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反派更反派》梦翼星环

8、冤啊

　　主角是个纯粹的事件集中体，再芝麻绿豆的小事到了他身上，都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至引来某位无法抗衡的“大人物”。
　　剧情初期，为了让主角得到充分锻炼，且保证对方能够活下去，出现的敌人不会太过强大。
　　狗天道这么喜欢破而后立，他怎能不帮忙加快一下剧情进度？
　　在报信弟子的带领下，宫不御没有前往流出问题丹药的六道峰，而是去了相隔不远的另一座山峰。
　　外门弟子所在的侧峰。
　　以往寂寥的山脚今日热闹非凡，围着一圈或声讨或哭诉的弟子，伴有此起彼伏的嘎嘣声。
　　没错，区区骨质疏松不值得弟子们花费更高等级的丹药去治愈，纷纷拖着绵软无力的手脚来找罪魁祸首讨要说法，试图零成本找回健康。
　　最最重要的是，万一他们吃了丹药后再中招，再吃再中招，那不纯纯大冤种吗？
　　于是，他们默契地挤在山脚下，像是一队移动的活死人大军。
　　而在事件发生的中央处，被千夫所指的恶人，正是主角本人。
　　“小小外门弟子，竟敢暗害我云清宗弟子，说！是谁安排你来的？”
　　一声厉喝，叶凡被扯着双臂压在地上。
　　锋利的剑刃抵在他脆弱的脖颈旁，尖端只要再深入些许，便能刺出滚烫的血液。
　　叶凡奋力挣扎，却逃不脱禁锢，只能高喊着：“放开我，你们有什么证据说这是我做的？”
　　“还敢狡辩。”
　　领头弟子眼神不屑，伸手指向脚边：“你敢说，这些灵植不是你负责的？”
　　只见一旁有五颜六色的灵植堆积，根叶却都蔫哒哒地皱在一起，已然呈枯死之兆。
　　“回师兄，根据记录，这片有问题的灵植确实是他一人全权监管，连护送都不例外。”
　　领头人嗤笑：“看吧，人证物证俱在，还不从实招来！”
　　聚拢而来的受害者们义愤填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犯下如此大错仍不知悔改，我云清宗容不下这种心术不正之人。”
　　“快把解药交出来！”
　　查了半天，凶手居然只是个练气期的外门弟子，连自身修炼的资源都凑不够，哪里有多余的资产供他们搜刮？
　　多日断骨错筋的忍耐仿佛成了笑话，受害者们群情激愤。
　　当情绪到达愤怒的顶峰，人群的理智开始焚烧时，宫不御适时现身。
　　“何事聚集在此？”
　　古井无波的嗓音如一汪净化人心的清泉，霎时令愤怒的人群安静下来。
　　领头弟子捕捉到熟悉的声线，先是条件反射地抖了抖，然后立马回过身来，恭敬地行礼。
　　“大师兄，是这样的，经查，致多名弟子中毒的丹药原料正是出自此人之手，六道峰只是中转之地。”
　　“因丹药本身品级不高，平日由练气期弟子负责炼制，没能发现其中异样，这才酿出祸患。”
　　宫不御：“哦？这不太对吧。”
　　他一反驳，领头弟子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弟子愚钝，还请师兄赐教。”
　　宫不御瞥了主角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一个入门不足两月的外门弟子，如何拿到瞒过六道峰弟子的毒物？这逻辑不通吧。”
　　“这，具体原因弟子尚在追查，不日定能从他口中套出消息。”
　　叶凡见似乎来了个明事理的，忙开口自证：“弟子不否认这片灵植出自我手，但正如大师兄所说，弟子绝无可能弄到骗过六道峰的毒药。”
　　“纵使弟子真的手段高超，手法也断不该如此拙劣，令自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还望您能明察秋毫，还弟子清白。”
　　领头弟子瞪他一眼，转而道：“纵然是遭人陷害，那贼人为何偏偏选中了你，不选其他更好栽赃的弟子？”
　　叶凡一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宫不御观他脸色，猜测主角也清楚自己的招灾体质。
　　怕是平时树敌太多，一下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吧。
　　好在，对方如今拥有了一位明辨是非的好师兄。
　　宫不御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忽然变得如此温柔，围观众人纷纷面露惊恐，然后用更惊恐，更难以理解的目光对叶凡施加注目礼。
　　叶凡不懂他们为何如此，快速介绍道：“弟子姓叶名凡，是近来新入门的弟子，位列九百九十八。”
　　一听这个序号，人群中发出“咦”的一声，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叶凡霎时脸色涨红，满眼写着不服。
　　宫不御像是没看见，轻轻颔首：“原来是叶师弟。”
　　他将抵在主角脖颈的剑推开，袖袍一扬，面朝众人慷慨陈词。
　　“我宗虽宗规严谨，宗内却难免有些不听训诫的弟子，若是先入为主，认为他们不会做某些事，或者一定会做某些事，导致有人仗着身份之便欺下瞒上，长此以往，何人还愿投我云清宗？”
　　整片活死人大军陷入沉默。
　　他们万万没想到，如今的大师兄竟还能说出如此至理名言，振聋发聩。
　　看样子，他这次真的不是来找茬，而是来主持公道的？
　　想来大师兄纵使有所异变，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半晌，有人梗着脖子倔强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排除他将计就计，反其道而行之的可能。”
　　宫不御佯装无奈，对叶凡道：“既如此，师弟能否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知道你有，别磨蹭，快拿出来走剧情。
　　叶凡同样不甘：“我没有做过，为什么要证明？”
　　“叶师弟。”
　　宫不御满眼写着“你真是无理取闹”。
　　“师兄当然愿意相信你，可在场众人有哪个不是受害者？”
　　宫不御苦口婆心地说：“你要知道，诸位师兄也不愿意相信是你干的，可事到如今，总要找出罪魁祸首，你是大家唯一的希望，有线索的话，还是尽早交出来吧。”
　　狗东西还搁这儿跟爷废话，真是浪费口水。
　　面容俊美无俦的师兄耐心劝导，循循善诱的模样令人心折，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还是十分唬人的。
　　纵使是早知他真面目的弟子们，也恍惚回想起了大师兄失心疯之前的模样，眼眶瞬间湿润。
　　“大师兄说得对，我们都听您的。”
　　“大家都是受害者，要一致对外，不要让阴沟里的老鼠看了笑话。”
　　叶凡亦表情松动。
　　宫不御表面笑眯眯，心里麻麻批。
　　你倒是拿东西出来啊，动一动面部肌肉算怎么回事。
　　他皮笑肉不笑地补充：“另外，既然想要人自证，若叶师弟果真拿出什么结果，诸位也该酌情对他补偿一下，大家说是不是？”
　　“呃，这个嘛，也，也无可厚非。”
　　“若真能找到罪魁祸首，我们的解药也有着落，只下毒那人可恶至极，到时定要压着他向叶师弟道歉，最好赔得底裤都不剩。”
　　一听有补偿，主角总算表现得上道了点。
　　叶凡：“事已至此，我愿相信师兄。”
　　“我们也愿意。”
　　“这次我跟着大师兄走。”
　　众人纷纷表态。
　　宫不御满意点头，示意叶凡快快表示一下。
　　后者原地坐下，借助袖袍的遮掩从银环中拿出一颗外表透亮的水晶球。
　　在众弟子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水晶球诚实地投影出了真相。
　　只见昏暗的夜色下，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悄然而至，在灵植地中鬼鬼祟祟地朝着一个方向移动。
　　有实物对比，不难看出他们的目标正是引发此次事件的主人公，叶凡负责的灵植。
　　影像进行到后半段，两道身影洒下毒粉，其中较高的那个忽然仰头奸笑两声，月下光影变换，刹那间映照出了一张异常熟悉的脸庞。
　　赫然是云清宗外门管事，著名修仙世家周家的嫡系——周甫阁。
　　笑完，二人相继离开，水晶球的影像随之熄灭。
　　人群在短暂的寂静后，彻底炸了。
　　“居然是他！”
　　“平时看着挺和善一个人，私底下竟有如此蛇蝎心肠，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周家堂堂修仙大家，竟出了这么一个阴险狡诈的小人，真是丢尽了世家大族的脸面。”
　　终于逮到真正的罪魁祸首，他们一个个双目猩红，拖着软绵的手脚就要去讨要说法。
　　管事好啊，世家嫡子妙啊，他们正愁没有好处捞呢，桀桀桀。
　　“周甫阁在这儿！”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循声转头。
　　人群中，从叶凡拿出水晶球的那一刻就悄悄后退的周甫阁面色一白，转头就想跑。
　　别人不清楚他人在这里，宫不御怎会不知道。
　　他断不会放这位重磅配角走掉，于是秉承着乐于助人的精神喊了一声，还特意改变了音色。
　　周甫阁还没走出两步，就见一柄灵光强盛的长剑从天而降，生生斩断了他的去路。
　　脚下一个不稳瘫倒在地，重物落地的声响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一道道如狼似虎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周甫阁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他就该听侄儿的话躲得远远的，这下好了，直接被逮了个正着。
　　宫不御拦下一拥而上的人群，走到他面前，寒暄道：“周管事，近来可安好？”
　　周甫阁强颜欢笑：“师兄说笑了，不过平平无奇地过日子罢了。”
　　宫不御：“哦，过日子啊，过日子能过到外门弟子管辖的灵植区，还顺便洒了个毒，害得这么多同门叫苦不迭？”
　　周甫阁心里打鼓，嘴上不忘大喊冤枉：“误会，都是误会啊。”
　　“我和这位叶师弟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设计陷害他？”
　　“反倒是他，平日就对我的管事方法多有不满，谁会没事在有阵法保护的灵植区安放水晶球，这一连串事件，说不定就是他自导自演，想拖我下水！”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到最后彻底理直气壮起来。
　　“姓周的说话有些道理，谁会没事放个水晶球在里面？倒像是早知道会有人进去似的。”
　　“我听说过这位叶师弟，都说他为人激进，会不会是想趁机在大师兄面前露脸，取得修习心法的机会？”
　　“外门这么多弟子，为何就他兵行险招？这于理不合。况且就算他放水晶球的出发点有些诡异，却也实打实地记录下了这位周管事的罪证。”
　　两派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宫不御抬手下压，吵得激动的弟子们立刻偃旗息鼓。
　　他清咳一声，道：“说这么多，周管事，你可敢以天道为证，向叶师弟发誓，证明你并未对这片灵植下过黑手？”
　　此言一出，陷入逻辑怪圈的弟子们纷纷拍手叫好。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让他发天道誓言！”
　　周甫阁再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浑身汗如雨下，支支吾吾起来，更让众人觉得是心里有鬼，纷纷指指点点起来。
　　一瞬间，周甫阁脑中浮现出许多念头。
　　一会儿想着下毒时怎么就突然想笑了呢，一会儿想着今天出门怎么没看黄历，最后停留在自己究竟为何会落到这种地步的疑惑上。
　　对啊，他洒的明明是魔心草，这些弟子此刻应该深受魔气困扰，不该拖着面条一样的手脚来揭穿他！
　　脑中闪过那颗记录的水晶球，周甫阁霎时如醍醐灌顶，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
　　是他，一定是他！
　　只有他才有机会知道下药的事，却选择将计就计，一边装作不知，一边将魔心草换成别的毒药！
　　一旦自己否认，他就能顺势说出自己所下之毒原本是魔心草，不仅能让自己再也翻不了身，对方还能就此获得一个好名声。
　　周甫阁恨啊。
　　偏偏这个没用的大师兄，要他发的誓言内容是“未对灵植下手”，而非“没下过这种毒”。
　　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
　　见周甫阁一副“中计了”的懊恼表情，宫不御脸都要笑烂了。
　　他朝旁边看去，摆脱嫌疑的叶凡衣袍凌乱，形容狼狈，感知到周甫阁投来的仇恨眼神，眼中同样有敌意和杀气掠过。
　　宫不御笑得眼角皱纹都出来了。
　　周甫阁和其他炮灰等级不同，虽然只是个外门小管事，但背景不俗。
　　同他为敌，主角绝对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