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许随年》非鱼不可

53、血吻

　　闻简洲站在通道门口，目光远远地望着橘黄灯光下的两道身影。

　　宋知舒让周辛暖先回车里等着，而自己留下来，侧眸看他，直截了当问：“你对漾漾是认真的吗？”

　　视线下一秒收回，她挪到漫无边际的一点。

　　刚刚回到包厢，她都看见了。

　　认识漾漾快两年，她太了解她，看着对谁都热情开朗，实则心里筑有一道高高的墙，任何人都不能轻易踏入。

　　而闻简洲，漾漾喜欢他，连通道都只留给了他。

　　可偏偏又是闻简洲，这个男人真的能给漾漾安稳吗。

　　闻简洲一直看着许笙漾的方向，言辞肯定：“认真。”

　　“认定的认，真金白银的真。”

　　宋知舒猛地抽回目光看他。

　　认定的认？没理解错的话，他想和漾漾一辈子走下去。

　　而真金白银的真，那是钱，是人类最原始最贪求最无法抗拒的渴望，他对漾漾的渴求就那么强烈？

　　没记错的话，他们相识不久，他的决心是不是下得太快太死。

　　就是一种非漾漾不可的感觉。

　　宋知舒觉得他疯了。

　　“那你的过去呢？”宋知舒皱起眉头，看着闻简洲，表情很是凝重，“你别忘了，你是有污点的人。”

　　闻简洲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慢慢抬眼，干净的喉结滚了滚：“你怎么就确定有污点的人是我。”

　　宋知舒一时语塞，眼底的情绪变得复杂起来，微寒的风吹在脸上，她咬了咬下唇，“你如果真的喜欢漾漾，就别把她扯到你那些不堪的过去。”

　　淅淅沥沥的雪飘着，埋地三尺，不深不浅的脚印刚留下，便又覆住。

　　闻准带着季苒从通道口出来，快步追上将他们拦下，眉锋横扫掠过闻简洲，他语气耐人寻味：“小叔，这些年过得好吗。”

　　闻简洲低下颈，神色漠然地瞥了他一眼，口吻淡淡：“是关心的话吗。”

　　“你说呢。”闻准啧地一笑，左眼角的泪痣危险又冷然，骨感修长的拇指不停打着打火机，单纯发出声响，火焰冒出又暗灭，他痞气地撩着笑，“不要过得太好哦，不然我会不开心的。”

　　“小叔。”闻准抬手替他拍掉肩上的白雪，“你舍得让我不开心吗。”

　　还没碰到，手就被闻简洲抓住，滞在半空。

　　他盯着闻准，一双桃花眼眯得狭长又幽深，“这几年你已然过得太舒心了不是么。”

　　力道攥得紧，闻准的腕骨都泛白了，偏偏脸上笑得爽极了，他啧了两声：“我还以为小叔离开闻家……”故意停顿，他数了数手指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想起来了，离开了八年，没想到都这么久了小叔还记得我，看来是有在偷偷关注我哦。”

　　季苒杵在旁边，他们的话似暗语琢磨不透，可眼里的深仇重怨早已无可掩饰，合着狂乱的风声一起暴烈叫嚣。

　　宋知舒攥了又攥手指，一股难言的情绪在胸腔横冲直撞，终于抑制不住了，她二话不说拽上闻准的胳膊将他拉走带远。

　　远到季苒伸出的手都来不及碰触，他们就隐没在了雪里。

　　闻准由着她拉走，眼睛一直盯着拉着他的那只手，那只手纤细又白嫩，掌心的温度还是热的。

　　明明约好牵一辈子手的，怎么就断了呢。

　　宋知舒甩开他的手，转过身盯着他，冷声质问：“你打算活在过去多久？”

　　闻准看着被她甩开的手，攥紧拳头，半响才抬眼，一边的唇角高高扯着，又邪又恶，他冷笑：“除非他死。”

　　“不死的话，那我就让他生不如死。”

　　淅淅沥沥的雪在他眼前下着，宋知舒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心里的恨意，他几乎咬着牙吼出，她听得真真切切。

　　“闻准。”宋知舒咬紧红唇，背脊在细微发颤，“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极端。”

　　她眼眶红了，他拳头捏紧，泛白的骨节突出，又被霜雪冻了通红。

　　闻准的眼眸迸射出绵长的恨意，“杀人偿命，他活该，不是么？”

　　“闻准。”宋知舒红着眼眶，嘴唇咬到发白，几乎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真的不希望他活成这样！可偏偏，他活成了。

　　从小就被灌输的，□□和灵魂沸腾着的都是恨，对闻简洲的恨。

　　狂风骤乱，雪还在飘着，闻准融在四围的黑暗里，连看着她的眼都带了那么点恨，“如果不是他，闻宋两家的关系就不会破裂。”他噎住，眼尾泛着猩红，“你也不会走。”

　　风吹得太冷，拂掠脸颊，就那么容易红透。

　　“和他没关系。”宋知舒喉间苦涩，“是他们做错了事，你不要把这件事的过错按在他的头上。”

　　“呵。”闻简嗤地冷笑，一双逼红的眼睛盯着她，“所以他亲手把你的父亲送进监狱你也毫无怨言是吗。那我呢，我算什么，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垃圾吗，说扔就仍。”

　　“宋知舒，你躲在京海能心安理得么！”

　　嘶吼出来的恨意将宋知舒的脊梁骨重重打断，绝情干脆到手起刀落，她僵在那里，浑身都在冰凉发颤。指尖抠着掌心的嫩肉，几欲破皮流血，宋知舒的眼睛彻底红了。

　　闻准脸部紧绷，下颌线条被忽明忽暗的路灯映得冷峻又锋利，眼睛仍盯着她，“有本事绝情就绝情到底，三番四次跑回来看我算什么！”

　　宋知舒眼睛发酸。

　　是啊，是她自己狠心将他一个人丢在兰瞿，有什么资格跑回来见他呢。

　　看见她眼里的湿意，闻准暗骂了句。

　　“宋知舒，你十八岁的愿望，我在你十九帮你实现。”说完拽住她的胳膊往怀里撞，舌头就那么来势凶猛地搅了进去，宋知舒挣扎地推开他，可闻准怎么可能放过她。

　　时隔两年再碰在一起的唇带了恨，带了惩罚，咬破带了血。

　　宋知舒在五分钟的血吻里眼泪直流。

　　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是——和闻准一起看Sunshine的演唱会，然后在雪里亲吻，共度白头。

　　而今天十九岁愿望——希望自己再绝情一点，不要再找闻准。

　　雪还在纷纷，红色车顶被薄薄的雪覆了一层又一层。

　　季苒站在车门，也不进车里坐，她远远地望，雪地里有影子交缠，一阵冷风不留情地吹过来，散在白色围巾里的黑色长发被凌乱飞扬，连眼睛都被吹红了。

　　“你怎么不进车里坐，多冷啊。”夏橙玥中途上了卫生间，这才慢半拍出来，没想到远远就见她雕塑般站着。

　　季苒抽回视线，片神的愣神之后，和她开玩笑说：“等你啊。”

　　风掠过脸颊，夏橙玥跟着笑了，抬起手替她抖落围巾上的雪，“那还等什么，上车啊。”

　　两人坐在后座，脖子都是歪向同一侧。

　　“苒苒，闻准对你好吗？”夏橙玥忽然那么问。她中途从包厢出来偶然看见宋知舒和闻准在通道拉扯纠缠，听着像是在吵架。

　　季苒关紧车窗，车窗玻璃氤氲起薄薄的雾气，看不清外面，但还是抑制不住想看。

　　“你知道吗。”季苒微垂着眼，扯了扯嘴角，“我和闻准其实算不上男女朋友。”她扭过头，眼睫簌簌颤抖，眼眶跟着漫红起来，“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喜欢，当时我奶奶生病了，肺癌晚期，我付不起医药费，我真的付不起。”

　　夏橙玥喉口干涩，只是看着她，没有作声。

　　“我知道自己不道德，罪孽深重，所以报应来了。”季苒痛苦地笑了笑，“我喜欢上他了。”

　　夏橙玥心脏倏地收缩，垂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攥了攥，季苒又说：“他知道我接近他的目的不纯，问我分手吗。”

　　“我说不分。”季苒咬牙，眼角似滴血的红，“他说行，不分。”

　　夏橙玥眉头紧皱，完全看不懂闻准的用意。

　　季苒眼睫湿漉漉地颤抖，很艰难地逼自己继续说下去：“我还以为他是对我有一点点的喜欢，但从来没有，他真正的喜欢只给了宋知舒。”

　　“他为什么还答应和我在一起。”季苒难忍地咽了咽口水，自嘲般的笑笑，“一个不惜利用自己的感情换取金钱的人，竟能让他动了施舍之心。”

　　夏橙玥看着她，觉得季苒清醒到对自己又狠又绝。

　　这份不纯粹的钱救了她最亲的奶奶，日后在面对她奶奶之时，这份肮脏不堪的感情会不会随之激起，锐利刺破心脏。

　　答案是肯定的。

　　而季苒很清楚，但依旧不分手，或许她是利用这种方式变相惩罚自己，抑或是她执拗着那份渺茫的感情。

　　同样站在车前等人的，还有闻简洲。

　　橘黄灯光下的两人还在说话，而他的眼睛从始至终落在许笙漾身上，连周辛暖什么时候站在身边都没发觉。

　　周辛暖偏头看他，而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祁叶和许笙漾在灯光下淋了雪。

　　一时间，她情绪不明。

　　是她和祁叶说了闻简洲陪许笙漾看演唱会的事，想不到他马不停蹄就赶来了，要是没猜错的话，他在雪里等了整场演唱会。

　　就想着祁叶拉走许笙漾，好让她和闻简洲有单独的机会。

　　“闻简洲。”周辛暖缓缓开口，“和我在一起吧，我喜欢你。”

　　“抱歉，有女朋友了。”闻简洲眼皮不抬一下地回。

　　周辛暖咬了咬后槽牙，“许笙漾是有什么狐媚妖术吗，勾得你们一个两个死心塌地。”

　　闻简洲骤然眯起眼，凛冽的眼锋冷冷掠在她身上，“我女朋友总说我温柔，怎么办呢，我现在真的很不想记住她这句话。”

　　周辛暖被他忽来的冷冽震慑，下意识退了两步。

　　“对了。”闻简洲揉了揉脸，“我觉得我的车太小了，待会儿还要洗车，要不你自己打车回去？”

　　似商量的语气，但已然触犯他的底线，这会儿还能客气和她说话，完全是因为许笙漾的一句温柔。

　　周辛暖的表情变得难堪，耳边忽然有“嘎吱嘎吱”的踩雪声靠近，她一咬牙，鬼使神差扑进闻简洲的身上。

　　闻简洲手疾眼快，连忙往后退了一大步，与此同时手格挡在前面将她推开推远。他蹙眉，看了眼被她碰过的大衣袖口，表情显露出不耐烦。

　　眼睑一抬，许笙漾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出现了。

　　许笙漾直直盯着他，十指不知觉攥紧，再攥紧，泛白的骨节冻红。

　　慌神般的，闻简洲直接冲上来抓住她的胳膊，“漾……”

　　“闭嘴。”

　　几乎同一时间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