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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摆脱过去 ...

  •   许笙漾站在医院,整个人像是没有灵魂一样,仅有一双充满泪雾的眼定定盯着急救室亮起的红灯。

      外面飘着雨,暴雨如注,她仿佛被拉回了高考前的那个雨夜。

      ……

      “霁斯跂?”许笙漾看见霁斯歧带来的电话顿时愣了下,她坐在房间的书桌前,翻看书页的手摁键,“你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班长。”霁斯跂的声音透过雨传来,“你能给我送把伞吗?”

      许笙漾迟愣了片刻,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黑夜,京海正下着暴雨,雨水噼里啪啦砸在窗户,动静颇大。

      “我在你家附近。”霁斯跂的嗓音嘶哑,“回家半路突然下雨了,想到你家就在附近,就想问你可不可以帮我送把伞过来。”

      许笙漾犹豫了下,电话那头又说:“可能一晚上都停不了雨了,要是湿身回去我怕影响明天的高考。”

      许笙漾看了眼手机时间,又看了眼外面滂沱的大雨,咬了咬唇,“你现在在哪?”

      “万民便利店。”

      许笙漾想了想,距离她家五百米,不算远。

      “那你等我一下吧。”她回。

      霁斯跂嗯了声挂掉电话。

      昏暗的路灯下,许笙漾拿着伞走在路上,路面湿滑,一路过来没什么人。

      隔着雨幕,她远远看见了霁斯跂,他躲在屋檐下,一身黑,身后的便利店已经关门。

      “班长。”霁斯跂朝她走来,“你来了。”

      许笙漾把手上的另一把伞给他,“快回去吧,明天还要高考。”

      霁斯跂迟疑了下没接,反而沉声问:“班长,你考试会紧张吗?”

      许笙漾以为他是考前焦虑,便问:“你紧张啊?”

      霁斯跂沉默下来,许笙漾抬眼观察他的表情,缓慢出声:“就当普通的考试就好了,没什么紧张的。”看他还是沉默,许笙漾想了想,试探道:“你之前的模拟考都怎么样啊?”

      “许笙漾。”霁斯跂忽然叫她名字,叫的同时拉住她的胳膊,“我想要你的鼓励。”

      许笙漾倏地看向他,下意识抽手,“你说什么?”

      几乎说这话的时候,霁斯跂扯过她贴上他的身,伞一时间歪倒在脚边,许笙漾猛地推开他,扯着嗓子吼:“你干嘛!”

      但霁斯跂把她抱得很紧,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哑声道:“别怕,很安全的。”

      边说,手往她衣摆里摸,许笙漾背脊发凉,手臂挣扎着格挡他,发狠般咬死他的肩,他痛得松手,许笙漾逃命一样地跑掉。

      她穿着人字拖,跑的时候掉了其中一只,扑面的雨混乱打在她的身上,头发湿,衣服湿,她边跑边喊救命,霁斯跂在后面追。

      他掐上她的后颈,将她的整张脸怼在树身,瞬时额头撞上硬实的树皮,猩红的血流到眼角。

      许笙漾拼命大喊,云层的轰雷巨响偏偏和她作对,将她的一声声求救湮没,销匿。

      霁斯跂对她说“我爱你”,而后吻向她的后颈。

      许笙漾觉得下的不是雨,是刺骨的冰锥,每一寸每一寸,深深扎进她的血肉,刺出无数个带血的窟窿。

      血,没有温度,是冷的。

      她的眼泪汹涌,忽然肉拳相搏的打斗在雨夜响起,许笙漾无力瘫在树下,紧紧抱着自己,视线模糊,她抬不起头。

      凄惨哀嚎的求饶和抽噎混杂着微凉雨丝,在风中不止,许笙漾啪嗒啪嗒地掉眼泪,有件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淡淡的乌木香席来。

      她清醒了下,抬眸,对上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

      突然“砰!”一声巨响。

      许笙漾看见浑身带血的霁斯跂举着一块硬邦邦的砖头砸向他的后脑勺。刹那间,眼底开出红艳夺目。

      红色液体和白色雨水融合交汇,将男人干净的脸染得面目全非。

      男人眯了下眼,起身一脚踹开霁斯跂,雨夜中又响起了肉拳相搏的声音。

      再到后来,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许笙漾。”许景延匆匆赶过来,将自己的妹妹抱着怀里。

      “哥。”

      这一声,所有的情绪都崩坏了,许笙漾伏在他的胸口,眼泪不断地往下砸,湿透他领口大片,许景延抚着许笙漾的背,“有哥在,没事的,都没事的。”

      声音和平常完全不用,温柔得就像换了个人。

      “闻、闻简……”许笙漾泣不成声,连念他名字都念不完整,“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对不对?”

      “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有事的。”

      急诊室的红灯亮着整夜,而这夜还没熬过去,程榆便跟着两个男警察到了医院。

      “笙漾你没事吧?”陈榆一脸担忧,“简洲来接你的时候,我刚回到楼下就看见果果一个人跑回来,她说你不见了,我们赶紧就报了警。”

      她看了眼女孩领口稍微撕扯碎的衣服,心脏重重一跳,沉默下来没说话了。

      许笙漾抿着唇摇头,脸色惨白,悉数褪尽血色,许景延在旁边搀着她,她的手背和胳膊都有鲜红的摩擦深痕。

      “许笙漾是吗?”其中一个年轻的男警察迎上来,“麻烦你和我们到派出所一趟录口供。”

      许笙漾摇头,往后退了两步。

      许景延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她的想法。

      只要抢救室的门没打开,她就不可能离开分寸。

      “不好意思。”许景延上前两步,语气商量,“抢救室里的人对我妹妹来说很重要,笔录的事,您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明天主动到派出所,行么?”

      两位民警对视一眼,他们是了解过情况的,闻简洲和霁斯跂坠楼的地方有六米高,虽然最后有一摊堆砌木材作为缓冲,但生还的概率……

      只能听天由命了。

      民警又看了眼许笙漾,整个眼神空洞,失魂般的,就算带回去也问不出什么,最后提醒他们务必明天到一趟派出所就离开了。

      而闻简洲经过一整夜的抢救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医生说他身上有多处骨折,需要留在ICU继续观察一段时间。

      夜一点点散,天空开始放晴,再慢慢昏暗,闻简洲昏迷了很久。

      许笙漾终究还是没能等来他睁开眼的第一时间,派出所留给她的最后期限没有了。

      “哥。”许笙漾抓着闻简洲的手,抓了一天没放,像是惩罚自己似的,“帮我好好照顾他。”

      “我陪你去。”许景延静静立在她的旁边,沉默良久,还是选择说了那么句。

      “我自己去就行。”许笙漾嗓音沙哑,抽开椅子起身时,许景延抓住她的胳膊,“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自己去!”

      说这话眼睛几乎是红的,许景延定定看着她,她一天一夜没合过眼,脸白得就差没见鬼了,这副样子谁能放心得了。

      自己经历绑架,还亲眼目睹自己的男朋友掉下楼,她怎么能云淡风轻说出这种话!

      “哥。”许笙漾声音微弱,“你还记得高考前的那晚吗?”

      许景延脸色霎时惨白,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当时雨夜,他半夜两点从公司回家,开了半天的灯都没亮,在玄关口便听见了客厅传开的稀稀落落呜咽声,他以为进了鬼。手机电筒还没来得及打开,一道闪电就那么猝不及防闪进来。

      借着稍众即逝的光,他看见了许笙漾坐在地板上,脑袋深深埋进膝盖,浑身湿漉漉的,浑身发抖,只剩一只拖鞋。

      整个客厅黑漆沉寂,他居然能看见她浑身发抖。他冲过去,许笙漾猛地扎进他的胸口,一边喊他“哥”,一边掉眼泪。

      他发誓,那是他此生最不愿意听见的“哥”。

      什么都没问,他问不出口,她也说不出话。

      一整夜都没闭眼,忽然就正常人一样参加高考。高考之后,绷了两天的神经彻底绷断了,许笙漾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整个人瘦了十几斤,不出门不说话,家里人担心得要命,带她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她的神经受到强烈刺激,导致了记忆受损。

      后来给她中药调理,有一天她突然说想要搬家,再到填报志愿的时候换掉了自己最想上的京海大学。

      他们全家人知道,她的潜意识在逃避,可高考前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无从得知。

      而她,似乎真的已经忘了。

      “哥。”许笙漾看向许景延,眼眶慢慢通红,“我是胆小鬼。”

      许景延征征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夜晚,”许笙漾长长呼出一口气,“是闻简洲救了我。”

      许景延指尖发颤,慢慢看向躺在病床上的闻简洲,他很安静地躺着,冷白的光照在脸上,他了无生气,病态又憔悴。

      “他头上的血一直流一直流,好多好多,血和雨混在一起,我好像都看不清他了。”许笙漾全身细微发抖,“我不知道后面怎么了,我好像跑了。”

      “我觉得自己不该那样。”许笙漾手指发颤,难以克制,“他救了我,我居然把他丢在雨夜。”

      她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很艰难,“我甚至,甚至还把他在我的脑子里删掉。”

      “哥。”许笙漾抬起头,“那晚他伤得很重,也许他在医院就是孤零零的。”

      “我当时应该陪着他的。”她内心愧疚,声音孱弱,“可是我没有。”

      “这次,我想陪着他。”许笙漾的眼眶慢慢深红,透满水雾,“但好像,还是做不到。”

      “所以,我只能把他交给你了。”她艰难呼出一口气,“哥,我最信任你,你暂时帮我照顾一下他,行吗?”

      许景延盯着自己的手,没有放开。

      他知道闻简洲离不开人,可是他的妹妹呢。

      “那你呢?”你就不需要人陪着吗。

      许笙漾摇头,“做过一回胆小鬼了,就不能再做第二回了。”

      她不能再逃避了,因为霁斯跂和她的纠葛,闻简洲已经无端为她流过了两次血。

      这次,她想亲手了解所有。

      许景延看着她,渐渐明白了。

      当时的雨夜,她困在40%的恐惧和害怕,剩下的60%……

      是对闻简洲的愧疚和自责。

      手一点点松开,没什么能拦住她的理由了。

      “谢谢,哥。”许笙漾说完这么一句就走了。

      许景延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恍然一瞬想到高考前的夜晚,她上楼的身影和此刻一模一样,逼着自己,强撑。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浑身竖起了保护自己和闻简洲的尖刺。

      去派出所的路上,许笙漾敞开一半车窗,吹着风,将自己吹清醒。

      这一刻,过往的种种不明迹象渐渐有了得以解释的答案。

      原来他早就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的噩梦。

      而他每一次的希望她“别憋着不说”,不是让她自揭痛苦,而是想让她依靠他,让她不用逞强。

      ……

      许笙漾下了车,深夜的派出所依旧亮堂,民警让她把事发过程如实讲一遍。

      许笙漾抿着唇,花了十来分钟讲完,涉及到坠楼时,她说玻璃片差点捅穿闻简洲喉咙时,闻简洲把霁斯跂的手骨折了,霁斯跂突然发疯,抱着闻简洲丧心病狂地就要一起死。

      不料他自己掉下去了,而闻简洲抓着墙苦苦支撑着……

      只是,她还是没有抓住他的手。

      不过单方面都只是许笙漾的述词而已,一切还要等到闻简洲和霁斯跂醒来才能定论。

      夜很深,许笙漾在派出所门口站了许久,眼睛紧闭着,似乎在感受晚风拂面的感觉。

      “许笙漾。”忽然有人叫她。

      许笙漾抬眼看过去,男生瘦瘦高高,皮肤稍白,带了副黑框眼眶。

      “霁折白?”她不确定地喊道。

      “是我。”霁折白走近她,“想不到你还记得我。”

      许笙漾愣了下,“你怎么到兰瞿了?还来了派出所?”

      霁折白抬手扶了下镜框,定定看着许笙漾半响,他才迟道:“霁斯跂是我哥哥。”

      许笙漾当即后退两步,很是警惕地看着他,“在蔚栖海湾的时候,你是第一次见我,还是早就见过我?”

      霁折白直截了当,承认说:“我早就见过你。”

      许笙漾呼吸微室。

      “有一次,我进我哥房间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他抽屉里的笔记本。”霁斯跂眸色暗下来,“我看见了你的照片。”

      派出所的亮灯透出一半,稍淡地折出他侧脸的轮廓,许笙漾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站进派出所的门内。

      霁折白注意到她微末的动作,稍稍向后拉开距离,很友好地表达他的身份。

      “我哥看见我碰他的东西,当场对我勃然大怒。”霁折白回忆说,“但后面冷静下来,他和我说了你的名字,说你是他的女朋友。”

      “我当时看见你们的合照,我信了。”霁折白摇摇头,“只是我没想到,他对你是臆想。”

      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日常照和东拼西凑合成的照片,许笙漾浑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霁斯跂这个人,从来都是一身黑,算是极具另类风格的穿衣标志,可他素来寡言,沉默到角落里,黯淡到不特别注意就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可偏偏,她怎么就注意到了。

      更没想到这一注意,差点害死自己,害死闻简洲。

      “高考前那晚。”

      绕来绕去还是扯不开这个痛苦的根源。

      霁折白攥紧拳头,“我哥受了很严重的伤,在医院躺了四五天,也因此,他错过了高考。”咬牙说完这一句,他指节都泛白了。

      “在那以后,他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抽烟喝酒,看什么都不顺眼,动不动就发脾气。”

      霁折白喉结滚了滚,回忆说,“我父亲是拉大卡车的,在我们十岁的时候,他疲劳驾驶出了车祸,从此离开了我们。”

      许笙漾看着他,他的嘴唇在细微抖动,黑框之下的眸色漆黑,霁斯跂难耐地滚了下锋利的喉结,“我妈一个人拖着病养我们,她觉得累,特别累,勉强把我们带到十五岁就跳河自杀了。”

      “我只有我哥了。”霁折白声线暗哑,眉宇染上了几分痛色,垂下眼,他继续说,“我问他谁把他打成这样,他和我说你甩了他,还叫人打他。”

      听到这,许笙漾冷笑。

      “所以在蔚栖海湾见到你的时候,我特别恨你,我恨你毁了我哥的前途。”

      “是你哥毁了我!”许笙漾的眼睛红得想要杀人,“你知道我那两天怎么过来的吗?!我绷了两天的神经。”

      “我为什么要撑,我的前途不是前途吗!”许笙漾说得激动,“撑过那两天,我的前途就是风光,我不得不撑,不得不强迫自己忘记,懂吗!”

      “霁斯跂的前途关我什么事!”许笙漾双眼逼红,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他作出这种事,就应该想到后果,就应该一辈子活在烂泥里。”

      许笙漾向来不说恶毒的话,但此刻恨不得用世界上最恶毒最歹毒的言语去诅咒霁斯跂,恨不得他下地狱,一辈子死在暗无天日里。

      “如果闻简洲醒不来,”许笙漾的目光冷冽,“那我就算是拿刀捅也要捅死霁斯跂!”

      霁折白直勾勾看着面前的女孩,她的眼睛满是杀意。

      刚才那个说她的前途就是风光的人,居然会为了闻简洲甘愿牺牲自己的前途和未来。

      霁折白垂下眸,如果他当初没有向霁斯跂透露她在兰瞿上学的事,那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而在医院里,闻简洲终于转醒,他艰难地睁开眼,第一句问的就是许笙漾呢。

      许景延见他醒了终于松了口气。

      “许笙漾呢?”闻简洲气若游丝,“她怎么样了?”

      “在派出所做笔录。”

      闻简洲透过窗户看了眼,天地间漆黑浓稠,他看回许景延,“那你还站在这干嘛,还不快去陪她。”

      也是一时刚醒来没摸清情况,还有对许笙漾的过分担心,他没把握好情绪,第一次对许景延吼了出来。

      许景延也烦,这么一嚷也来了脾气。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她非让我留下来照顾你。”许景延胸口起伏,“她多大点,发生这样的事,目睹你坠楼,还守了你一天一夜,我他妈不担心不害怕?”

      “可她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她觉得你最重要,我除了放她去还能做什么!”

      闻简洲躺在病床上,药液在输液管滴答滴答,响得清脆,但此刻毫无治疗药效。

      病房内一时沉默,两个人都有各自的情绪,只是都是关心出了差错,发泄到了不该发泄的人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景延垂下眼,“谢了,救了我妹,两次。”发出的声音沙哑至极,闻简洲看见了他眼角的疲倦,知道他不好受,低着头,“没什么谢不谢的。”

      病房安静了一会儿,半响,他继续:“我只恨自己嘴贱。”

      许景延倏然抬眸,而后听见他陷入自责:“如果我早来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被绑架,是不是就不会……”

      闻简洲咬破下唇,血色滴下来。

      就因为那句“说不定堵着堵着”,他觉得自己有罪,一语成谶。

      不敢想,要是自己再晚一点。

      她该怎么办。

      ……

      “闻简洲。”许笙漾的声音颤抖,突然红着眼出现在闻简洲面前。

      而在闻简洲抬眼的一瞬,她已经扑在他的怀里,眼眶通红,手抓着他,很紧很紧,怕他再次从身边溜走。

      心脏跳动的那块地方渐渐被汹涌的眼泪濡湿,闻简洲闭了下眼,将手放在她的脑袋,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许景延看着他们,沉默了默,转身出门。

      许笙漾伏在他的胸口不知道哭了多久,她讷讷抬起眼,半睁的眼仍有水光和红色,默默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喉口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哽着,难涩得说不出话。

      夜浓稠漆黑,微凉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许笙漾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死死抓着他,闻简洲盯着她的手,她上臂的两道伤痕仍旧红得刺眼,泛着血肉模糊的不堪。

      完全没处理的模样。

      “许笙漾。”闻简洲盯着她的伤,压着声音,“是不是我不在,你就不会照顾自己?”

      “不在”两个字一下子刺激许笙漾,她咬着唇,“对不起。”

      这话一落,空气再度陷入沉默。

      闻简洲盯着她的模样,胸腔似乎憋着一股火,他强压着,持续好半会儿的沉默,他选择问她:“对不起什么?”

      这话之后许笙漾明显头更低了些,握着他的手又收紧几分,半响才艰难地动了动唇:“我不该,放开你的手。”

      闻简洲强压着的火似乎再也压不住了,他咬紧牙关,把话说开:“你知不知我这段时间有多提心吊胆?”

      许笙漾倏地抬眸。

      病房的气压一时降下来,许笙漾看着他。

      他说这段时间,所以他早就知道霁斯跂这段时间缠着她了。

      “我不敢和你提,”闻简洲看着她,语气很轻,“我怕你想起那些不好的记忆,怕你再一次痛苦。”

      许笙漾沉默着,他向来温柔,没和她发过什么脾气,但此刻,她是能明显感受到他压抑的怒气在胸口盛旺。

      “可是许笙漾,我说了,‘适当的时候和我说说’,”闻简洲盯着她的模样,“你有没有放进心里?还是就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我不是,”许笙漾回答,“我只是……”

      闻简洲面无波澜地看着她,理解她的顾虑和想法,但就是太过理解,他才压着火不敢和她发。

      何况,她刚刚经历那样的事。

      闻简洲重重沉了一口气,摁响旁边的呼叫铃,护士应他要求很快拿来了碘伏和棉签,许笙漾垂着头一言不发,很久之后,她才敢抬眼看给她处理伤口的闻简洲。

      “闻简洲?”许笙漾小心翼翼念他的名字。

      “嗯。”

      “还在生气吗?”

      闻简洲没回答,继续用棉签沾湿碘伏,身体轻微侧向她的一侧,上药。

      “我只是。”许笙漾低着脑袋,“我只是觉得我……”

      闻简洲看了她一眼,许笙漾立马又把头低了下去,其实她不太敢把下面的话说完,一旦说出来,无疑是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远。

      换平时她撒撒娇,他便能百般纵容,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了。

      她因为不想让他担心,擅自将这件事瞒了下来,而恰恰是这份自以为是的着想,才是他生气的真正理由。

      当时他冒着雨送来耳罩,现在想想,那时霁斯跂才离开没几分钟,他们之前又交过手,或许他们有过擦肩,再加之她当时的举止过于反常,凭闻简洲缜密的心思,他应该那时候就知道了霁斯跂的存在。

      以至于在那之后,闻简洲对她的事很是谨慎,像惊弓之鸟,稍稍脱离他的视线就能方寸大乱。

      何况距离雨夜已经过了快两个月,可她都没有做好准备和他提,让他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提心吊胆了这么久。

      闻简洲将棉签扔进垃圾桶,又将碘伏盖子拧好放在旁边柜上,做完这一切,他才淡淡扫她一眼,“没什么话想说么?”

      许笙漾抠着手指头,声音细微而轻弱:“对不起。”

      “合着这么久你就想说这一句是么?”

      “许笙漾,是你自己说的,‘你最惜命’。”闻简洲盯着她的样子,一字一顿把话说完,“你就是这么给我惜的?”

      许笙漾一言不发。

      “他缠了你两个月,两个月你都没打算和我提这件事,你能不能对自己的人生安全负点责?”闻简洲刻意压低声音,“能不能对我有一点基本的信任?”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许笙漾解释说,“你整天忙公司的事,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你。”

      闻简洲沉默下来,看着她,没说话了。

      “说要坦诚相待、共同面对的人是我,没做到的人也是我。”许笙漾垂下眼,“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你提心吊胆了那么久,我对不起你。”

      病房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后,闻简洲冲门外喊许景延进来。

      “把你妹带回去。”闻简洲看了眼许景延,而许景延则是看了眼许笙漾。

      许笙漾这下着急了,“我不回去,就算你生气不想见我我也不回去。”

      “我不生气。”闻简洲看向许笙漾,“但我不生气的条件只有一个。”

      许笙漾讷讷看着他,“什么?”

      “你现在立马回去休息。”

      “可是你需要……”

      “我需要什么?”闻简洲打断她的话,“我只需要你回去休息。”

      许景延这时扯上许笙漾的胳膊,“行了,我兄弟有我照顾,你瞎操什么心。”

      “闻简洲。”许笙漾语气着急,“我想留下陪你。”

      “送你妹回去。”闻简洲坚决。

      最后许笙漾还是被许景延硬生生送回去休息了。

      而闻简洲出院已是半个月后的事了,住院期间许笙漾对他不离分寸,而正好赶上她的暑假假期,她连京海都没回去,付妍他们知道前因后果后没拦着,就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许景延陪了许笙漾一个星期就回了京海,确切来说不是陪,是许笙漾要他教她煲汤做菜。

      那段时间闻简洲身体很脆弱,她一想天天给他吃外卖肯定不行,而且许景延有自己公司的事要忙,不可能一直让他留下来照顾他们,于是就让他教了。

      前期菜品一如既往的没眼看,许景延求她放弃吧,别再伤害闻简洲了,谁想到她还真弄出了点东西。

      就学会了一道黄豆排骨汤,能吃,闻简洲感动到不行,连着喝了几碗,只是越到后面,许笙漾觉得他爱喝,连着给他喝了半个月。

      闻简洲这辈子都不敢碰黄豆了,但没办法,他没和她直说,毕竟她就会那么一道汤,舍不得打击她。

      而警察经过前前后后的调查,证实了霁斯跂的种种罪行,恶意跟踪、意图侵害他人隐私、绑架、猥亵、故意伤害造成对方重伤,证据确凿。

      然在期间,医学鉴定霁斯跂早在两年前患有精神类疾病,最终判决有期徒刑七年。

      约摸十月中旬,霁折白到兰瞿大学见了许笙漾最后一面,说霁斯跂进监狱的第三天就不堪自杀了。

      那一刻,许笙漾彻底摆脱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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