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我最后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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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青峰崖一战不会容易，但谁也没想到会是如此惨烈，只有百余生还。
若水河畔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能顶着毒雾进去的人没有几个，只知道江楚陌带着迦若和一个小姑娘出来，只知道令人闻风丧胆的傀儡人在里面血流成河，染红了若水。
容景手下的景朝大军最后也没有上山，恍惚间有人看到他是收到一封书信后下令退兵的，可是来自何人，内容如何，甚至究竟有没有这封信也没有人可以确定。
总之，原本以为会将南境搅的天翻地覆的这场风雨，就这么悄无声息消退了。唯一的惨烈只有留在青峰崖的那些尸骨，以及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青冥殿大祭司。
被江楚陌捡回来的阿元昏迷了正好有七天。
曾经天真浪漫的小姑娘经历如此变故后变得沉默寡言。
阿月抱着自己的妹妹痛哭，花满衣在一旁满心自责。
“是我的错，我连一个小姑娘都护不住。”
“不是。”阿元终于开口说话，“是我求到长老堂去的，我知道我进去会面临什么。”
阿月一怔，阿元能进长老堂的契机除了为下任祭司作准备没有其他的了，外人不知，可是他们这些自幼在青冥殿长大的人怎么会没有了解，往年都是十人难有九人得生。
阿元心里清楚，对她，他们总是心存自责愧疚。可是她明明毫不在意，阿姐平安回来了，她也还活着，结局挺好的，她就不在意苦痛。
好半天，她突然想起救下她的浑身是血的大祭司了。
记得她当时的情况，不太好。
“阿姐，我想见大祭司。”
一时陷入了沉默。
好半晌，传来花满衣干涩的声音，“大祭司，还未醒来。”
还未醒来？可是看他们如同丧妣的模样，可能她大概率是醒不过来了。
“让我去看看吧，如果那棵梧桐树还开花的话，说不定我有办法。”
一碗清水，一捧桐花，加上蓝老先生事先准备好的药方，终于青冥殿里送进去了第一碗药汤。
无令，所有人除了巫医都只能等在桐花落不到的地方。
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屋里的人悠悠转醒。
第一眼就看到了窗外纷纷扬扬的桐花，迦若也不意外看到这场景。
躺了太多天，身体就像被拆散的零件，想起床她得缓好久。
没看镜子，不过她能想得出如今会是什么模样，总之不太像个活人。
听到门外声响，有人来了，却又顾忌着蓝老先生说的不宜有人打扰，停在了门外。
吱呀--
门从里面打开，花满衣和江楚陌就站在淡紫色的梧桐花雨里。
青丝如瀑，一身玄色单衣，除了不见血色的苍白脸色，她整个人都像融进了夜色里。
花满衣识趣地笑着告退，才走不远就看到了叶寒尘和蓝伽也来了，他也非常聪明地劝走了两人。做完之后他拍拍双手，满是得意的叉着腰，心想这事可算做得以德报怨了。
他看她赤足踩过梧桐花，走到他面前，原本有千言万语，才发现哑了声。
“梧桐树下，我好像做过一个梦。是梦吗？”
迦若说的是江楚陌自宣城醒来发现解了毒后潜入青冥殿的那一次，他是抱着杀神灭佛的决心来的，可是她不走。
原来她只当是个梦。
“我来过。”
是梦或者不是其实也不重要。
“哦。”所以她也不意外，“千机阁的事，大概和那位王爷说得差不多，是我做的……他们怎么样？”
迦若昏迷的时日足够江楚陌查清来龙去脉了，确实如容景说的那样，他在南境，是她切断了中原传来的消息，只是她也通过梅谷去提醒了千机阁。
结果是，千机阁留住了。
“暮辞师兄……没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江楚陌差点没忍住杀到景国皇宫去，可是暮辞留下的血书，字字句句都在道歉。
他可以活的，是因为他才得了这么个下场，其实他江楚陌才是罪魁祸首。
当时迦若半只脚还在鬼门关了，他就这么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么平静。
迦若心下一顿，暮辞啊，对江楚陌那么重要的人。
害了他，她也有一份。
她原本想伸出去的手退了回来。
“节哀。”
说完将轻衣剑放到江楚陌手上，转身，离开。
纵是江楚陌伸手，也只抓住了衣袖。
她没回头，他也只能任她一点点抽离。
青冥殿的大门再次关上，任凭谁守在外面多久，未曾得见。
是夜，青冥殿终于有人踏足。
月千妖其实很不喜欢踏足这神殿，可是大祭司的消息没人敢传，甚至都没人知道。
“我在等你。”
月千妖没看见梧桐树下的那个人影，突然的声音差点没把她吓死。
不过看清迦若的脸色后，她才真正是恐慌。
“怎，怎么回事？”
月千妖急急探上脉搏，根本，根本不像是个活人。
倒是当事人平静得很，只见她慢悠悠拿出一支笛子，放在月千妖手上。
“想来想去，好像只能给你。”
世人皆知南境养蛊，不曾知晓的是操纵蛊虫可作傀儡，甚至可使死人“活”，一如当年的迦若靠着千丝蛊续命。
养蛊王难，养“活”傀儡更难。一旦成功，骨笛就是唯一能操控的凭介。
“千丝蛊毁了，我大概用不了再几天就只剩白骨了，噬心太疼，太狼狈，甚至都活不下来。我不想，一生都做一个怪物。”
“不是的，南境那么多巫医呢，蓝家的老头也回来了，总会想到办法的。”
“可是千妖，梧桐树落了好多叶子，它快死了。”
梧桐树？月千妖也没忘记，当年这棵梧桐树就是用迦若喂了蛊的血养的，几经折腾成了如今的模样。
可是它，竟然要死了吗？
一棵树，才活了不过十多年……
也对，十多年的树长成上百年的模样，又怎么会活得长久……
可是迦若，她也不是树……
“可是迦若！你怎么能甘心就这样，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倒是也没见过月千妖哭成这幅模样，迦若反过来安抚她，“我也不知道怎么样能叫自己甘心，国仇家恨，爱恨情仇……若我还留得周氏血脉一息尚存，若我不是此身残缺破败，若我还有一线希望可寻。我必，走不上这条绝路！”
“我做的事无论对错都回不了头，我也不算良善求不得因果。就是为此，也已经不惜一切代价了。”
“天亮不远了，让我最后所见，也是这轮万古不变的月。”
……
若是还有余地，谁又会走向绝路呢？
月千妖也不是不懂，其实迦若那十年的闭关中，为了活下来没少受折磨。
可是明明都已经千帆过尽，那样难的十年过去了，什么景朝军队什么乌七八糟都没有了，她却没有以后了。
她甚至都不再流泪。
仿佛真的成了高坐神台的冰冷神像，再也下不来，以她生命，以她所有去献祭。
可明明她还有哪怕微弱的脉搏，至少这一刻，她搭在她脉搏上的这一刻，她还是活生生的人。
她自己却先忘记了。
月千妖走到门口的那一刻顿住了，她没法欺骗自己不记得，可她无力改变，只能对着门内大喊。
“周蘅！当年第一次见，你说你叫周蘅！我从未忘记。”
“那就，足够。”
曾有人知我名姓，以后此身无亏欠。
……
笛声响起，火势也起。
又是火光又是笛声的，没多久就引来了人。
火在石门后，人进不去，火灭不了。
天还没亮火就在烧，到天黑了火才熄下来。
又至九月，青冥殿在拜月节之前就在准备新一任大祭司的继任大典。
青冥殿被烧了大半，梧桐树不在，只剩下前面空寂的神殿。
南境需要一位大祭司，不在乎青冥殿里的人是谁。
明月千年拥青山，离开的人不再回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4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