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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凉州曲(12) ...

  •   算上灵符昏睡的时间,马超已离开了三日,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张伯英的润笔费也快花完了,客舍派人上门提醒,要他们明日晌午之前退房。

      灵符怀疑马超抛下她自己走了,不得不另做打算。张伯英和春云也有些茫然似的,各自想着心事。

      这晚三人燃烛夜话,灵符问,“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

      房中沉默了一会儿,张伯英说,“我是敦煌郡渊泉人,此行原本是为了游历九州,没想到路途如此凶险,竟让我几乎丧命……但我还是要继续往东走下去,我家在汉中有世代交好的人,我打算去那里找他,先贷些盘缠,然后雇佣护卫跟我同行。”

      “这样也好,只可惜明日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灵符感叹了一句,然后看着春云,“我也打算接着走,阿父说姑臧城里有位善射箭的人,我要去找他学艺。春云你——”

      春云毫不犹豫道,“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一路上说不定还会遇到危险,我——”

      春云立刻说,“两个人互相照应,总好过一个人落入险境。四娘子是嫌我没有用吗?虽然我这次确实没有派上用场。”

      这么着,三个人敲定了各自的去向,安心睡去。

      迷迷糊糊地,灵符在梦里见到了那位无头道人,被他索命一般追杀。仿佛是逃了一整夜,灵符笃定自己甩掉他了,一回头却被他挡个正着,鼻尖几乎触碰到他断掉的脖子里涌出来的雾气。

      好大的一个贴脸杀。灵符唿地一声坐起来,吓出了满身虚汗。

      外面的天空微微发亮,灵符索性不睡了,和衣起床,到窗下摆放有一张麻纸的桌前坐下。

      从黎明到天光大亮,灵符一边回想,一边将梦中所见的无头道人,和他曾经绘制的那张符画在了纸上。碍于绘画功力有限,只能画出个大概,很多细节也早记不清了。

      可是张伯英起来看见她的画时反应很大,“这是……你画这个干嘛?”

      “你认识?”灵符反问,“这是谁?这张符是什么东西?”

      张伯英讳莫如深,“不要轻易画这种东西,你会被打成黄巾贼的同党。”

      灵符不自觉抬高了声音,“你说这跟黄巾军——”

      张伯英嘘了她一声,捏起黄纸来对着光,手指从上到下地描摹笔迹,“你竖着往下读,只看着墨最深的地方,不要管其他的。”

      灵符努力地辨认,从那一堆鬼画符中,看出四个歪斜畸形的字,“黄,天,泰,平。”

      “念起来熟悉吗?”张伯英将麻纸挑到灯盏里烧成灰,“黄巾军百万之众,全都是太平道的道徒,你画的那身衣服,是太平道的法衣,这种符咒是太平道的法术。据说只要把符烧成灰化进水里,人喝下去就能治病。”

      这样说来,出现在她梦里的人是一位太平道。

      少顷灵符开始疑心,一碗符水能让她起死回生,那么另一碗符水会不会让陌生的灵魂穿越时空呢?

      灵符脸色不由地激动起来,正要说话,却被一阵剧烈的砸门声打断。

      “出来!出来!”

      春云被巨大的响声吓醒,小心翼翼开门一看,见外面站着一排持刀小吏。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刚想要打听,却听得隔壁一阵争吵,然后房门整个被砸开了,一道人影颤抖着从门的废墟中爬了起来,摔的口角流血。看他衣着显然与灵符等人一样,同是住店的旅人。

      “你们是什么人啊?土匪!土匪!”

      一名小吏上去就给他一拳,“官府办事,还要与你禀报通传?你是何人?”说罢也不松手,揪着伤者的衣领,环顾四周,对那些透过门缝往外看的人说,“什么东西都不准带,全部到大堂集合!”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客舍的大堂站满了客人。灵符看见客舍老板和店里小二也全在队伍中,此时忧心忡忡,完全顾不得客人们的埋怨,自个儿嘀嘀咕咕,“又来了,又来了,一个月里来了几回,还要不要人活了?”

      一抬头看见小吏从外面进来,立马闭嘴,换上一副笑脸相迎,“大人辛苦,不知今天所为何事啊?”

      “自然是要事。”小吏取出一纸文书,给众人一一看过,“扶风人马超,仇杀洪池山羌人,劫夺我城中百姓的资财,轻佻浅薄,诱惑贵女,其罪状不堪细数,若有认识此人,能提供线索的,速速上前来!”

      人群毫无反应。

      灵符看着那张文书,一眼认出是被法琳揭走的那张,连边沿的缺口都一样。真不知道马超这家伙去干什么了,怎会冠以诱惑贵女的罪名。

      正想着,她与小吏对上眼神,小吏斥问,“你,出来,你认识他?”

      灵符上前两步,垂下眉头,“不认识,我只是在城门楼下见过这张纸,亲眼看见有个女人将这张纸揭下带走了。”

      话一出口,老板慌张地探出半个身子,“大人,我店里的客人都录过竹节和私传才能入住,我记得她。她是陇西来的,年纪轻轻,跟这个扶风人怎么会认识呢。”说着他指使身边的小二,“去把录册拿过来,让大人看看。”

      “不用了。”小吏这才收起狐疑,“既如此,第二件事,你邻家的酒博士死了?”

      “啊,是,是,是有这回事。”老板谨慎地应对着,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个。

      “所以本月均输官署收购货物,缺了一家的份额,懂了吗?”小吏颐气指使地走了出去,声音残留在店中,“准备一筪麻布,一筪葛布,官署自会派人来取。”

      老板朝着小吏们离开的方向作了一揖,关上大门转身回来时,脸完全涨成了猪肝色,“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旅人们报以同情却爱莫能助,纷纷回房去了。

      灵符三人留在了大堂,老板愤怒地砸了好些不值钱的东西,颓然地坐在一片狼藉之中,两只脚一只穿黑鞋,一只穿白鞋。

      见灵符看着他的脚,老板悲哀地说道,“你看看那些人,厌恶商人时,唾弃我们不事农耕,不碰机杼,甚至不准我们穿同色的鞋子,人人都来唾弃。可需要商人时却把这些全都忘了,竟要商人去织布!我都没有攒够钱娶妻,如何织布?谁来织布?难道要我去买,可市集上的布如今是什么价格?这是什么世道啊,人活着真累啊!”

      老板哭晕在大堂。灵符却只能深深地叹一口气,跟张伯英和春云悄悄地出去。他们随身携带就是全部的行李,其他一切重要的东西都遗失了。

      三人走在街上,周围十分安静,但时不时就有小吏们列队走出民居,然后被他们甩在身后的房子里,就响起跟客舍里一模一样的动静。

      春云小声说,“这座城真是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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