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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阿芙回到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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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回到寝殿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殿内的烛火已经点上,昏黄的光晕洒在每一处角落。
景乐已经被乳母带去睡了,姝华也在摇篮里睡得正香。
整个殿里静悄悄的,只有铜漏里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
阿芙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一言不发。
绮山和瑶草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
她们悄悄退到殿外,守在门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阿芙淡淡道:“进来。”
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
兰珩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良久,阿芙开口:“今日的事,你都知道了?”
“是。”兰珩的声音很低,带着他一贯的温顺。
阿芙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一声:“他以为我和她们一样。”
兰珩没有说话。
阿芙转过头,看向他。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的袍子,站在阴影里,像是与夜色融为一体。
那张脸白得像雪,五官阴柔精致,眼梢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天生的凉薄,眉心那一点殷红,在昏黄的光晕里若隐若现,像是落在雪地上的一滴血。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低垂着眼眸,乖顺得像是做错了事等着挨骂的小狗。
阿芙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站那么远做什么?”她淡淡道,“过来。”
兰珩随即向前走了两步,跪在了她身侧。
夜风吹进来,吹动烛火摇曳。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飘过来,若有若无的,像是茉莉。
也有阿芙身上的香味。
兰珩轻轻嗅着。
阿芙忽然开口:“兰珩,你说,我今日是不是做错了?”
兰珩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
“奴才不敢说。”
阿芙冷笑一声:“不敢说?你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兰珩沉默了一瞬,轻声道:“主子拦下那一巴掌,是做善事。可善事做给不懂得感恩的人,就是白做。”
阿芙挑了挑眉:“你是说,赵令仪不懂得感恩?”
兰珩摇头:“奴才是说,她不需要主子的善事。”
阿芙看着他。
兰珩继续道:“奴才瞧见了,她在隔岸观火,所以她不配得到主子的善心。”
阿芙心里微微一凛。
“那你呢?”
兰珩握住她的手,将脸贴在她的手上。
她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是简单的吗?”她问。
兰珩垂下眼眸。
“奴才当然是在为主子做事了。”
阿芙就那样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眉心那一点殷红忽明忽暗。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奴才在主子面前,从来都是简单的。”
阿芙盯着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兰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吗?”阿芙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兰珩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他的影子。
镜子后面,藏着的是深不见底的东西。
他垂下眼眸,轻声道:“奴才在想,主子的手还疼不疼。”
兰珩轻轻托起她的手,凑到烛光下,看着掌心那几道浅浅的痂。
“疼吗?”他问,声音低得像叹息。
阿芙看着他,没有抽回手。
她就那样任由他握着,看着他那双寂静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兰珩。”她开口,声音平静。
兰珩抬起头。
阿芙看着他,忽然勾起唇角:“你这是在心疼我?”
兰珩没有说话。
也没有松开手。
阿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兴致。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动了动指尖,在他掌心里划过。
兰珩的身体微微一僵。
阿芙看着他那瞬间僵硬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怎么?”她轻声道,“心疼主子,还不敢让主子知道?”
兰珩垂下眼眸,睫毛轻轻颤了颤。
“奴才不敢。”他的声音有些哑。
阿芙轻笑一声。
她抽回手,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兰珩就那样站着,垂着眼眸,乖顺得像一只等着主人发落的小狗。
可他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抿紧的唇角,出卖了他。
阿芙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兰珩,你过来。”
兰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向前膝行了一步。
阿芙摇了摇头:“再近些。”
兰珩又行了一步。
他现在就站在她面前,近得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他低着头,看着她,眉心那一点殷红在烛光下微微跳动。
阿芙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
兰珩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这颗痣,”阿芙轻声道,“从前我就想摸一摸。”
兰珩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阿芙的指尖从他眉心滑下来,划过他的鼻梁,落在他唇边。
兰珩的呼吸微微一滞。
阿芙就那样看着他,指尖轻轻描绘着他的唇形。
他的唇很薄,微微抿着,带着一丝凉意。可她的指尖落上去的时候,那唇却轻轻颤了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主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阿芙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兰珩,”她轻声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兰珩垂下眼眸,睫毛颤得厉害。
“奴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阿芙看着他:“知道还敢?”
兰珩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寂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无数情绪。可他还是忍着,忍着没有动,只是那样看着她。
“奴才不敢。”他轻声道,“可奴才忍不住。”
阿芙心里微微一颤。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挣扎、渴望、克制、还有卑微的祈求。
阿芙疑惑不止,奴才也会有感觉吗。
“傻狗。”她轻声道。
兰珩微微一怔。
阿芙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的发丝很软,带着淡淡的香气。
兰珩一动不动地任她揉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她,亮晶晶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赐。
阿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她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轻声道:“赵令仪的事,继续盯着。”
兰珩点头:“是。”
“还有,”阿芙顿了顿,“下次再见我被人欺负,不许忍着。”
兰珩抬起头,看着她。
“主子要奴才做什么,陛下这会儿对她有兴趣,不好动手,过几日奴才给陛下一剂猛药,让她背上谋害皇帝的罪名如何。”
兰珩说着这些话十分兴奋。
阿芙对此又不知所措起来。
“本宫可没让你谋害皇上。”
“奴才记住了。”他的声音有些颤。
阿芙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下去吧。”
兰珩欠了欠身,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主子。”
阿芙看着他。
兰珩沉默了一瞬,轻声道:“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奴才都在。”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关上。
兰珩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天边的月色。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穿着那身暗红的袍子,站在清冷的月光里,眉心那一点殷红愈发鲜艳。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
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绮山从一旁走出来,低声道:“兰公公,您……”
兰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冰。
可随即,那冰冷就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餍足。
“守着主子。”他淡淡道,“今晚别让人打扰她。”
绮山连忙点头。
兰珩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天边的月色。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傻狗”,想起她揉他头发时那漫不经心的动作,想起她看着他的那双眼睛。
主子啊主子……
您知道吗,您这样,奴才这辈子都放不下了。
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阿芙依旧坐在窗前。
她看着窗外的月色,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唇。
方才那一幕,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手上还有兰珩唇上的温度,凉凉的,软软的。
阿芙忽然摇了摇头,打断自己的思绪。
她在想什么。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窗外,月色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