？
　　怎么扯到她了？

　　尹鹤云捕捉到她眼里的疑惑，不由笑出声：“走了，回去了。”

　　衙役进去以后，直奔里面一个最不起眼的房间。

　　“他们走了？”
　　“是的，大人，他们走了。”
　　“知道了，退下吧。”

　　衙役退出房间，将门带上。

　　片刻之后，只听这人冷哼一声，“张凛和张怀古小心思真够多的，既然他们都不见，那我也不见。”

　　随后，他也离开了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