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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起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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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街道上只剩小乞丐奔跑的身影,逃命似的头也不回,直到一处没人的巷尾才肯停下来。靠在墙边,弓着腰双手杵着膝盖,大口喘气。
许久过后,气息平缓,小乞丐才从怀中掏出硕鼠放在地上,道:“吓死我了,硕鼠,你是没看见她的表情,要多诡异有多诡异,感觉再晚一秒我就要交代在客栈了。”
硕鼠在地上吱吱的叫,用手比划着什么。
小乞丐盯了半天,挠了挠脖子,道:“你是说,她身上活死人蛊的气息很微弱,要很仔细才能闻到,但你确信那就是活死人蛊的味道,她身上有活死人蛊不会错。”
说完,硕鼠使劲点了点头。
小乞丐抠了抠手臂,思索道:“这就怪了,活死人蛊以人血供养,深埋血肉之中,辅灵药以滋补,按理来说,气息不应该这么弱啊。”左手绕到身后又挠了挠后背,“而且体内有活死人蛊会变得百毒不侵,可她之前的反应明明就是中了毒的样子。”
小乞丐脑中灵光一闪,“难道不在体内,在身上?”却在下一秒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活死人蛊离体必死。”
小乞丐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身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来越痒,甚至还有过电般的痛麻感,怎么挠都不过瘾,烦躁道:“不是我怎么这么痒啊。”
随后他的后背靠墙,用一种奇怪的姿势,用力在墙上扭来扭去,试图缓解不适。两只手到处去挠,胳膊上,脖子上挠出道道红痕。
硕鼠跳上肩头,伸出两只小手捂住血印,担心地吱吱的叫。
“没事,别担心。”小乞丐不忘轻拍硕鼠的脑袋,出声安慰它。忽然想起林岁愉也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立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居然给我下药?!”
“居然给我一个用毒之人下药?!”
“她好样的,真想让她给我当蛊罐!”
小乞丐仔细感受,好似除了痛痒感和痛痒带来的烦躁,身体并无其他不适,想来他们也不会真的得罪一个善于用毒之人,应该是林岁愉不满给她下毒的小小报复。
此时的岚城乌云蔽月,不见一丝光亮,鼻尖充斥着泥土的味道,周围的一切都安静得出奇,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若她们真是巫医谷的人,岚城就算我有心相救也无能为力,若不是,按照少年人嫉恶如仇的心性,城外的阴谋自会公之于众,我们安心等待就行。”
小乞丐后背狠狠撞了几下墙壁才算痛快,“受不了了,走吧,先回去洗澡。”忍着痒意抱着硕鼠朝远跑去,很快,他们的身影隐入黑暗之中。
街道上微风渐起,裹挟着落叶在小巷中穿梭,倏尔变成狂风,连树木都在摇晃,砰一声,客栈大门被吹开,凉爽的风鱼贯而入,带走大堂内的浊气,吹散面条的热气。
刘冠清筷子上还挑着一块头面,就深吸一口气,感叹道:“好凉快!”
东方既明点头,“确实。”
乔晞望向外面,道:“瞧着像是要下雨了。”
尹鹤云刚咽下一口面,抬头朝门外望去,正好看到小二重新将门堵上。
林岁愉埋头吃面,并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脑海中不断想着小乞丐提到的巫医想要长生成仙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她更愿意相信母亲,可现在想起来母亲当年对巫医谷的事几乎闭口不谈,出谷十余载,也从未想过回去,这就已经很可疑了。
乔晞道:“刚刚那个小乞丐对巫医谷的事情那么熟悉,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巫医谷的人?”
刘冠清第二碗面条下肚,用手背随意擦了擦嘴,道:“听他的语气,像是视巫医为敌,应该和巫医谷关系匪浅,今晚下毒就想确定林岁愉是不是巫医谷的人。”
东方既明疑惑道:“那他为什么单单找上林岁愉,他是觉得林岁愉像巫医谷的人吗?”
几人看向林岁愉,等着她的解释。
林岁愉摇头,“我也好奇,他究竟是怎么判断的。”
怎么发现她和巫医谷有联系的。
尹鹤云凑近,神神秘秘道:“你之前说你家里是干这个的,说的不会就是巫医谷吧?”
林岁愉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与其关心我,不如想想小乞丐说的话吧,之前张府管家对巫医的事闭口不谈,张凛又话里话外说巫医害人,这点倒和小乞儿说的一致。”
尹鹤云道:“此事简单,去张凛府上拜见一下张夫人一问便知。”
林岁愉回忆起张府上下不愿多说的态度,道:“要是他们不说,还不让我们见张夫人呢?”
“嘶,也是。”
尹鹤云想到来岚城之后,不管是张怀古还是张凛,一个个都在打哑谜,更何况张怀古上次明里暗里提醒自己,岚城由他二人做主,心中不免疑窦横生。
尹鹤云道:“我有些放心不下,怕蒋毅高阳二人也参与其中。”
东方既明:“这样,明日你和林岁愉再去拜见张凛,我去跟着蒋、高二人,看看有什么可疑之处。”
尹鹤云道:“也行。”
刘冠清道:“那我和乔晞去探查城南秘庄。”
乔晞点头:“好。”
尹鹤云嘱咐道:“那明日一早,大家分头行动,务必小心,注意安全。”
窗外的疾风已悄然停止,随之而来的是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东方既明:“时候不早了,大家快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吃完面后,几人回到了自己的客房休息。
夜半,老天似在无人知晓时宣泄不忿,漫天暴雨倾泻而下,伴随着阵阵雷声,将新鲜枝叶成片打下,街道上积水成溪,没过脚脖,小动物们只敢静静安在一隅,等待这一场灾难离去。
轰隆隆。
漆黑的房间里,一道闪电照亮蒋毅、高阳二人的轮廓。
高阳:“大人吩咐的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蒋毅背对他,盘弄手上的紫砂壶:“怎么样?那张怀古有没有告诉尹二什么?”
高阳:“并未多说。”
蒋毅:“那就接着盯,再想法子尽快打发了他们。”
高阳:“是。”
待高阳离去后,蒋毅盯着窗外,喃喃道:“岚城,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却有一黑影穿梭其中,头戴斗笠,身披雨衣,手提一盏小灯,冒着大雨,步履匆匆,时不时回头张望,几个拐角之后转身进了张府后门。
“大人。”
“来时可有人注意?”
“特意绕了几个圈子,不曾有人跟着。”
“那就好,那你今日可有告诉尹小公子?”
“他们的人在身边,不好明说,下官有提到,只是不知尹公子能不能懂。”
听到这,张凛暗暗松了口气。
“他常年混迹江都名门世家之间,哄得皇上和太子都高兴的人,岂会这么简单。只是不知他多久能查到这。”
思虑片刻,张凛忽然拂袖而立,一手捻着胡须,语气坚定,“与其处处受制,庸碌过完后半生,不如让我为他添把火吧。”
“怀古,派人将近些年孩童拐卖案的消息放出去,还有那城南山头里的土匪。记住有些细节只可浅浅提及,切莫多说,引火烧身。”
“是,大人。”
犹豫片刻,张怀古还是开口道:“大人就这么相信侯府的人?”
张凛轻笑,缓缓摇头,“我信的可不是他,我信的是季远清。”望着天上密不透光的云,叹了口气,“只可惜他还是死在了官场的阴谋算计里。”
这场暴雨直至清晨日出时分才堪堪停下,阳光驱散夜雨寒凉,街道上像是镶嵌了水晶一般,斑驳闪烁。客栈大门朝内而开,小二探出身子,外面的空气清新扑面,美美伸了个懒腰,身上的倦怠一扫而空,将店内营业的牌子搬出来,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尹鹤云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就见东方既明和林岁愉坐在大堂喝茶,“怎么不见他俩?”
东方既明:“雨刚停就走了。”
林岁愉:“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张府还是去巡抚衙门?”
“不用着急,用过早膳再去不迟。”尹鹤云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懒散,一杯水下肚,想起张怀古的话,“去张府就行。”
外面乐器吵嚷声由远及近,唢呐声渐渐清晰,人群慢慢聚集起来站在街道两边。
尹鹤云:“抬花轿?外面是哪家结亲吗?”
东方既明:“走,去看看,沾沾喜气。”
林岁愉也太久没有见过喜事,忍不住跟上。
三人见缝就钻,挤到了还算前面的位置,见林岁愉跟在两人身后还在费力伸着脖子踮脚,尹鹤云拽过林岁愉的手腕拉至身前,站在视野俱佳的位置上。
新郎官面容俊秀,骑着高头大马,马蹄轻快,昂首挺胸,他的胸前系着一个鲜艳夺目的红绣球,笑容春风得意,不断抱拳,感谢周围人送上的祝福。花轿装饰华丽,轿帘上绣满了精美的图案,金黄的流苏飘扬。迎亲队伍慢慢走过,这才注意到两个小厮抱了一对绿色盆栽。
尹鹤云:“有意思,成亲还要抱着一对盆栽。”
一旁的老人笑眯眯答道:“小兄弟有所不知,那是生死树,又叫相思树。新婚之日,新人亲自将这两颗树栽在院中,此后一方不论去那里,相思树都会向着他在的方向生长,君生树活,君死树枯。”老者拄着拐杖,随着队伍又行进两步,道:“这树还可做用材,死后做成棺材,一同入葬,也代表了此二人生死与共,白头到老的决心,所以叫生死树。”
东方既明不由怀疑,“真有这么神奇?”
林岁愉缓缓道:“张凛院子里也种了两颗相思树,一树茂密,对应张凛,一树枯败,对应张夫人。不知此树有什么玄机,但事实就是这样。”
老者顺一顺胡须,笑道:“你们再看那新郎官手腕上。”
三人听了老者的话,齐齐望向新郎手腕,最后目光锁定在露出的红绳上。
老者:“那得是新娘亲手编成的一对,放了二人的发丝在里面,去月老庙里受过香火,男女各一条。有情人,红绳系缘,情定三生。这传说啊,这红绳还能在弥留之际多拖一时半刻的,让他们把想说的话都说了。若是有一方背叛这段情,会遭受恶毒的诅咒。”
东方既明默默点头,朝新郎官喊道:“祝你们永结同心,恩爱两不疑。”
听见声音,新郎官转过头来,抱拳示意。
林岁愉不经感慨:“这对新人竟然用情至深如此。”
尹鹤云眉眼柔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羡慕,可下一秒不免染上忧愁,“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他们很幸运,万万人中寻到彼此。只是现在的山盟海誓,若他日变成相见两厌,用情至深之人该有多痛苦。”
林岁愉微微蹙眉,似乎也在担心尹鹤云口中的他日,不过片刻,她的眉头舒展,嘴角笑意蔓延,“谁都不愿被辜负,可以后有以后的思虑筹谋,至少这一刻,他们都是真心的,这就够了。”
听着他们的话,老者好笑道:“你们这群孩子呐,还哪懂什么情啊爱的,这些都是以讹传讹,当故事听听便罢。”叹了口气,拄着拐,转身离开人群,“世间因果轮回,辜负真心的人活该受到惩罚。”
东方既明眉目间有些失落,“啊?是骗我们的吗?”
尹鹤云的余光扫到林岁愉的手腕,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不知想到些什么,嘴角控制不住的微微扬起。
红绳系缘,情定三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