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反派更反派》梦翼星环

9、真相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周甫阁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种时候还能反客为主。
　　“明知我周家从不轻许天道誓言，却还提出这种要求，怕不是早有预谋。”
　　“叶凡，你敢说自己不是做贼心虚，想要掩藏身上的秘密，才会连宗门的监测阵法都信不过，要多加一道防护手段？”
　　一套逻辑行云流水，惹得宫不御只想拍案叫绝。
　　周甫阁话落，众人的目光果然偏移，落在那颗怎么看怎么突兀的水晶球上。
　　言语间风向又变。
　　“周管事说的也有道理，若非心存不轨，怎么就这么凑巧，能够拿出事发时的留影？”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俩其实都在演戏，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
　　“你是说宗门大比上，进入内门的机会？”
　　“我觉得不是，周管事的身份摆在那里，若要进内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至于那个叫叶什么的，看他的弟子位序，纵使我们全都中招又有何用？”
　　“诸位，听师兄说一句公道话。”
　　见事态发展得差不多了，宫不御出来打圆场。
　　“叶师弟自入宗以来勤勤恳恳，不过短短一月，便从练气三层跻身至七层，纵使在整个修真界都称得上一句前途无量，何必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闻言，主角周身气息有明显的波动，显然没料到自己的隐藏修为会被看穿。
　　银环中传来残魂淡定的安抚：［我说过，你的遮掩秘法至多能迷惑高出三层境界的修士，这人是元婴境中的强者，能看出来不足为奇，等到你成功筑基，他就是瞪大眼也看不穿。］
　　叶凡紧绷的精神略微放松：［多谢前辈解惑。］
　　作为一名合格的修士，没人会不对境界提升的方法感兴趣。
　　“练气七层，怎么可能？”
　　“大师兄可是元婴期修士，他说的话还能有假？”
　　“不会吧，我来宗门整整十年也不过练气六层修为，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藏有重宝？
　　后面的未尽之语，众人心知肚明。
　　窃窃的私语传来，落在叶凡身上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不屑，还有隐隐的忌惮和贪婪的探究。
　　眼看只有自己发现的秘密即将暴露，周甫阁肉眼可见地着急起来。
　　“我堂堂外门总管，如何知晓素不相识弟子的修炼情况？”
　　“我又没有大师兄的眼力，在我眼中，他只是练气四层而已。”
　　“这次的事若叶凡并非主谋，必然也是受了奸人指使，这晋升速度便是佐证！”
　　没人听他的，在旁人眼里，周甫阁下毒一事已板上钉钉，现在愿意听他说话，无非是看此人分析角度清奇，总能一针见血。
　　宫不御：“周管事的猜测虽有道理，但不排除叶师弟自身天赋异禀的可能，诸位师弟师妹还是多关注自身，万事不要只看表象，切记修道一途没有旁门左道可走。”
　　旁门左道自然是有的，但你们的猪脑子可走不起。宫不御心中腹诽。
　　嗅到他模棱两可的态度，周甫阁说得更起劲了。
　　“大师兄不要受他蒙蔽，叶凡若真有此等能力，怎么可能这把年纪还停留在练气期？定是得了什么好处。”
　　叶凡闻言，当即反驳：“谁说这世上的少年天才都是早早进阶？有大把厚积薄发的人在，那些天骄的修行，又怎是你可以轻易度量？”
　　叶凡暗暗握拳，对眼前的变故感到十分棘手。
　　狐疑的视线从宫不御身上扫过，却并未从他身上察觉到恶意。
　　这位师兄恐怕想不到，若他不点出自己的修为，在场无人可发现这点，又或者，对方是故意的？
　　疑窦初起，身旁同出外门的弟子忽然道：“叶凡平日的确忙于杂事，他就算天赋再强，应该也没时间修炼吧。”
　　一旁的周甫阁不愧为书中颇有些笔墨的配角，很会见缝插针。
　　“我以周家嫡系的身份保证，叶凡的晋升速度绝对有猫腻，恐有堕入魔道的嫌疑，需严加审问，以儆效尤。”
　　众人对此持一致意见。
　　“我还是觉得周管事说得对。”
　　“既然叶凡有嫌疑，审问一下也无伤大雅。”
　　周甫阁：“听到没有，众弟子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叶凡，还不快供出你背后的指使者，大师兄说不定还会酌情减轻对你的惩罚。”
　　众目睽睽下被质问，主角并没有慌张。
　　他先是扫视一圈，将周围人形形色色的丑陋嘴脸记录在心。
　　然后才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装什么装？”
　　被他的态度激怒，周甫阁不满地上前一步，抬脚猛地踹在叶凡肚子上。
　　他这一下动作十分迅速，又是筑基巅峰，连宫不御这个元婴期都没来得及阻止。
　　是真的真的真的没来得及。
　　周甫阁厉声喝斥：“背后的人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包庇对方？”
　　“大胆！”
　　宫不御怒喝。
　　他迟了一步将人扶起，一颗疗伤丹药粗暴地塞到叶凡嘴里，效果却只有辅助呼吸的作用，一点伤都没治好，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叶师弟，剑峰贫苦，只有这等丹药给你，切莫嫌弃师兄。”
　　“还有你！周甫阁，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动用私刑？”
　　元婴威势一出，周甫阁脸色顿僵。
　　他像是才从翻手为云的外门掌控者身份中回过神来，冷汗连连地伏低身体认错。
　　“弟子，弟子不是故意的，只是平日听多了魔修的恶事，加上同门手足受害，这才有些愤慨，一不小心就，就……”
　　宫不御：“向叶师弟道歉。”
　　周甫阁脸上表情扭曲一瞬，赶忙低眉顺眼道：“是。”
　　抛开真诚度，姑且道完歉后，现场气氛总算缓和一些。
　　周甫阁似乎觉得自己又行了，抬眼朝宫不御看一眼，想到什么，忽然振奋些许，张口道：
　　“叶凡，既然你不愿吐出背后的黑手，不如让我来猜一猜？”
　　猜？
　　宫不御一愣，丝丝不妙的预感涌出心头。
　　“幕后黑手应该具备两个特征。”
　　周甫阁伸出两根手指，自信道：“一，具有帮助练气弟子连跨四阶的丰厚资源，二，谋害诸位弟子的动机。”
　　他犀利的视线扫过一张张求知欲满满的脸，拼命压抑着心底的激动。
　　“独立于这两点之外，还需要一个完全不会被怀疑的身份。”
　　宫不御隐隐猜到了他要说的，脑中警报拉响。
　　周甫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早就背对着他，只留给宫不御一个欠抽的后脑勺，压根没看到后者骤然变得恐怖的目光。
　　他双臂微敞，对着无数懵懂无知的大眼睛，眼神鼓舞：“你们有没有想到一个人？”
　　宫不御手指微动，差点就要直接拔剑，又生生忍住：“喂。”
　　他冷冷叫了一声。
　　“姓周的。”
　　奈何那颗晃动的后脑勺情绪过于振奋，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气氛的改变。
　　周甫阁手中仿佛出现了青天大老爷断案的惊堂木，在众人心底重重一拍：“正是那个名不副实的守宗师兄，鹿且微！”
　　熟悉的名字一出，周围瞬间爆发出震天的议论与惊呼声，将宫不御威胁的话音碾压得渣都不剩。
　　“居然是他？！”
　　“我早就觉得不对，二师兄最近人在牢中，偏偏又能惹出那么多事，之前还疑惑他犯了什么罪，想来是被刻意隐藏了消息。”
　　“可是为什么？”
　　“定是因为首席师兄的位置没有轮到他，对我们怀恨在心。”
　　云清宗首席的选择并非全凭资历，不过是这一代的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恰好十分优秀，这才分别当选了首席和守宗师兄。
　　像是当代宗主，单论资历，以前也只是位列第三而已。
　　有弟子撇撇嘴：“若是这样，他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吧？我们也只是凭借事实选的大师兄而已，真是白瞎了那张好看的脸。”
　　“有多余的资源，为什么不给其他更优秀的弟子，偏偏选择一个外门？”
　　不少修为停滞的弟子语气泛酸。
　　一提到鹿且微，人群仿佛找到了可以肆意攻击的靶子，带着一种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肆无忌惮地议论起来。
　　次数多了，弟子们也会猜测，大师兄是不是因为二师兄的恶名过于响亮，甚至压过了自己，才会想借打擂台证明自己的实力，进而挽回声望，以达到“正邪平衡”。
　　可他们不知为何，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只是提了一下名字而已，一瞬间所有的仇恨值都飞到了鹿且微身上。
　　无人再去关心叶凡和周甫阁。
　　宫不御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反派］二字的威力。
　　作为贯穿全文的人物，反派往往会作为一个好人首次登场，而这个好人仅限于主角视角。
　　为了形成前后反差，甚至还会和主角上演一出惺惺相惜的戏码，给了宫不御一种错觉，前期主角和反派可以和平相处的错觉。
　　如今，他不过提前安排了一个阶段性boss，狗天道居然还能将其与反派扯到一起，在主角心底留下“大家都说这人很坏”的印象。
　　宫不御重重咳嗽几声，待众人朝他疑惑地看过来，方道：“既然你们都怀疑到这里了，师兄我必须说出真相。”
　　“真相？”
　　宫不御先是点头，又是摇头：“我对你们很失望。”
　　失望？
　　可不兴失望啊，万一晚上受不了来打他们一顿怎么办？
　　弟子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眼巴巴地看着他：“师兄此言何意？”
　　宫不御将双手背在身后，极目远眺，一派高人风范：“周甫阁为灵植下毒时，我就在一旁。”
　　叶凡：？
　　周甫阁：？？
　　宫不御继续道：“腐骨灵花，无色无味，凡人食之无毒，一旦熔进丹药里，混杂尽修士体内，可断筋折骨，剥夺行走能力。”
　　弟子们：？？？
　　不管这些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再过不久，鹿且微就要在剧情的力量下暂时解脱，走出牢房。
　　他绝不能让这些风言风语污了他的耳朵。
　　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宫不御张口就是一句：“你们的毒，其实是我下的。”
　　所有人：？！！
　　震耳欲聋的沉默中，是某种东西破碎倒塌的声音。
　　“师师大师兄，您在胡说什么啊，师弟我怎么听不懂。”
　　“什么叫毒是您下的，水晶球里明明显示的是两人啊。”
　　等等，两人？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瞬间看向周甫阁。
　　周甫阁疯狂摇头。
　　不不不，他的同伙绝不可能是宫不御！
　　众弟子风中凌乱地收回视线，在一众颤抖的声线中，不知是谁低声问了一句：“谁又刺激他了？”
　　好不容易今日变得正经有内涵，竟是以千百人的中毒为代价换取的吗！
　　宫不御无声凝视他们，在他直勾勾的眼神注视下，人群渐渐消音。
　　“作为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大宗门，你们难道就没有更进一步的野心吗？”
　　“师兄我心血来潮测试一下你们的实力，不想区区腐骨灵花之毒，就能让你们毫无防备地吞下肚去，还是借助我宗弟子之手。”
　　“若是换成了魔心花呢？”
　　不同于众弟子的悚然一惊，还没从惊变中转过弯儿来的周甫阁动作明显一僵。
　　宫不御：“若是魔族来犯，怕是等不到兵刃相见，我巍巍大宗便要毁于尔等之手，那该是何等奇耻大辱。”
　　“你们想想，这真的对吗？”
　　众弟子心头一震，纷纷面露羞愧之色，埋头苦思。
　　“……师兄说的对，我们的确太松懈了。”
　　宫不御欣慰一笑：“幸好，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既然你们都有悔过之意，从今日开始，每日去七师弟那里报道，他会帮助你们成长，见识修仙界的人心险恶。”
　　有人试探道：“那这腐骨灵花之毒？”
　　宫不御挥挥手：“不必忧心，待明日早晨去七师弟那里报道，他自会给你们解药，都散了吧。”
　　就散了？
　　这就散了？
　　可不散又能如何，等着讨打吗？
　　活死人大军整齐划一地眨眨眼，气势汹汹地来，满脸懵逼地走。
　　离开山脚的过程中，他们心里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东西，却死活想不起来。
　　待人群散尽，宫不御这才拍拍叶凡的肩膀，歉意道：“叶师弟，此番让你受惊了。”
　　“纵使你今日拿不出证据，师兄也不会让你蒙受这不白之冤，你放心，周甫阁这个小人就交给我，作为最开始袖手旁观的补偿，这套云清宗内门心法就送给你。”
　　“万望你能发挥自己的天赋，早日晋级筑基。”
　　叶凡表情空白，原谅他出门少见识短，尚未能从方才的惊变中回过神来。
　　直到一枚记录心法的玉简放在手心，他才听到了银环中传来的感慨。
　　［没想到一个小小云清宗，竟出了这等多智近妖的小辈，的确是个人物。
　　小叶子，你可要尽量结交此人，若能从他身上学到一星半点，必对修行有所裨益。］
　　顿了下，残魂又道：［就是这心法你早就有了，也罢，就当是过了回明路。］
　　叶凡回神，郑重收下。
　　再抬头，目光已满是钦佩：“弟子谢过师兄。”
　　“嗯，你且回去，专心修炼去吧。”
　　送走主角，宫不御脸上温和的笑意霎时收敛，墨发飞扬，背后宛若掀起阵阵阴风。
　　周甫阁就见他同那个可恶的叶凡说完悄悄话后，忽然翻脸。
　　宫不御冷若冰霜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如平地惊雷，直将脑子打结的周甫阁震得魂飞魄散。
　　“周甫阁，你擅自偷盗魔心花一事，可曾取得上层的同意，周族长又是否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