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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凉州曲（24） 灵符的新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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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符的新牢房是一架双辕轻车，过去仿佛是运货使的，车厢位置很小，地板上只有齐腰高的三道围栏。
十一月的寒风吹透了灵符的身体，却不能阻止她心情畅快，因为终于见到了外面的风景。
可惜这种好心情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沿途变得越来越荒凉了。
队伍重启的第二个时辰，他们路过一座村庄，程球想停下来吃茶用饭，派人先去探问，却得知整座村庄里空无一人。
很快他们就亲眼见到了那个景象。许多人家的院门敞着，屋里混乱的像遭了贼，农具闲插在田野里，柴火烧干了锅灶，餐盘打翻在地上，牲口棚里只剩下割断的绳子……
好像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急事，村里人全都仓皇地跑了。
有人问程球，“主人，看这样子恐怕是哪里动乱了，咱们还走吗？”
程球看了眼随行，见几十人全都穿着铠甲，手中有刀，于是安心地打马向前。
“你是第一天在凉州吗？今天这个反，明天那个反，一呼就应，一压就降，这些西夷没有一个能养熟的，却也翻不了多大的水花。继续走！”
程球派出探子到前面侦查，根据情报调整了几次方向。
但目之所及的一切却显示，他们还是朝着战火的中心靠近了。
路过第五个类似的村庄，灵符看见路边有野狗衔着人手走过，手的筋骨还在抽动。又经过田野的凹陷处，看不清倒下了什么，但看见乌鸦从那里面叼出了一颗人的眼球。
看见第一具尸体时还有人失声惊叫，见的多了就都麻木起来，顶多投以怜悯的目光。
队伍十分沉寂，仿佛随着夜幕降临，他们的生命也受到了某种压抑。
探子从远处飞奔回来通报了什么消息，程球听罢面色凝重，叫队伍原地停下。
“这一次的阵仗倒是格外大些……你确定他们朝着金城郡去了吗？”
“确是我亲眼所见。”探子回禀。
程球思考了一阵说，“既然这附近已被贼军搜刮过，想来应该暂时安全，今夜就在村中借宿，明日一早动身。”
于是他们进入村庄，栓马卸车，各自寻找宜居的屋舍占据了。
仆役摸黑煮了一锅黍饭，囫囵加些薯类和冬葵，待一行人各自安顿好，叫过来一起享用。
这便是风尘仆仆的一天里最后的晚餐。大家沉默地进食，吃完了各去休息。气氛莫名紧绷。
等到睡觉前灵符被押进一间柴房，房里只有一堆干草，柴门一关，就听见外面的响动也逐一寂没了。
灵符躺在干草堆上，闭了眼睛。
月光透过残破的房顶照亮她的眼皮，冷风尖啸着穿房而过，让她好容易聚拢的体温飞速流失。
冷，白天勉强还能忍耐，夜晚却有些困难。
于是灵符又睁开眼睛，拔了些干草盖在身上，只能说聊胜于无，眼睛直勾勾盯着房顶，她一时睡不着，索性在脑中梳理着一路走来的事情。
这时才想到，贾文和——贾诩是怎么忽然出现了呢？
过了会儿想明白，应该是春云给他传话的原因。现在贾诩回城去了，春云总会得到她的消息，然后马超也会知道。
他们会着急吗？
灵符其实愿意到洛阳去，如果不是被绑着当然更好一点，但现状也可以忍受。
她想见见那个通缉她的人，想知道她死不了是怎么一回事儿，也许那个人能有办法让她恢复正常，让她回家，回到那个不会看见尸体的时代。
想到这里灵符脸红了，觉得自己像个逃兵。
过去她无处可逃，只能想着自保。后来意外发生了，她感到身后似乎有条退路隐隐出现了，于是就满脑子想着要逃。
可脸红归脸红，这有什么好被谴责的吗？她也受到了许多痛苦，利器刺穿身体的痛苦，被囚禁在黑暗密室的痛苦……灵符不自觉打了个抖。
保护自己是生物的天性，她没有做错，只是……想起她没有机会给春云等人留下任何消息，恐怕会害的他们干着急，灵符的内心有些自责。
啪哒——
黑暗中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动静，少顷一粒石子从柴房深处滚了出来，看方向是从装有高窗的那面墙脚下滚过来的。
灵符转头去看，正看见高窗外又跳进来什么东西，这回稍大了一些，是一个石块。
意思已经很分明了，外面有人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灵符看看高窗，又看看门口，见把门的两人没留意里面，她悄悄爬起来，使着被拴住的一双脚蹦到窗下。
只见一道人影站在窗外的树上，白袍银铠，腰细膀宽，借着月光略微能看出容貌，面如傅粉，唇若抹朱，活脱一个英气勃勃的美少年。
这个少年她曾见过的。
灵符心里暗笑一声，努力踮起脚尖，“马超，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还有谁能救你？”马超仍立在树梢，只是矮身蹲下，试了试高窗的大小，“窗户走不了人，你等着。”
说完他一跃而上，人影消失，房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灵符跟着他的声音转头，见柴门外面倏忽落下一道阴影，然后两声闷响，把门人的背影委顿在了地上。
柴门打开了，马超执刀走进来，朝灵符身上划了两下，解开她手脚的束缚，拉着人就要走。
灵符把他拖住了，“等等，我有话想对你说。”
马超回头看她，对上眼神的瞬间，心里闪过一丝不痛快的预感，于是一巴掌将她嘴给堵上了，“要第二次以身相许来感谢我吗？我知道你的心意，不必多说了。”
灵符感到一阵失重，天旋地转了一下，反应过来时人已像一袋沙，被他头下脚上地扛在了肩上。
“呜呜呜——”
她挣扎着要讲话，马超却不肯松手，“来路上听到消息，羌人北宫伯玉、李文侯反叛，叛军已经杀死了护羌校尉泠征，正在凉州四处劫掠。程球这个外行完全不懂得如何行军，眼见着要自己钻进别人的口袋。总之先离开这儿。”
马超朝着他的马匹走去，“等回到城里，我再也不把你一个人留下，你就待在我身边。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灵符被他先扶到马上，终于重获了自由，但听他拉拉杂杂说了那么多，很容易听出他言外之意。
他怎么好像有些不安似的。
灵符毕竟年长他许多，这时反倒不好说出真话了，伸手拉他上马，几度欲言又止，决定跑远了再找机会。
“走吧。”
两人跨上同一匹马，正要前行，高天之上忽然亮起一片红星。
红星伴随着破风声迅速下坠，拖着长长的烟的尾迹，向二人置身的区域飞驰。
“低头！”
马超压着灵符趴下，另一手拔刀挥动，划出一道滴水不漏的清光。
叮叮叮——
灵符低头看，发现三支正在燃烧的火箭斜插进地里。
与此同时，更多的火箭划过天空，射入村庄之中。
只听呼啦一声，凡火箭落定的地方，茅草全都燃烧了起来，转瞬连成一片，火光映天。
马的瞳孔倒映着火焰，兽性的本能大过了一切，扬起前蹄长嘶一声，朝院落外面横冲。
“走水了！走水了！”
“怎么回事？”
“不是走水，是箭！哪里来的箭？”
人们各自从藏身之所跑出来，各色的呼号乱成一团，嘈杂中有人望向天边，惊恐地一指。
“贼军！贼军来了！”
灵符在颠簸中抬头，看见旌旗挥舞，马踏扬尘，点点火光连成一线，在肃静中迅速逼近。数不清多少人的军队，仿佛是一片行走的巨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