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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剑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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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婴修者全力催动,极品灵剑自爆产生的气浪摧枯拉朽。
刑鸿煊首当其冲,毁灭性的冲击波横扫整座执法堂,无情地吞噬一切。
饶是他手段众多,仓促间也来不及使出。
恐怖的爆炸敌我不分,宫不御只觉胸口中了一颗被投石机掷出的炮弹,身体被一股巨力掀翻,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脚下金灵力破碎又重组,再破碎,再重组,终于凝出一把飞剑,堪堪稳住身形。
他于空中静立,缓了片刻才有力气抬手,轻轻擦去嘴角的血痕。
这具身体纵有元婴修为,反应却连他筑基时都不如,险些要了他的命。
幸好他提前感应过,爆炸前执法堂附近连半个身影都没剩下,绝对波及不到鹿且微。
神识朝外一探,心心念念的人立在视野尽头,掌心操控着一个精致繁杂的阵法,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爆炸的余波扬起一片尘土,他鼻尖微皱,表情嫌弃地挪步避开。
不染尘埃的衣角被风吹动,露出身后凄惨的猪队友们。
在阵法的强制保护下,他们姿势不雅地在逼仄的空间中滚来滚去,像是套在麻袋里翻滚的皮球,被主人粗暴地对待。
宫不御:“……”
他嫌弃地移开视线。
一场爆炸,将平静的云清宗震得地动山摇,诸位峰主闻讯而来,只看到绵延数万米的废墟。
原本坐落在山峰尖端的执法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光秃秃的土地和碎石。
若非有阵法加持,说不定就连整座山峰都要被夷为平地。
修为低微的小不点们面色惨白如纸,抱紧自己抖如糠筛,显然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首席长老奄奄一息,执法堂所属的其余长老群龙无首,围着自家老大绕成一圈,个个面如土色。
铁志踏着狂风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愁云惨淡的景象。
只看外表,他像是一柄光华内敛的重剑,高大的身形散发着铁与血的气息,往那儿一站就令人心悸。
可惜这一幕被本人挠头的动作破坏,瞬间显得憨态可掬起来。
“你说啥,这是我乖徒儿干的?”
听到熟悉的大嗓门,宫不御不舍地将视线从鹿且微身上移开,换上一副虚弱的表情,一步三咳地来到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长老们面前。
其中一人见他来,顿时气得胸膛起伏。
“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宫不御直呼冤枉:“是刑长老不知羞耻,趁职务之便暗度陈仓,想要借弟子牟取私利。”
“徒儿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做了一场戏,引蛇出洞咳咳。”
“岂料他不讲武德,竟想靠修为屈打成招,我只能愤而出手,可叹弟子修为不精,一时失手,竟将其打成重伤……”
话未落地,铁志快步走近,将宫不御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见他不缺胳膊不少腿,眼底精光一闪。
“岂有此理,他刑鸿煊竟敢这么欺负我们试剑峰的人?”
“徒弟不要怕,不过是一时失手而已,他又没死,要怪就怪他一把年纪为老不尊,罪有应得。”
执法堂众长老瞳孔地震。
“刑长老贵为首席,做什么要去陷害一个金丹期的弟子?”
“看看这片山头,你们好意思说这是失手?”
一不小心把整座执法堂轰平的那种失手吗?
铁志又挠头,笑得憨厚:“修士间打打杀杀,造成一点小破坏也是无可厚非,说到底还是刑鸿煊的错,各位不要太过计较嘛。”
他这么说,众长老可不依。
“铁峰主,照你的意思,我等合该平白受这无妄之灾?”
“若非副首席发现及时,莫说我等,怕是连堂内执勤的弟子都要同这片山头一起,一并化为飞灰!”
“你们师徒倒是默契,张嘴就说是失手,那让我们也失手一次,把你俩打个半死行不行?”
铁志摆摆手,任凭旁人怎么说,他就是不以为意。
“一点小摩擦而已,这都受不住,将来如何出去闯荡?”
长老们怒气冲冲:“这一点,那一点,你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是吧?”
铁志挺挺胸膛,理直气壮:“那可不,只要没死,丢几块灵石,受几分惊吓又有何妨。修士嘛,不历经风雨,怎能得见彩虹?”
他对宫不御使了个眼色,示意接下来就是大人的事情了,小孩子不要掺和。
众长老一看,更不乐意了。
刚要反驳,铁志背后重剑一震。
恐怖的气势如山岳袭来,直压得他们脸色发绿,一句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
趁此机会,宫不御乖乖告退。
在弟子们一脸菜色的麻木表情中,脚步飞快地远离唾沫星子乱飞的老头们。
在修真界,拳头才是硬道理。
他师尊作为宗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试剑峰峰主,修为已至化神巅峰,又因剑修远超同阶的实力,除宗主外无人能敌。
能压得住他的人还在闭关,这几个老头无论叫得多欢,都逃不过被迫低头的命运。
不出所料,峰主们的商讨很快出了结果。
扣了一批灵石意思意思,又打发一众弟子回去闭门思过,这事就算了了。
至于吭哧吭哧喘气的执法堂首席,则由其余长老抬回去友情治疗。
其他一应事务,待宗主出关再予定夺。
曲终人散,宫不御对着鹿且微离开的方向望眼欲穿,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反方向的试剑峰而去。
他不知道,几乎是自己一离开,这里发生的事便如同插上翅膀的风,短短片刻席卷了整个云清宗。
所有人都听说大师兄经执法堂一案后性情大变,不光对弟子们不假辞色,连元婴巅峰的长老都不放在眼里。
最恐怖的是,一言不合,他连“本命剑”都能说炸就炸,完全不顾周边师兄弟们的死活!
……
另一边,宫不御双脚踏上熟悉的山头,师尊便迫不及待地抛下了他。
说是要将今天做出的壮举奔走相告,短短片刻便招呼上大半峰的人,自掏腰包办了一顿流水席。
席间对时隔多年,终于捡回了剑修风骨的宫不御大加赞赏。
他们试剑峰和别的峰不同,峰内弟子大多性情坚毅,加之过硬的实力,短短两百年,发生不了什么大变化。
无非就是多了几个新面孔,大家都不是什么健谈的人,同他真实记忆里的模样相差不大,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这千年如一日的质朴画风,一度让宫不御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跨越过那么长的岁月。
直到他回到自己的住所,打开储物袋,险些被那金光闪闪的一大片闪瞎狗眼。
七星草,玉髓芝,星纹钢,乌金矿……几乎都是典籍中叫得上名字的珍贵资源。
就连稀有矿石铸成的上品灵剑,都有三把之多。
他们试剑峰别的没有,就是视灵石如粪土的高贵精神最多。
而宗门四峰六堂之中,最富有的非六道峰莫属。
如此沉重的储物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从谁手里抢来的。
想起鹿且微自幼时起便表现出的对此类资源的喜爱,宫不御忽然感到眼前一黑,险些就此晕厥。
君子不夺人所好,伪君子你是又争又抢。
他苦中作乐地想,只要将来物归原主,事情就还能有转圜的余地,吧。
宫不御晃晃脑袋,强迫自己从忧愁的情绪中脱离,静下心来入定内视。
当务之急是适应如今的境界,尽快提升实力,避开接下来的一系列致命剧情,为此绝不可浪费一分一秒。
花费整整三秒看清体内情况后,他眼前又是一黑。
这的确是元婴大能的身体没错。
体内遍布极品灵剑自爆造成的伤口,加之灵力紊乱、经脉脆弱、丹田不稳,根基虚浮如同沙上建塔,说一声破布袋子都不为过。
不需要再来什么敌人,就现在的情况,他出门随便找块豆腐拼杀几次,都得一命呜呼。
宫不御表情僵硬,深吸口气:“陨星。”
一团绿油油的灵体应声浮现,动作缓慢地没入凝出的金剑里。
朵朵繁复的阵纹绽放隐没,金剑灵活地抖抖身体,像人一样支起腰来。
好险,他的剑灵还在。
灵剑皆是先有剑后有灵,剑灵无法脱离剑而独自存在。
陨星不一样,它在种种机缘巧合下诞生,生为剑灵,又无需依托明确的剑身生存。
它在,他的本命剑就在。
本计划待自己修为足够,便出一趟远门,凑齐缺失的材料为陨星打造一柄最为契合的剑身。
哪想命运弄人,二十岁之后的他不再是他,人生计划全面崩盘。
造出的是极品灵剑没错,却不是最适合陨星的。
太阳穴突突跳动,天道留下的烂摊子,他即便不愿,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下。
“怎么不说话?”
陨星弯了弯剑柄,像抽一下动一下的陀螺:“午好,主人。”
宫不御听出它有些敷衍,皱眉:“好好说话,嘴让谁锯了?”
“主人说笑了,陨星本来就没有嘴,另外,请注意你的人设,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是不会发出如此冰冷的言论的。”
宫不御喉咙一哽,盯着它微微出神。
两百年的磋磨,连陨星都变得一板一眼起来。
他环顾这间屋子,各个角落都透着陌生人的痕迹,从千年檀香到灵泉茶具,无一不透着低调的奢侈,与他不拘小节的生活习性南辕北辙。
他冷不丁道:“我今年二十。”
陨星从善如流地歪了歪剑柄:“主人,神魂损伤不是这么演的,你得表现得更癫狂一些,多给一点情绪。”
“遇见人先扯着嗓门大叫几声,只有豁得出去,大家才会更相信你。”
宫不御嘴角微抽,沉默地望着它。
陨星像是累了,换了个角度继续歪头。
“修真岁月漫长,不服老是不行的,陨星在这里劝劝主人,少出幺蛾子多修炼,人才会变得越来越年轻。”
宫不御深呼吸,努力安慰自己剑灵还愿意引他向正,总算没长歪。
他叹了口气:“我是说真的,离开了这具身体两百年,今日刚回来,你快洗洗脑子,争取变回曾经的模样。”
主人又要作妖。
陨星几乎是瞬间就做出判断,它很不想理这个时不时抽风的男人。
奈何契约在身,它只能勉强提提剑身,舍命陪伪君子。
“亲爱的试剑峰绝顶天才,鹿且微天选道侣,无所不能的宫首席啊,小的只是区区剑灵,不具备选择性失忆这种高等天赋,恕难从命,这边建议您出门左拐,另找他灵呢。”
它故意说错话,做好了被关小黑屋的准备,不料等了半天,都不见宫不御有什么动作。
疑惑抬头,就见宫不御面带笑容,眼神堪称慈祥地看着它,眉宇间隐隐还透出一股莫名的……满意?
“主,主人?”
陨星小身子一抖,觉得这个月的主人和上个月的主人不一样。
宫不御下颚绷紧,轻轻颔首。
一人一剑相顾无言。
漫长的三炷香过后,灵剑身体绷直,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你你你,你是小御御?!”
陡然变调的嗓音中是浓浓的惊恐,还有隐藏得不是很好的期待。
宫不御嘴角抽搐,对这个诡异的称呼敬谢不敏:“是我。”
“卧槽!真的是你?”
金剑一个激灵,激动得在桌子上大跳特跳,剑尖在檀木制的桌面上来回蹦哒,戳出大大小小的洞洞,坑坑洼洼十分丑陋。
换作之前,主人早就勃然大怒,骂它暴殄天物,二话不说锁小黑屋了。
可如今的宫不御,只是故作严肃地看着它:“素质,注意素质,你这样让我怎么带出去见人?”
陨星绕着他,更加激动地疯狂转圈。
“卧槽,老子就说你怎么突然性情大变,还以为是花花世界迷人眼,你彻底变了,没想到真的是夺舍?”
“你把身体夺回来了?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会不会突然变回去?夺舍的贱人死了没有?”
宫不御耐心答:“放心,就算那贱人没死,我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陨星还想说什么,被宫不御强行握在手里,挣扎两下,乖乖挺尸。
“好了,时间紧迫,我们说正事。”
接下来,他捡着能说的,快速把情况同陨星交代了下。
陨星一听,语气立马急迫起来:“那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百年的习惯,即便它知道眼前的人已经变回了熟悉的模样,情急之下的称呼还是很难改掉。
宫不御不计较,从储物袋中拿出那三把上品灵剑。
“你选一把,替我去探探且且的情况。”
陨星心说我就知道。
它也不扭捏,在三把灵剑中挑挑拣拣,欣然选择了外表最贵气的那柄,嘴上不忘担忧道:“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以他们如今的关系,它真的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吗?
宫不御毫不犹豫:“当然是弃剑而逃,你放心,这些灵剑本来就是从他手里抢来的,丢了恰好物归原主。”
陨星:“……”
更担心了有木有。
它沉默了半天,临走时忽然郑重地拍拍宫不御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主人,前路艰险,你我共勉。”
宫不御同样郑重点头,目送灵剑化作一抹流光飞走。
然而,不等他喘口气,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说好要共勉的剑灵就绿油油地回来了。
陨星扑通一下趴到桌子上,嚎啕大哭:“一露头,只是一露头啊,老子瞬间就被发现了呜呜,连一根儿头发丝都没捞着!”
宫不御气定神闲,拿出剩余两把剑供它选择。
“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鹿且微压根儿不在他自己的住处,我在宗门逛了老大一圈,在地牢附近找到了他的气息,我仔细感应过了,那是离二十八罡阵最近的一座。”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