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长安回望绣成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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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璟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你是说，你那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被那道士一张符几粒丹药下去就好了？”
“是，臣绝无欺瞒”陶瑞垂首立在一旁，心里不禁有些忐忑，不知道这小太子会不会因此事而嘲讽于他。
沈璟不屑地嗤笑一声：“好歹是尚书之子，怎么连这种江湖骗术也信了？”
“但臣确实……”
话没出口却被不客气地打断：“确实什么？确实好了？你怎么不说可能是他害得你呢？”
陶瑞语塞，但转念一想，似乎有这个可能。
沈璟持续输出：“你好歹是孤的侍读，你爹好歹也是个尚书，怎么，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白读了吗，鬼神之说不可信没听过吗？这点江湖骗术就把你们拿捏了的话我看这大宁也要玩完了。”
陶瑞悄悄为这太子捏了一把汗：“殿下，慎言，隔墙有耳。”
沈璟冷哼一声：“怕什么，这房间就你我二人，我难道还怕你说出去吗？”
陶瑞沉默了一瞬：“可万一隔壁有人呢？万一被有心人捅到陛下那里去呢？这里是东宫不假，但殿下，多少人盯着你准备挑你的刺想废了你的太子之位给沈珩你心里没点数？你确定他们不会在东宫安排细作？”
见沈璟没说话，陶瑞后退行了一礼：“是臣逾矩了。不过殿下，臣的话还希望你能好好思考一下，不然这太子之位恐怕不保。臣今日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看着陶瑞的背影远去，沈璟喝了一口手中已经凉了的茶，冷冷一笑。
太子之位吗？肯定废不了，他那个父皇对他放心着呢。
温绫伸了伸懒腰，看了一眼等在一旁的陶瑞：“陶公子的身体怎么样了？怎么还特地来找贫道？是丹药不好用吗？”
温绫眉眼带笑地看着陶瑞，使他心跳不由得漏了半拍。
他有些结巴：“不，不是，丹药很好用，在下是来专门感谢道长救命之恩的。”
“举手之劳，陶公子不必挂怀。”温绫埋头继续忙活，声音淡淡。
陶瑞站在一旁有些许尴尬，他并不是很想走，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便站在一旁看着他忙。
温绫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阳光打在眼前人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神圣。
陶瑞呼吸一滞，忙移开了视线，只是低头摆弄着自己身上的玉佩。
一旁的王大娘也注意到了这边，她看他的穿着非富即贵，不免有些疑惑，担心温绫是遇到什么麻烦，便趁着机会凑到温绫旁边小声道：“阿绫啊，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遇到麻烦就和大娘说，大娘一定尽力帮你解决。”
“没有啊，大娘何出此言？”
王大娘瞟了一眼一旁的陶瑞：“大娘看这人非富即贵，就一直站在这里，怕是来找你麻烦的……”
“温绫笑得颇为无奈：“哪能啊，我就在这摆个摊算个命，能得罪什么人？”
王大娘将信将疑，但看温绫神情不似作假，这才回到自己摊前。不过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把一旁的小儿子拽了过来嘱咐道：“你留意着你温大哥那边的动静，他有什么需要的你去帮忙。”
陶瑞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对话，面色有些尴尬，最后纠结了片刻，决定直接告辞：“道长。在下突然想到家里还有些小事，就先告辞了。”
温绫不出所料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像陶瑞这样的公子哥能顶着寒风在这里排队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陶瑞似乎觉得自己那日的行为有些无礼，思来想去决定请温绫去聚仙楼吃一顿饭来赔罪。
陶瑞的贴身小厮表明来意后，温绫极其不解。
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陶瑞在里间来回踱步，有些焦急。
人怎么还没来。
他叫来的几个朋友自己陆陆续续到齐，可偏偏不见最重要的那人。
几个公子哥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等得都有些不耐烦，其中一个公子哥不悦道：“瑞哥儿，这道长究竟多大的本事，能让你这般看中。”
“对啊瑞哥儿，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见个人影，不回不来了吧？”另一个公子和附和道。
“道长可能是有事耽搁了……”
陶瑞话没说完，就被一道温和声音打断：“贫道有些事要处理，耽误了片刻，让各位久等，实在是抱歉，贫道就先为大家赔个不是。”
陶瑞忙迎人入了席
“道长好大的颜面啊，在座的哪个不是别人费尽力气也见不到的人，道长倒好，完全不在意，还让我们等这么久。”一个公子哥阴阳怪气道
陶瑞心里一惊，忙去看温绫神色，见温绫却也无恼怒之意才放下心。他可不想第一次请人家吃饭就闹了一个宾客不欢而散的下场。同时也在心里暗暗佩服起了温绫的宽广胸襟。
却不知宽广胸襟的温绫已经眯起眼打量起了那个阴阳怪气的公子，开始盘算怎么报复回去，面上笑容却不减分毫：“不知陶公子可否为贫道介绍一下在座的各位，今日让诸位等这么久，贫道心里也实在惶恐，改日一定当好好赔罪。”
“不用改日了，今日你好好伺候我们哥几个，把我们伺候满意了就行……”
陶瑞不悦地看了一眼出声的那个公子哥：“节哥儿，不得无礼。”
迫于陶瑞的压力，那公子悻悻然闭了嘴，此人正是吏部侍郎之子，肖节是也。
俗话说的物以类聚，这群文官重臣的子弟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起，天天蹴鞠遛鸟每个正型。
温绫挨个扫过，一圈下来他有些无语。
这几个公子哥像是巴不得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多有钱似的，浑身穿金戴银，要多奢华有多奢华。
庸俗。
温绫心里评价，但面上不动声色，在陶瑞旁边坐了下来。
其他几人的视线不是的扫过他，饱含打量意味，温绫装作没看见，依旧与他们推杯换盏，谈天说地。
一群纨绔罢了，还不值得他多认真地对待，应付应付得了。
他伸筷夹起菜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这聚仙楼不愧是临安数一数二的酒楼，菜就是不错。
他趁这几人聊天的功夫快速地夹了几口菜塞到嘴里，又在别人注意到他之前装作矜持地抿了一口茶。
陶瑞不住地拿余光瞟他，其他几人聊天他也是心不在焉地应着。
几人欲向温绫递酒，却被他温和拒绝：“修道之人不可酗酒，这酒就恕贫道不能奉陪了”他举起手中茶盏，贫道就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哎，这可不行，小爷今儿个既然说要你喝酒，就是天王老子来也要把这酒干了。肖节明显是有些醉了，否则也不会忽视陶瑞警告的眼神说出这种话。
温绫依然坐在那里，笑意不减，但周身的气场已经冷了下来：“肖公子，规矩不可破，这酒，贫道也不会碰。”
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陶瑞见状不对忙去拉住肖节：“节哥儿，别闹了，既然道长都说了不能喝，那就算了吧……”
接着转头又去劝温绫 ：“道长莫与他计较，节哥儿最近心情不太好，说话难免犯冲了些，还望道长海涵……”
话没说完却又被肖节的嚷嚷声打断：小爷今儿个还非要他喝不可了！长成这样还拿什么乔，说是道士，指不定被多少人睡过呢，现在开始装矜持了……”其他几个看热闹的公子哥也看不下去了，手忙脚乱地上前，捂住肖节的嘴。
当今圣上宠道灭佛，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传到圣上那里，纵使温绫只是一个山野道人，在场各位也都要受到怪罪，更不要提他是太子伴读的救命恩人，礼部尚书的座上宾了
几人不安地去看温绫神情，却见温绫脸上笑意不减反增，但这笑却无一丝温度。
几人背后凉飕飕的，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此时肖节已挣脱出来，神情不屑：“怎么不说话了？不会被我说中了吧……唔……你捂我作甚，小爷今儿还非说不可了……唔……不行……”
另一个公子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掌劈向肖节的后颈把人敲晕了过去，然后示意肖府的小厮领人回去，紧接着转向温绫，歉意道：节哥儿今日多有得罪，在下给道长赔个不是，还希望道长不要往心里去”
温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记得此人一直坐在角落，没有刻意去迎合讨好别人，反而是一群人围着他，一看便身份不俗。
温绫大致有了猜测，但并不确定……”
他把目光投向一旁的陶瑞。
察觉到他的目光，陶瑞顿悟，介绍道：“道长，这位是监察御史之子，狄淼，如今在国子监读书。”
温绫心下了然，监察御史能监督百官，也难怪众人一直围着他，估计是家里人交代过要和他搞好关系。
温绫拱手：“早闻狄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如传闻般气度不凡，在下看狄公子这面相……”他仔细端详了一番才开口，“绝非池中物啊”
狄淼不甚在意，他今日本听说请的是个道士，是不愿意来的，但碍于与陶瑞的交情，再加上对方又是陶瑞的救命恩人，这才勉强同意来的，本来以为这人在肖节的挑衅下不动声色，冷静自若，是个可结交之人，结果这话一出，直接把狄淼对他的好感降了几分
无趣
狄淼冷哼一声，不过又一个妄图攀附权贵之人，这种人他见多了
他是不相信鬼神之事的，对于永丰帝这种痴迷求仙问道的行为，内心极为不屑，但碍于对方是皇帝，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只敢私底下抱怨几句，再或者府中严禁谈论鬼神之事，不过收效甚微罢了
温绫见狄淼没给他好脸色，也不恼。
不信鬼神？无所谓。反正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管他干什么。
将近年关，街上全是采办年货的人，平时再拮据的人也会倾尽所有去让自己过个好年，以求来年顺遂平安。
肖节一走，厢房里也没人再乱说话，陶瑞尝试活跃气氛，专门找了一些话题来讲，不能说是无济于事，只是起到了一些很微弱的作用。
街上的热闹和厢房里的沉默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一顿饭就这样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外面已经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地往家赶，生怕雪一大而被堵在路上。
温绫站在檐下，察觉到陶瑞的靠近，但并没有转头，也没有开口。
“道长，下雪了”陶瑞把手中的伞递了过去，“撑伞回去吧”
温绫接过了伞：“下雪好啊，瑞雪兆丰年。”
陶瑞笑了起来：“来年定是个丰收年。”
温绫撑着伞走入雪花之中，声音有些不真切：“陶公子，谢了。”
陶瑞正想回话，抬头却见人已经走远，只留给了他一个虚无缥缈的背影。
不知为何，陶瑞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了些落寞。
晶莹的雪花从空中落下，融化在地上，与地上的污泥混为一体。
摊是摆不成了，温绫索性直接撑伞回了道观。
小径上泥泞不堪，温绫踩着污泥缓步前行，北风呼啸而过，吹得路旁竹丛飒飒作响。
温绫回到住处，正要推门，却敏锐地听到屋里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门，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坐在桌旁磕着瓜子的老道。
“师父”他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这老道正是他那个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归元道人宋怀之是也。
接着低头，看到了被吐了一地的瓜子皮，表情巨变。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要冷静。
“师父，您老人家吃完记得扫啊”他把一旁的扫帚扔了过去，被宋怀真稳稳接住放在一旁。
“哎呀急什么呀，吃完一起扫嘛。”宋怀之咂了一下嘴，又往地上吐了一口瓜子皮。
温绫脸沉了下来，但秉持着尊师重道的选择，索性不见为净，转身回了卧房。
宋怀之“啧”了一声：“这小子怎么越来越不可爱了。”
“那咋了”温绫的声音从内间幽幽地飘了出来，“您老人家就好好吃吧，吃完记得扫就行。”
温绫回房把有些湿的衣服给换了下来，又抱着衣服拖拖踏踏走了出去。
宋怀之仍在磕着瓜子，手旁还多了一碟花生。
见他出来忙招呼道：“阿绫要不要吃点花生，我刚烤的。”
温绫摇摇头，衣服在一旁放下后径直出门去了厨房。
“记得放花椒！”身后传来宋怀之的大喊。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您提醒。”温绫懒洋洋地回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长安回望绣成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