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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套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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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的吵嚷声此起彼伏,从最初的义愤填膺渐渐演变成无意义的嘈杂。
看热闹的弟子们开始打哈欠,甚至有人掏出蒲团就地打坐,直至晨光破晓,刺目的日光倾洒而下。
昏昏欲睡之际,紧闭的朱漆大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宫不御抬脚欲出,却在门槛处蓦地顿住。
跟在他身后的师小六猝不及防,险些撞上他的后背,连忙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师兄?”
顺着宫不御凝望的方向看去,原本惺忪的睡眼骤然一亮。
门外密密麻麻围满了人,攒动不休的人头中混杂着个别形态怪异的,在阵法外围结成一道蠕动的人墙。
人群推搡间,仿佛有一股混杂着汗酸、泥土的热浪扑面而来,宫不御几乎是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都围在这干什么,不用修炼?”
这一声如水滴入油,躁动不安的人群立马噤声。
众人对他的嗓音并不陌生,伴随着那张恶魔般熟悉的脸浮现眼前,早已愈合的伤口似乎都开始隐隐作痛。
“这不是大师兄吗,您怎么……”
忐忑的视线在宫不御和他身后的房门间来回逡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见到我很失望?”
“这是什么话,大师兄龙章凤姿,我等尊敬还来不及,怎会嫌弃?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我们都很期待见到大师兄,刚刚只是太过惊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宫不御作势向前,那人被惊得一退,反应过来后赶忙扯出个灿笑,讨好意味十足。
宫不御意味不明地笑笑,“找你们七师兄何事?”
他随口聊着,背过手将准备冒头的师小六推回门内。
指尖一抹灵光闪过,微敞的房门再度紧闭。
眼睁睁看着半张圆脸消失在门后,众人一声都不敢吭,纷纷眼观鼻鼻观心,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逮着人往擂台上冲。
阳光照射在宽阔的脊背上,仿佛将夜晚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都晒死在了胸腔里。
“那个,我们……”
他们支支吾吾,想继续叫嚣又不敢,就此离去更难以甘心,在原地扭扭捏捏。
呈现在眼前的画面更加难以入目,不亚于群魔乱舞。
宫不御眉间不耐愈盛,一名身着月白长衫的弟子终于推开拥挤的人群,走上前来。
“弟子六道峰楚临,拜见大师兄。”
他先行了一礼,做足了礼数方直起身,腰间佩饰泠然作响。
宫不御眸光微动,目光定格在楚临腰间繁重的配饰上。
“昨夜峰中议事,几位师弟无故接连昏厥,调查方知是服用的丹药中含有未知毒素,故特来此向七师兄讨个说法,还望大师兄行个方便。”
一番说辞有理有据,挑不出什么错处。
四周纷纷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楚临不明所以,不自觉挺了挺腰杆。
周围怪诞的面目簇拥下,唯有他周身萦绕着浓厚的灵气,犹如浊世中的一股清流。
不愧是六道峰出身,真富,连配饰都填着极品灵石,宫不御不由慨叹。
“毒是我让老七下的,有问题直接找我即可。”
“大师兄此言何意?”
不同于楚临的质疑,听到这熟悉的开场白,众弟子脸色骤变,彼此交换的眼神里俱是惊惶。
还杂糅着一股情理之中的恍然。
宫不御扯了扯唇,“身为云清宗弟子,一点小毒都解不了,谈何褪凡求仙?这可是我特意想出的锻炼弟子的修炼方法。”
楚临观他神情,隐隐猜出这事恐怕早已知会过宗门高层,纵然上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质问道:“修炼便修炼,与下毒有何干系?”
“且在场诸人所中之毒虽奇特,倒不曾有一人一睡不醒,尚能有余力前来讨药,唯我六道峰受此针对,只能派弟子前来,大师兄对此作何解释?”
这话里,有天道做梗的味道太过浓郁。
宫不御心情不太美妙,轻飘飘的视线落在楚临身上,“你觉得,是我要借众人之势掩护,以便暗害你六道峰?”
楚临表情一僵,脊背莫名发寒,硬着头皮道:“弟子并无此意,只是想为同峰兄弟说几句公道话罢了。”
宫不御轻嗤:“好一句公道话,等哪天外敌打上门,你不如也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楚临立刻便觉身体一重,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
他想说这两者不可同日而语,奈何话到了嘴边,就是吐不出来。
宫不御:“楚师弟修为虽已至金丹,修炼切记不可懈怠,小心哪天也被区区小毒撂倒。”
楚临心底一突。
“若真到那时,长老和宗主恐会出现,为我等主持大局。”
宫不御不置可否。
师小六那些小玩意儿,受限于制作者修为,对付练气筑基尚可,在金丹修士面前却是不值一提。
看来,是时候给这些高阶弟子也安排些“特别训练”了,他漫不经心地想。
看在楚临出身六道峰的份上,宫不御终是解释了一句:“这批毒药的效果不一,会产生何种症状因人而异,并不独独针对六道峰。”
他朝身份玉牌各异的人群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下毒是很公平的。
怕楚临领会不到他的良苦用心,宫不御接过师小六自门内递出的板凳,施施然坐下。
他耐心道:“腐骨灵花一事,想必楚师弟已有所耳闻?”
楚临迟疑片刻,不甘不愿地点头。
“微末小毒便能放倒全宗练气弟子,这般眼力与应变,将来如何面对真正的生死危机?”
他面露忧色,一副“这批弟子到了练气期还不能百毒不侵真是太令人失望了”的样子。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我等修为低微,自然无法识得那般刁钻的毒。”
“我若有那本事,早就离开区区外门,到内门去大放光彩了。”
“夏虫不可语冰,天才又哪知庸人之苦?”
他们说得兴起,一道目光如冰刀般刺来,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宫不御双眼微眯,在周围人惊恐的目光中,几步停在为首的弟子面前。
“你有意见?”
其余人纷纷后退,惊恐地瞪大眼睛,紧盯着他的动作。
“呃…没,没有,是弟子口不择言!”
盯着近在咫尺的剑尖,他吓得舌头都险些捋不直。
宫不御绕着他转圈,锋利的剑芒在脆弱的脖颈旁围绕,“现在知道怕了,说悄悄话的时候怎么不多动动脑子?”
无人注意的腰侧,有阳光折射的斑点一闪而过。
“弟子知错,弟子再也不敢了!”
他被吓得魂不附体,颤抖的声线传递到另外几名弟子耳里,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师兄居然真的敢动手恐吓,宗规呢?修士与修士之间的礼仪呢?!
众人在心底无声咆哮。
“对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做人要谨言慎行,换成宗外的强者,此刻早该将你投入畜牲道,受轮回之苦了。”
“师兄宽待你,只是做个样子,下次再有剑架到你脖子上,可就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放下的喽。”
宫不御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蠢货嘛,就该收收自己碎嘴子的毛病,否则哪天出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这可都是为了对方好。
宫不御收起剑,满意地将露出头的水晶球按回储物袋中。
这是他从主角手中收缴的,用来记录一旁搞笑的蛞蝓十分合适,刚好可以拿去给鹿且微看个乐呵。
自觉有了不错的礼物,他阴沉的情绪微微放晴,脸上重新挂起和煦的笑容。
“七师弟遍访秘境寻来的珍奇毒药,为的就是让你们在真正的险境中多一分生机,这份良苦用心,你们可明白?”
璀璨的剑芒犹在眼前,众弟子哪敢造次,纷纷低头称是。
楚临虽有心驳斥,但肩上的威压和众人一面倒的态度都不容他挑衅。
宫不御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打了个响指。
“对了,若是有人想走捷径从他人手中交换解药……”
立刻有人抢答:“大师兄放心,我辈修士当迎难而上,绝不阳奉阴违。”
“很好,”宫不御向那人投去赞赏的一眼,“三月后宗门大比,期待诸位的踊跃表现。”
话音落,他便迫不及待地御剑而起,消失在众人面前。
鹿且微又被关进地牢了,他还得赶去捞人,顺便送礼呢,哪有空搁这浪费时间。
剑光逐渐远去,众人从恍惚中回神,面面相觑后,均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好汉不吃眼前亏,熬过这次毒发,今后他们一定躲大师兄躲得远远的!
想法很美好,殊不知在这修真界,越是刻意躲避的劫数,往往越会不期而至。
历经千辛万苦,他们总算从师小六手中讨到了解药,果断一口吞入腹中。
喜提二次中毒。
众弟子:“……”
他们不信邪,拼了老命再次从师小六手中得到解药,喜提第三次中毒体验。
众弟子:“…………”
有人就此认命,亦有人仍旧执拗,直到第三次、第六次中毒的羞耻姿态教他们做人。
如此非人的精神折磨,纵是褪去凡身的修士都承受不住。
随着时间推移,中毒的人越来越多,大把弟子就像被割的韭菜,一茬又一茬地枯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