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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执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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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决斗台上,高悬数月的挑战者之名,第一次出现在了被挑战者的位置上。
宫不御姿态散漫地倚靠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耀眼的阳光为他踱上一层灿金色的轮廓,显得整个人俊美逼人。
脚下练气期弟子躺了一地,个个鼻青脸肿,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可能?”
“我不信!我怎么可能这么弱?”
明明同为炼气期,没道理这么多人打不过大师兄一个!
他一定是作弊了,一定是!
“下一个。”
宫不御懒洋洋开口,指尖无聊地轻叩剑柄。
上次送的水晶球被鹿且微一怒之下砍坏了,上上次送的凡间话本也碎得渣都不剩。
有没有什么既便宜,又坚硬,既美观,又有趣的东西能拿来送人呢?
“笃笃”的钝响一下一下,听到耳里无端令人烦躁。
“你之前不是说要报仇雪恨吗?快上去啊。”
“光说我,你自己怎么不上?”
“我只是练气八层,胜算不大,你可是九层巅峰,只要赢个一招半式,赌池里大把的中品灵石等着你,甚至还有上品灵石!”
“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你!真是油盐不进!”
二人争执来争执去,谁也不愿意上台成为趴着的一员。
台下众人互相谦让时,台上的宫不御脑内灵光一闪,突然悟了。
穷就是原罪。
与其在这里纠结礼物的硬度,不如发愤图强赚灵石,到时见了人,直接砸灵石不就好了。
鹿且微再怎么看不惯他,总不会连灵石都炸吧。
他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台下的筑基期弟子们,能得的挑战费虽说不多,但蚊子腿再少也是肉。
手中金剑随意一甩,在地面划出一道刺目的剑痕。
宫不御干劲满满地招手,“再来。”
被他兴奋到发亮的眼神盯着,众人恍惚觉得自己是那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嘈杂的人群渐渐归于沉寂,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愿意上台。
“刚才不是挺有骨气?怎么,现在怂了?”
宫不御走到擂台边缘,垂眸俯视众人,毫不客气吐出一句:“废物。”
掷地有声。
听在这么多双耳朵里,总有人憋不住血性。
“忍不了了,我来!”
一袋灵石滴溜溜转入赌注池里,有人冲冠一怒,咬咬牙纵身一跃。
“大师兄,请指……”
帅气的开场白还没说完,宫不御的攻击已欺至身前。
仓促间,挑战者来不及说完接下来的话,直接横臂相迎。
台上剑光一闪,一道人影倒飞而出,“咚”地一声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激起片片涟漪。
宫不御平淡的嗓音透彻心扉:“太慢。”
妈的,就说筑基期和炼气期水准不一样,唯有练气一层出马,才有可能在招式上限制这个恶魔!
昏迷前最后一秒,挑战者心中没有被打败的羞耻,只有不被信任的愤怒。
陨星瞠目结舌:[就这点水平还敢来挑战主人,吃毒吃傻了?]
宫不御甩甩手腕:“这么不经打?再来!”
台下众人互看一眼,捂住口袋十分果断地疯狂摇头,表情坚定得发邪。
宫不御:“啧。”
[这么不争气,毒药吃到狗肚子里了?]
陨星:[就是就是,辜负咱一番心血,要我说,你就不该花灵石给他们制毒。]
宫不御叹口气。
[看在灵石来自他们自己兜里的份上,稍稍原谅他们吧。]
为了达到收支平衡,师小六每次给解药都要算计好原材料的价钱,实在辛苦,可惜成果并不喜人。
金剑点头一般,剑身上光芒闪烁。
由主人随手捏出的灵气化剑,看似轻若鸿毛,落在挑战者眼中却重若千钧,令人望而却步。
“我来试试。”
突然,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后方传来,令人精神一振,不自觉分开一条路。
来人身形修长挺拔,一身黑色劲装,衣袖间隐约可见夸张的手臂肌肉,可以想见其中蕴含的爆发力,不容小觑。
青年的面容不似寻常体修那般粗犷,反倒带着几分修士特有的清峻。
“是盈盈啊,”宫不御剑眉一挑,眼中划过一丝意外,“你一个体修,不乖乖待在峰内打铁,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他的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平和,令人心中打鼓。
杜盈盈,幽冥峰三弟子,于炼体一道小有所成,和宫不御一样,在原文中是个早死的命。
想到这位师弟在书中的惨状,宫不御望向他的目光不由怜爱许多。
被他诡异的视线看得莫名,杜盈盈拱手,“听闻大师兄近来实力精进,师弟正巧路过,特意前来讨教一番。”
“这些小弟子不懂事,你怎么也来凑热闹,我已元婴,和你打不是欺负你嘛。”
合着你还知道自己是在欺负我们啊!众弟子心中咆哮。
“其他人还有没有要来的?”
宫不御扫视一圈,没能如愿找到有勇气的小弟子,不由失望。
正打算结束比试,一袋看起来十分饱满、灵气四溢的灵石扑通一声投入赌注池,传来仙乐一般的灵石碰撞声。
平整的擂台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粘性,将宫不御的双脚牢牢吸附在原地。
杜盈盈一步踏出,人已在擂台之上。
“师兄,还请赐教。”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真的上去了,杜师兄可是金丹巅峰,大师兄也才入元婴,这一战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敢问大师兄,可还愿遵守擂台的规则,将修为压制到金丹期,接下这一战?”
“还请大师兄迎战!”
“迎战,迎战!”
欢呼声震耳欲聋,置身于如此激烈的氛围下,让人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
宫不御眼角余光注视着那袋灵石,神识一扫便知晓了其中的数量,不由惊叹,为了这一战,杜盈盈还真舍得下血本啊。
他眉开眼笑:“师兄下手没个轻重,杜师弟可要小心。”
真应战了,躁动的人群反倒安静下来,生怕自己的嗓门会干扰这场万众期待的比试。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突然。
众人只看见宫不御提剑而上,凌厉的拳风与剑气相交,精彩的招式对拼还没开始,宫不御并未握剑的另一只手忽然攥紧,一个标准的上勾拳使出。
爆发的劲风将杜盈盈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飞扬的长发将他壮硕的身躯连根拔起!
来不及惊呼,宫不御一个轻盈的跃起,先一步来到杜盈盈上方,一记利落的鞭腿,将人狠狠轰向擂台,直入地下三米之深。
战斗转瞬即逝,满打满算不过两秒之久。
“这…怎么可能?”
之前喊得最大声的弟子张大嘴巴,有种请别人狂扇自己几巴掌,强行从梦中醒来的冲动。
“不,我不接受!”
“杜师兄可是能越阶战胜元婴初期的天才体修,在同等境界下,竟然几招就败给了大师兄?”
若真是这样,那谁还能帮他们逃离宫不御的魔爪!?
策反师小六?不可能,作为既得利益者,谁会想不开忽然反水。
汇报长老?更不可能。
他们亲眼所见,决斗台上宫不御作为挑战者一方时,对面写满了元婴期长老的大名。
电光石火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心中一闪而过,众人精神齐齐一震。
不不不,那更不可能。
可是,万一呢?
不待那丝微薄的希望升起,宫不御挥挥手,拨开四散的烟尘,幽幽道:“还有人要挑战吗?”
众人看向擂台中心的深坑,突觉未来一片黑暗。
宫不御在擂台大杀四方时,两条消息悄然在宗内传播开来,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其一,有弟子外出时突破了金丹,成为继宫不御之后的第二位元婴期大能。
并非鹿且微,更不是其他享誉宗内的优秀弟子,而是一个勤恳到泯然众人的陌生面孔。
其二,连续数月辗转于各大监牢的二师兄总算步入了犯罪低发期,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仅没有失去护宗弟子的身份,反而隐隐有被高层指派重要任务的苗头。
宗内一片哗然。
有人敏锐地嗅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风向,却不知这欲来的风雨最终会刮向何方。
彼时,距离主角被栽赃的那天,已有十日。
周甫阁在宫不御若有似无的授意下,欺压弟子的手段越发咄咄逼人。
宫不御曾抽空去探查主角的现状,惊觉对方掩盖在完好□□下的,是早已心力憔悴的麻木灵魂。
任谁一天除了挑水砍柴种地跑腿,还要面对左一步摔个陷阱,右一步撞个绿茶,晚上睡觉还要提防杀手袭击的痛苦,精神状态都不会太美妙。
宫不御见此,怎能不派周甫阁来火上浇油。
天道作为主角捡来的亲爹,见到龟儿子过得如此凄惨,自然没心情去赶反派的黑化进度,操起一个完好无损身心健康的反派就要走剧情。
书中的关键节点,主角与反派唯一以相同阵营身份执行的任务[安乐村],也就接踵而来。
假如主角没有遭受小boss超水准的压迫,相信天道还能再拖一拖,拖到反派黑化到应有水平。
可惜,在他的有意干扰下,鹿且微在牢狱中不仅毫发无损,修为还因不间断的切磋涨了一截。
主角过得如此苦逼,眼看就要撑不下去噶掉,天道紧着龟儿子的安危,怎么可能还扣着反派不放?
自然要优先救主角于水火。
而一旦天道做出妥协,这一次,执棋者将会是他。
宫不御揣着打擂台赢来的灵石,自任务堂后门走出。
陨星:[虐菜是很好玩,可宗门大比在即,到时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强者皆会到场,一点小意外都可能演变成灭顶之灾。
咱这点实力,遇到炼虚境强者,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住,不能耽于享乐啊。]
[谁说我耽于享乐了?]
炽烈的阳光直射过来,空气里蒸腾着微尘的金色。
他张开手掌,露出掌心攥得温热的木制令牌。
陨星不解:[不过一块令牌,干嘛不惜威逼利诱也要得到?]
[这可是个好东西,有了它,天道的美梦可就做不成了。]
宫不御意味深长道。
陨星:?
它不由屏住呼吸,仔细端详起这块平平无奇的令牌。
任务令牌的模样千篇一律,同宗门普遍派发的并无二致,唯有其上工工整整地隽刻着两个大字。
——“安平”。
宫不御相信,明日定会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