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归月》不烬月

27、第27章 我怎么舍得

　　素银才走到长老堂门口，就听见里面的怒斥声。

　　收拾好情绪，她向里面出去。

　　“长老，符印我已送到大祭司手上。”

　　青长老不答，素银也不敢起身，嘴边的笑就那样僵在脸上。

　　良久，终于传来了声音。

　　“素银，你在青冥殿这么多年，就没有抓住那个丫头任何把柄？”

　　“青冥殿多处地方都被设成了禁地，负责把守的人都是蓝伽的心腹，除了花满衣和那个侍女的事情，我没有找到任何突破口。至于大祭司，这些年一直神出鬼没，鲜有人能近身伺候。”

　　“呵，到还真会藏得住事，找不到其他把柄也没事，当有一条，便可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素银看着青长老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由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长老说的，究竟是什么事？”

　　青长老极快地收住了笑意，厉声道，“别打什么歪心思，想想你当初做的事情，迦若一旦知道了，你觉得她会容得下你？更不要忘了，你的命运，一早就已经由不得你。”

　　“是，素银不敢忘。”

　　素银低声下气地送走了青长老，再抬头时却没有压下眉眼间的狠厉，直到袖下的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玉质，才堪堪让她回神收敛了情绪。

　　无人时，素银放出一只信鸽，眼里尽是狠意。

　　“我早就过惯了屈于人下的日子，所有欺辱我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鲜红的丹蔻在她自言自语的时候陷进了手心，红得更加夺目。

　　长老堂里，苏茹回禀了大祭司回来后众人的反应，而后半是开玩笑地说到，“青氏这些年是越发地肆无忌惮了，脑子不好用不说，竟也敢在那位面前放肆。

　　“的确是蠢得不可救药，不过想来也快到头了。”

　　“您的意思是说，那位，要动手了？”

　　大长老轻笑，“看不出来吗？我们的大祭司放了这么多年的长线，不耐烦跟他们虚以委蛇了，收网也不过她举手之间的事。”

　　“想来这些年青氏也确实是该到头了，表面上一手遮天，不过也就是只纸老虎，偏偏他们还蠢不自知。”

　　“不怪他们，有些小狼崽，的确是善于伪装，差点连我都骗过了。”

　　苏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再仔细一想，然后小心试探。

　　“大祭司？她不是向来听您吩咐吗？”

　　“这些年迦若在南境的声望过盛，本来指望各部对她心生不满，谁想蓝伽对她恨不得命都给了，若无人制衡，你说我们往后又是个什么下场？”

　　原来大长老也开始忌惮大祭司了，不过苏茹却不为此担忧。

　　“任凭她怎么样厉害，一切也不过在您的掌握中。”

　　“是啊，这不就又送来了一个软肋吗？小迦若啊，还是这么多年没变的心软。”

　　千机阁中原本传闻说阁主要在宣城大婚，阁中人手大半南下，却不想最后悻悻而归。

　　“叶姑娘陪阁主在宣城养伤，之前大婚的传闻应该是她吧？”

　　“是的吧，我可听说了，梅谷那位新谷主，才醒来就马不停蹄去宣城了，不是叶姑娘还能有谁。”

　　“你们两个猪脑子，怎么敢提这个！”

　　“这又没人，还不能说了。”

　　“就是嘛，还骂人。”

　　“但凡有点脑子想一下，从宣城回来的人哪个不是对婚礼的事情忌讳莫深，就连暮辞大人和蝶衣大人也不敢提叶姑娘。你们还在这背后议论，找死可别拖累我！”

　　“啊？真的假的啊？”

　　“要不我们还是闭嘴吧，感觉背后凉凉的。好姐姐，你可别不管我们啊。”

　　……

　　几个小丫头逃过一劫，满是后怕，匆匆离开了。

　　跟在江楚陌身后的暮辞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悄悄侧目，江楚陌的脸黑得可以滴水了。

　　江楚陌的视线扫过来，暮辞赶紧吞了口水，“阁主，小丫头都不太懂事，也不是什么大错……”

　　暮辞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赶忙换了话题，“这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先去议事厅吧！”

　　“议什么事？”

　　暮辞被问住了，还不等他回答，江楚陌还在继续。

　　“召集阁中精锐，随我入南境。”

　　！

　　暮辞大惊，而后小声试探，“阁主您别不是说气话吧？”

　　江楚陌那不带温度的目光又扫过来了，暮辞怕，却也还不死心。

　　“要不，咱到议事堂同各分部主商量商量？”

　　“议事堂说的也不过是南境大祭司的事情，怎么？你们的意思不是青冥殿已成心腹大患，直接去南境不必在这废话连篇来得实用。”

　　还别说，江楚陌这话还真在理，但凡不是因为知道那位大祭司的身份，暮辞很难不认同。

　　暮辞还在纠结，江楚陌难得好脸色，“师兄，我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得，师兄都叫上了，阁主的命令他又怎么敢说不，只是希望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不可挽回。

　　千机阁的落脚点在宣城，当初的红绸喜字按江楚陌的吩咐没有撤下。

　　看着阁主亲自收完了里里外外，把那些红绸喜字都收进屋里，暮辞顿时头大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当初婚礼上都闹得两败俱伤了，他总不至于还对人旧情难忘吧。

　　他好不容易放在肚子里的心又悬上去了，他这次决定打一手感情牌。

　　“楚陌，你来南境，不是为了那位大祭司对吧？”

　　话有歧义，暮辞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不会被那个人影响吧？”

　　暮辞心里清楚，少有人能左右他的决定，就算真有了，也要逼着他做出这个承诺，总不能就看着他为一个立场相对的人神魂颠倒。

　　只要有了这个承诺，他就能信江楚陌不会被人彻底乱了心智。

　　期待的回答久久不见，暮辞的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倒是江楚陌好笑暮辞这苦大仇深的模样，“师兄，你担心我什么，送刀给迦若让她杀了我？还是，我一怒之下杀了她？”

　　江楚陌还在笑，暮辞更怕了。

　　“也……不至于吧？这打打杀杀也不好啊。”

　　“对啊，我怎么舍得呢？师兄担心过头了。”

　　“可你上次这么笑，差点没把药谷拆了。要不这次你同我说说呗，我要是到时候一口气喘不上来就不太妙。”

　　江楚陌一边摆弄着院子里才种下的海棠树，一边慢悠悠安抚暮辞，“我说过的啊，入南境打探情况。”

　　暮辞不信，又追问，“打探消息也不必你亲自来，用不了那么多人。然后呢，你还想干啥？”

　　江楚陌此时心情好极了，好声气道，“打进青冥殿，把人带回去。”

　　！

　　！！！

　　暮辞脸上的假笑都绷不住了。

　　江楚陌说了什么？

　　在人家南境的地界和人打架，还要把人家的大祭司绑回去？

　　这是人能干的事？

　　他从千机阁点出来的百十个人能干这种事？

　　不是，怎么连他自己都敢想了？

　　看那罪魁祸首，人家还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他决定好心提醒一下他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师弟。

　　“楚陌，你没忘记那天大祭司捅了你一刀吧，你也伤了人家。”

　　江楚陌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破裂，不过他很快就不当回事了，自顾自嘀咕着。

　　暮辞凑近了听。

　　“也没说要人心甘情愿啊，阿绮要是高兴，给她捅个十刀八刀也不是问题……”

　　暮辞如遭雷劈，不是，他们明明从小一起长大的啊，哪里出了问题叫江楚陌变成这样了。

　　得，他今天劝诫阁主的重任又以失败告终。

　　在宣城不到半个月的日子里，暮辞尽心尽力劝说自家小祖宗，最后倒是他自己没脾气了。

　　随他作妖吧，出了事他找人去青冥殿大牢里捞人。

　　“所以楚陌，你从什么时候就知道了，叶寒绮不是叶寒绮。”

　　难得暮辞不是长篇大论，江楚陌一时间还有些愣神。什么时候认出来，思绪大概能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当年药谷对父亲的毒无计可施，我曾悄悄去过一次青冥殿。那时南境上下声势浩大，为了祭拜他们信奉的那位神女。趁乱，我潜进了青冥殿，在一棵梧桐树下看见了一个提着灯的女子，远远看了一眼。”

　　“那后来在梅谷，你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江楚陌听到这话白了一眼，“我又不是神仙，就一眼能猜到那么多事。是后来云浮说，我身上似乎有两种蛊毒。其一是当初迦月留下的，是我自幼就带有的寒毒，还有一种应该就是后来在梅谷……”

　　“可是暮辞，你当真觉得当初老谷主能解南境大祭司留下的蛊毒吗？”

　　暮辞一时之间被问住了，“可在那之后，老阁主确实身体好转。”

　　“南境是蛊虫发源之地，迦月是南境的前任大祭司，能压制她留下的蛊毒的，会是什么人？总不能是一生偏居江南的梅老谷主吧。这些事情但凡去想，哪里都不对劲。不过正真让我确定的，还是那位蓝老先生，南境蓝氏失踪多年的前任家主，南境之人对他们大祭司的尊崇是刻在骨血里的，骗不了人。”

　　“难怪你从一开始就忌惮着，甚至不惜以身作局。可我以为，你若一开始就起了疑心，不会留下任何隐患了。”

　　“不留隐患？”

　　“你该杀了她。”

　　江楚陌却并不认同，“只要她不回去，她是谁就无关紧要，她会永远待在千机阁，待在我身边。”

　　“就算她永远记不起，可总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那又怎么样，无论是谁妄想带走她，就该死！”

　　暮辞头大，得，又发疯了。

　　“怎么了，觉得我很陌生？”

　　“倒也没有，只是我从前似乎都没有想过。”

　　“那你现在想通了？”

　　“也没必要。”

　　江楚陌侧目，暮辞却不欲多言。

　　还是忍不住提醒，“世上从没有可以尽信之人。”

　　暮辞走出好远，不做回复，也不知道听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