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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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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唔……”
“唔唔唔……”
许笙漾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便是一片漆黑,她被黑布蒙着,嘴里被东西堵着,此刻五花大绑,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恐惧,绝望,一瞬间淹没她。
“唔唔唔……”许笙漾挣扎着呜咽,可四周如死水一般沉寂,什么声音都没有。
有的只是,她求救的回响。
空气里,浓烈的酒味和呛鼻的烟味混杂着,不散般的萦荡。
许笙漾拧紧眉,这股难闻的味道就在她的面前。
所以说,有人在那。
她蹭了蹭脚,漏出的小腿肌肤贴着地面磨蹭,顿时有种粗糙的磨砺感硌她,硌得极疼。但除了疼,肌肤好像还覆了层厚厚的灰。
那就是这地方没有人来,尘埃堆积了。
许笙漾皱着眉,忽然想到市中心附近有片废弃的烂楼,听说开发商半路卷钱跑了,楼是建完了不错,但就是半废品,墙体、地板还是水灰水灰的,粗糙得不行。
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在这片废楼里。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不会有人来。
想到这,许笙漾浑身颤栗。
忽然有细微的声响传来,许笙漾瞬间绷紧神经,背脊不自觉冷汗直冒,她蜷着拳头,明显感觉正有压迫向她袭来。
冰冷的触感瞬间爬上她的脸颊,而后被轻佻拍了两下。
恶心骤然翻涌在胃里,许笙漾指尖掐进掌心,厌恶地躲开他的手。
“呿。”他不屑地笑了声,“许笙漾,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许笙漾一怔,霁斯跂?!
视线慢慢变得清晰,霁斯跂扯开她眼上的黑布,丢到旁边。
许笙漾恶狠狠盯着他,对他的恨意毫不掩饰,霁斯跂习以为常似的,蹲在她的面前,伸手把滑到她脸颊的头发别在耳后,像情侣间普通的肢体接触一样,自然而温柔,甜蜜极了。
“唔唔唔……”许笙漾瞪着他,示意他快放了自己。
可霁斯跂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捧着许笙漾的脸,指腹一下一下地抚摸,许笙漾几乎是他碰到的瞬间就往后躲,她躲得急,后脑勺“砰”地磕到背后的硬墙,声音清脆响亮,一下子把霁斯跂吓坏了。
“你看看你,怎么那么不小心?”霁斯跂抚摸她的后脑勺,笑了笑,“乖一点不就不用受伤了?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
许笙漾紧咬牙关,似乎听进去了,沉默下来。
她扫了一圈,四周空无一物,好几个啤酒瓶堆在两米外七倒八歪,还七零八落散着十几根烟头,有的只剩白灰,有的依稀冒着星火,隐隐约约还有一本日记本,看不太清楚。
天已经黑漆漆一片,透着大片空旷的视野出去,可以看到远方的高楼大厦,霓虹刺眼。
不知为何,许笙漾这刻想到的竟是闻简洲。
平日,她稍稍离开他半寸视线,他就急得不行,现在她莫名消失,也不知道消失了几个小时,他找不到她,肯定急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有招人喜欢,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了,特别喜欢。”
“可是你为什么要招人喜欢?”霁斯跂眼眸漆黑,疑惑问,“你招我喜欢不就够了么?”
许笙漾看着他,他讲得沉迷,仿若陷在自己的情绪里,而在这间隙,许笙漾不着痕迹地贴紧背后的粗墙,麻绳一点一点地慢慢细磨。
“你知道么?”霁斯跂的眸光冷下去,“从来没有人主动和我说话,他们都嫌弃我,欺负我,天天打我。”
他掀开自己的黑色长袖,许笙漾顺眼一看,当即怔住。
密密麻麻的,有深有浅,或长或短,两条白皙的手臂上全是划痕。
许笙漾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珠,但这并不像是他所言的“欺负”。
更像是,他自己拿刀子割的。
蓦然间,她想起他高三一整学期都穿着长袖,甚至在夏天也是。当时班上有同学骂他神经病,说大热天的穿什么长袖,不怕长痱子什么的。他没反驳,甚至愈发沉默。
许笙漾咽了咽口水,想说话却开不口,硬生生当他的倾听者。
“只有你。”霁斯跂慢慢笑起来,“只有你愿意和我说话,愿意和我在一起。”
“……”
“你说你不喜欢我,我不信。”霁斯跂已经忽略了她的任何表情,自顾自说,“我有证据,证明我们是相互喜欢的。”
说这话,他已经站起身,许笙漾眼神盯着他,在他背过身时加快了手上动作,麻绳生猛地摩擦水泥墙壁,呲啦呲啦响,她明显感到手腕的束缚松了些。
两米的距离外,霁斯跂弯下腰不知道在捡什么东西,之后回到她面前。
许笙漾顺着视线看向他,他的手里握着一本深黑色的笔记本。
男生白皙的手指翻开,她看清,大脑顿时“嗡——”地炸开。
纸张上,黑色笔墨浓重,他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写得工整,像珍宝似的对待。
许笙漾并没有在意他写了什么,只是盯着文字下的照片。
每一段文字底下,都配有她的生活照。
不单单她自己的。
甚至,还有他们的合照。
“你看,我们多甜蜜啊。”霁斯跂笑得柔和,一页一页翻给她看,极力证明他们爱过。
许笙漾整个人怔在原地,她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照片上的的确确是她高中时期的照片,可是霁斯跂不是。
他们没有过合照,绝对不会有。
她肯定。
合照是假的。
许笙漾满是震惊地看着他。
他居然……
居然高中三年都在偷窥她的生活,然后每天看着这些自以为真实的照片发疯遐想,变态地认为他们喜欢过,相爱过。
甚至,他还妄想把她毁了,把她拉进他的地狱,跟着他坏透烂死。
真他妈疯了。
“漾漾,你看。”霁斯跂轻轻合上笔记本,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我们是相爱的,对嘛。”
许笙漾觉得他快要魔怔了,强烈预感到危险的事情即将侵迫过来,她求生般的快速摩擦麻绳,磨到手背狠狠擦破皮肉都没觉得有痛感。
只想逃。
逃离他。
霁斯跂小心翼翼把笔记本放到她微屈的腿上,单手抚上她的脸颊,“那晚是我不好,对你有点粗鲁。”
他慢慢靠近,笑得人畜无害的,“这次不会了,我不会让你发出一点儿声音,好不好?”
许笙漾抗拒地摇头,下一刻她感觉脖颈处有阴郁的气息扑过来。
“唔唔唔……”她拼命地挣扎身体,但身上的人似乎激起了某种欲念。
越抗拒,越兴奋。
许笙漾只觉得骨子里的血再不会沸腾了。
眼泪悄无声息的,越来越汹涌。
身体仿佛抽空了,一点一点的,失去灵魂。
下坠。
她好像,又死了一遍。
“我他妈杀了你!”
轰然一道恶狠狠的暴怒响在耳边,许笙漾觉得自己的身上轻了。
她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闻简洲掐着霁斯跂的脖子拖远,“砰”地巨响,后者被狠狠摔在地上,许笙漾看见闻简洲浑身散发的暴戾,他眼球充血,手臂、额头有数条青筋暴起。
此刻的他,就是地狱爬出来的天神,把该下地狱的人送葬地狱。
闻简洲压在霁斯歧身上,旁边的啤酒瓶一个接一个往他脑袋上砸,噼里啪啦,啤酒瓶碎了一地。
霁斯跂鲜血直流,摸到半块玻璃片,他嘶吼一声,狠狠刺向闻简洲的脖颈。
玻璃渣的尖刺,半寸的距离。
如果扎进去,那就是血淋淋的鲜血喷涌。
不要!
许笙漾内心有一万个“不要”咆哮。
“砰!”
轰然巨响。
这一刻,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闻简洲!”许笙漾嘶吼出来,绝望凄厉的破音在那刹那刺破虚空。她发疯似的跑向闻简洲,腰腹拦在半高的墙体上。
“别放手!”许笙漾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边喊边哭。
闻简洲看了眼脚下的虚空,慢慢抬起头,“漾,放手。”
“不要!”许笙漾猛地摇头,眼泪打湿了他的手腕。
底下到底多高,她不知道。
但唯一不可动摇的。
那就是,她绝对不可能放开他。
许笙漾看着他,拼命抓紧,“死都不放!”
闻简洲笑了一下。
再不放手,她会和他一起掉下去,粉身碎骨。
他怎么可能舍得。
“漾,听话。”闻简洲声音很轻,“放手。”
“不放!”许笙漾看着手背忽然覆上的宽厚手掌,猛地意识到什么,她苦苦哀求,“闻简洲,你别这样,我求求你,你别这样。”
她的手被他一点点拿开。
“闻简洲,我求你别放手,你别放手好不好?”许笙漾死死拽着他,将全身力量都集中在他手臂,很紧很紧。
“放手。”闻简洲声音很温柔,许笙漾的手臂摩擦墙壁,鲜红的液体不断冒出,粗墙的灰白慢慢染成鲜艳的红。
刺目得很。
闻简洲心尖苦涩。
她可是,连他轻轻扣她脑门都会觉得疼的人。
“许笙漾,”闻简洲覆上的手腕,“以后不会再有噩梦纠缠你了。”
“不要。”许笙漾什么都不想听他说,只是死命地抓紧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出来,“求求你别放手,我求求你了。”
闻简洲只是笑了下,他颤着声音将没说完的话说完:“我是来……”
话到一半,滚烫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滚下,他轻声,“护你无恙的。”
几乎说完这句,闻简洲毫不犹豫扯掉了她的手。
“不要!”刹那间肝胆俱裂,许笙漾的喉咙已经破了。她半截身体垂在墙外,征征看着自己的两只手,空荡荡的。
她什么都没抓住。
什么,都没有抓住。
不敢往下看。
只有眼泪砸到万丈深渊,陪着他一起。
意识彻底抽离前的最后一瞬,她恍惚听见了悠远急促的鸣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