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许随年》非鱼不可

26、你把我当什么

　　“闻简洲，”许笙漾很是直接，“你是不是很排斥我？”

　　闻简洲轻微皱了下眉，嗓音困惑：“你从哪看出来的？”

　　“那我就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就要抽回手，上次你还后退我半步。”许笙漾语气闷闷的。

　　漆黑漫长的走廊里，他们看不见对方的脸，只能从声音语气辨别对方的情绪。

　　闻简洲难耐地滑了下喉结，似在压制自己，“许笙漾，你是不是……”

　　他的嗓音低低沉沉，彷佛发作咆哮的野兽，却最后隐隐克制着。

　　“很在意我？”

　　许笙漾心口重重一跳，下意识攥紧拇指，殊不知力道全捏在他的手臂上。

　　第一次见面，她好像真的莫名有一点点在意他。

　　就那么想着，许笙漾轻轻嗯了声。

　　声音很轻很轻，却因着寂静的夜，格外清晰。

　　闻简洲滑了滑喉结，缓缓地，他的气息逼近，呛鼻的酒气随之扑来。

　　“许笙漾，我从来没有排斥过你。”闻简洲一字一顿，“从来没有。”

　　仿佛有着透破心魂的能力，他的字字句句就那样狠狠贯穿在她的心脏，砰跳难止。

　　“那你为什么……”许笙漾还是困惑，想不通他条件反射的躲避动作。

　　“因为你说，”闻简洲垂下黑睫，“酒的味道难闻。”

　　许笙漾顿时愣住。

　　她有说过吗？她什么时候说的？

　　当即大脑高速运转，飞速检索着他们的共有记忆。

　　终于，画面在某一瞬捕捉定格。

　　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放假回家闯进许景延的房间，闻见沙发上难闻的酒味就忍不住吐槽了句，却怎么都没想到，他细腻而悄无声息地记在了心里。

　　可是，许笙漾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

　　正当她继续检索记忆时，视野一下子明朗亮堂。

　　闻简洲的轮廓慢慢变得清晰，极为好看的容颜在她面前无限放大。

　　他低垂着眸，桃花眼带着稀碎温柔的光，一瞬不眨，正直勾勾看着她。

　　那道目光炽热深邃，如同锐利的弓箭，贯穿她的心脏，直击灵魂深处。

　　刹那间，许笙漾心跳漏半拍。

　　独独一个眼神，她便心神无主。

　　指尖依旧掐着他的手臂，似乎一点疼痛都没有。

　　或许说，她此刻完全慌神，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抓了什么，只觉得那眼神火热勾人，她心甘情愿坠溺。

　　他的眼神难以形容，既不失碧海的柔情与包容，又伴有骄阳的滚烫与热烈。

　　明明水与火难容，可他的眼眸同时盛载。

　　许笙漾觉得脑袋混乱了，心也混乱了。

　　“你们干吗呢？”突然，许景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许笙漾像是脱救般的清醒过来，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急急跑回浴室。

　　门紧紧关闭，将他的视线完全阻隔。

　　许笙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已经红得不成样了。

　　浴室的水流声久久没有响起，闻简洲弯唇笑了笑，心情似乎大好。

　　敛了敛笑容，他晃着两条大长腿慢悠悠下楼。

　　“我说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买几瓶好酒么。”许景延语气凉凉，“烧烤店等你半天不见你回来。”

　　“突然难受，先回来了。”闻简洲漫不经心扯着。

　　“难受？”许景延半点没信他的鬼话，拉开餐椅，往桌上一放打包回来的烧烤，漫不经心问，“许笙漾呢，跑哪去了。”

　　闻简洲跟着坐到旁边，“洗澡去了。”

　　许景延没说了，从塑料封袋拿了串烧烤咬在嘴边，手上在玩手机，无意间瞥到业主群里的停电通知。

　　他抬眼，“刚停过电了？”

　　“嗯。”闻简洲淡淡应道。

　　“停多久了？”

　　“应该就几分钟。”

　　“操。”许景延没来由烦躁起来，闻简洲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什么。”许景延的表情显出一丝烦躁，“我先上楼了。”

　　极不耐烦拉开椅子，他撂下一句：“你待会儿留点给许笙漾，她馋这个。”

　　闻简洲抬眼看他。

　　刚才他明显情绪失控，到底怎么了？

　　这边，许笙漾从浴室洗澡出来，突然大叫一声，“许景延，你有病啊。”

　　声音洪亮贯穿长廊，吸引了正在一楼餐桌上吃烧烤的闻简洲。

　　许笙漾一从浴室门口出来就看见许景延站在三米的距离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安静注视着她，一言不发，怪渗人的。

　　“你没事站这干嘛，吓死我啊。”许笙漾气鼓鼓瞪眼，洗完澡舒爽的心情一瞬消失无存。

　　“刚刚停电。”许景延喉结上下滚动，一股浓烈的艰涩堵在嗓子眼，脸部紧绷，半响他缓声继续，“你……”

　　“哥。”许笙漾打断过来，抿着唇咬字说，“就只是停电而已，没什么事。”

　　冷白的白炽灯光映照下，她眼睫轻颤，淡淡隐晦被拢在眼睑，廊道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漆夜深幽，许景延的下颔线条被灯光斜照出一半阴影，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下来。

　　过了许久，他轻闭了下眼。

　　“嗯。”许景延沉沉嗯了声，嘴角不自然扯出弧度，“桌上带有烧烤，饿了就去吃点。”

　　“好。”许笙漾淡淡应了声，直接错开他的身下楼。

　　许景延就静静站在廊道，手扶着栏杆，视线紧紧追随她，她的背影纤薄瘦弱，弱到经不起一丝风的折腾，下意识手指收紧，陷入皮肉，刺痛一下子将他清醒。

　　闻简洲在楼下投送目光过来。

　　这两人明显都在压抑着什么，身上彷佛笼罩着一股浓厚的窒息和逼溺。

　　到底，他们藏了什么秘密。

　　许笙漾心不在焉拉开椅子，随手拿了串烧烤吃起来，但吃得无味难涩。

　　她坐在那里，盯着漫无边际的一点，旁边有道目光一直投递过来，她没察觉。

　　过了很久，她才舒缓出一口气，从某种异样的情绪抽离出来。

　　热辣辣的目光黏在她脸上，许笙漾终于察觉，抬眸看向他，“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闻简洲语气缓缓，很轻地摇头。

　　眼睫拢住一片阴翳，他垂眸看向她，心情如丝如缕，缠着他差点透不过气。

　　她这样，许景延也这样，要是他贸然开口询问，肯定难得答案，说不定还会激起她某些不好的回忆。

　　看来只能来日方长，等她愿意开口了。

　　“那你看着我干吗？”许笙漾眼神疑惑。

　　闻简洲这才收回目光，弯唇笑道：“我听你哥说你很喜欢他们家的烧烤，就想看看你有多喜欢。”

　　许笙漾这才反应自己根本没放心情在烧烤上。

　　那他这番话，岂不是在阴阳她。

　　心里闷闷哼了两声，许笙漾拿起两串鸡胗往嘴里塞，音调随之拔高：“就是很喜欢。”

　　闻简洲撑着奶袋，眉眼不经意染上几分温柔，“那么喜欢啊。”他将塑料封盒送到她面前，“那就都给你吃了。”

　　许笙漾愣了两秒。

　　他怎么怪温柔的？

　　回想起来，自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对她一直很温柔，凡事都顺着她，好脾气都给她。

　　闻简洲真的，是她见过除家人以外最温柔的人了。

　　她看了眼桌上的烧烤，又瞅了眼面前的男人，心莫名痒痒。

　　要是再搞点饮料，闻简洲再主动分享分享自己的故事，岂不美哉。可是，闻简洲怎么可能愿意分享自己呢，他们毕竟认识不到几天。

　　而他对她的关照，最多就是她是许景延的妹妹。

　　闻简洲坐在一旁，不禁疑云。

　　这小孩一阵笑，一阵愁，到底在想什么呢，感情色彩这么丰富。

　　许笙漾咳了咳嗓音，莫名问了句：“你把我当什么啊？”

　　话音刚落，闻简洲眉心跳了跳。

　　她怎么回事。

　　这种话很暧昧不清，可为什么出现在她的脸上，就是正经到不能再正经，让人遐想不了半点。

　　许笙漾眨了眨眼，“你是我哥的朋友，我们年龄还差那么大，那你不应该喊我妹妹吗，怎么还直呼我姓名。”

　　闻简洲轻笑了下，表情闲散随意，“你哥不也直呼你姓名？”

　　“那不一样。”许笙漾很快回。

　　闻简洲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桌面，很有心情和她探讨：“哪不一样？”

　　许笙漾挠了挠头，认真想了想，“我和我哥是生死对头，讲不了一点客气，可我和你又不是。”

　　闻简洲倏然暗下眸色，五六秒过后他语气缓缓：“那你是觉得，我们之间存在客气？”

　　“好像。”许笙漾真的认真思考起来，脑袋稍稍歪着，她继续把话说完，“好像有一点，又好像没有。”

　　“……”

　　闻简洲揉了揉眉心。

　　这小孩真的坦荡到显出有几分直条，年轻男女的暧昧和拉扯都能被她整出老和尚念经的正儿八经，关键她对人没心思还乱说这些话，全然不顾对方如何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闻简洲收敛几分散漫，抬眼和她对视上，缓缓笑了出来：“那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你也没喊过我一声哥哥，对我同样直呼姓名。”

　　一连串问题抛出，许笙漾受到不小的惊吓。

　　这怎么回答。

　　许笙漾暗叫一声不好。

　　玩大了。

　　还把自己玩懵了。

　　“嗯？”闻简洲一瞬不眨地看着她，嘴角噙着玩味。

　　这小孩撩人不自知。

　　这些话对他说就好了，要是和其他人说，谁知道会不会惹一堆桃花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