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八月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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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朝二十五年，宣城。
八月十三，宜嫁娶。
城西的一处宅子里在办喜事，铺天盖地都是红绸喜字。
宾客都在前厅，后院却是可闻针落，这氛围和喜庆的婚礼并不融洽。
叶寒绮在镜前坐了许久了。
喜娘早就为她上好了妆，几个人在她耳边说了许多吉祥话，她没搭腔，气氛就略微显得尴尬。
午时才过不久，蝶衣就奉江楚陌的命令清走了后院的无关人士。
可是她太心虚了，不敢看她的眼睛，甚至只敢守在门外面。
这是婚礼吗？明明就是一场不加掩饰的阳谋。
“江楚陌，你的真心好像太廉价了。”
轻轻的一声低语，她阖上眼。
隐约听见一声闷哼，一阵粘腻的香气传来，恍惚间是故人来。
可那时正是前院骚动的时候，没人会想到来后院的新房看看，那待嫁的新娘子已经倒在地上。
等醒来，蓝伽已经坐在她的床前，门口是被制服的蝶衣。
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好像也不难不认同江楚陌今日想要设计青冥殿的计划。天时地利人和，是她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只是……
按压住不该有的心思，她看向蓝伽，“去年七夕那日，你也在？”
“是。”
“那今日，青冥殿来了多少人？”
“有百数，大半损失惨重，但是一网打尽，还是江阁主托大了。”
她正卸着头上的珠钗，听到这话，要解开衣袍的手停了下来。
正好前院有热闹了起来，不一会就有人来传话吉时已至。
她开窗往外看了一眼，原来已经快黄昏了。
蓝伽只见她又将喜服穿上，盖头盖上，她伸出手，蓝伽向前扶住。
出了后院，她手边的人换成了被控制住心神的蝶衣。
蓝伽看着她走远的身影，才想起，今天，是她的大祭司的婚礼。
血染喜堂，她把大祭司的婚礼毁了。
回青冥殿的路，明里暗里埋伏了不少人。
绝情谷的路也不是绝对安全。
花满衣在迦若面前异常乖巧，前车之鉴，他觉得被情爱辜负的女人最恐怖，更别说他之前和流青在攸云山庄做的那些事。
直到蓝伽提起阿月。
大祭司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自然不会注意到青冥殿一个洒扫侍女，于是花满衣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把阿月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迦若微微侧目，“重点。”
花满衣顿时乖巧，“擅闯青冥殿是我的错，阿月是被我拖累的，大祭司宽宏大量，您一句话就不会再有人能为难她。”
倒是不意外，绝情谷的那位夫人身份太复杂，青冥殿的小侍女倒是只需她一句话。
可是，总感觉事情不会太简单。
“我放她出牢狱，她自己却未必愿意。”
不止花满衣，蓝伽也一时愣住。花满衣却是怒极反笑。
“大祭司这话，在下不是很清楚。”
僵持间，外间有人进来，是花满衣的心腹之一。
“不长眼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却只见他对着大祭司盈盈一拜，而后笑着看向花满衣。
这笑太渗人，花满衣莫名有点后怕。
身后传来大祭司的声音，“蓝伽首领和谷主不妨先回避一下？”
被请出去的花满衣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蓝伽首领，他，他是？”
“青冥殿内有十二神侍，在外有五方鬼使。”
花满衣原先的心腹，或者说五方鬼使之一的绯衣使跪倒在地上。
“拜见大祭司，属下一直在等您的传唤。”
“嗯，出了点意外。”
生生迟了四年，当初的计划也都只能搁置了。
“知您现身，属下同其他几位使君将这些年收集的信息整合归理出来，无论南境内外，还是庙堂乡野，尽已登记于册。”
接过册集，随便翻了几眼，详尽至极。
“只是，青衣使他……”
“我知道，我没忘记。当年的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您是说，青衣使是中了别人的算计？”
“不是，他是因为救我。不过当初的事情不简单，你等今夜过后，立马启程去江南，青衣使向来谨慎，他会留下相关信息。”
“然后，去梅谷后山，带他回家。”
绯衣使听这话瞬时红了眼眶。像他们这样的人，肉身和灵魂都是向神明献祭的，不属于自己，一生忠于信仰，本不在乎生死何处。只唯有一点奢望，能魂归故里，得神明眷顾。
“谢大祭司。”
好不容易等绯衣使从屋里出来，花满衣立时凑了上去。
“大人屈居绝情谷，可叫您受了委屈？”
好歹也混到花满衣的心腹，他的心思不要太好猜。
“谷主言重，按大祭司的吩咐办事何来委屈之说。您也不必担心，谷里老夫人的事情，大祭司也不会迁怒他人。”
而后补充道，“谷主，好心奉劝一句，阿月姑娘不会出来的。”
“你什么意思？”
“阿月姑娘有个妹妹，前不久入了长老堂。”
花满衣顿时愣在原地。
祭月大典前夕，青冥殿上下严阵以待。
素银对祭月大典不可谓不尽心竭力，只是都到这个时间了，大祭司还是迟迟不见现身。
看着那座禁闭的宫殿，素银不清楚究竟是不是期待那个人回来。
来往的侍女都恭敬地对她行礼，看着她们惶恐至极的模样，素银不由嗤笑，想起当年她第一次进入那座宫殿或许也是这般。
“终于，又要开门了。”
素银走后不久，就有两个黑影进了那座众人眼中的圣殿。
巡逻的侍卫长发现生人，走近一看却是蓝伽首领，刚想要说点什么，瞥见蓝伽身后走出一个人影，瞟到那人黑袍下摆的暗纹时，顾不得多想什么，匆忙放下刀剑跪倒在地。
许久终于颤颤巍巍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拜见大祭司。”
可是却不会有人等他抬起头来看一眼，从侍卫长的目光看去，夜色中似乎有什么暗影，可在仔细一看，又好像是眼睛花了看错了。
“侍卫长，这边怎么了吗？”
一个手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他一个激灵。
侍卫长想起刚才的情景，明显那人是不想别人知道，再看到那个愣头青小子往那个方向走去，他伸手就给了他一个啷当。
“看什么呢，还不快去巡逻，关键时期，警惕着些。”
终于，青冥殿打开了那道关闭已久的大门。
风中隐隐可见吹落的梧桐花，在梧桐花落不到的前殿，早就站满了前来拜见的信众，自这半山的神殿一路蔓延至若水河畔。
若水河边，若木林下，站在祭台下的每个人都心思各异，他们都在赌，那个人，会不会出现。
月至中天，十二神侍奉神舞毕，归于神女像下。
都在等，大祭司来或不来，今年的拜月节能成祭月大典或者就在十二神侍的祷祝中落幕。
打破这寂静的是蓝伽首领身上的银铃，行走间沙沙作响，众人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只见蓝伽朝向那祭坛深深拜下，众人随之将目光转过去，只见一身黑色长袍立于祭坛之上。
她取下魈头，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容颜。
“拜见大祭司。”
蓝伽的话让人回过神来。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拜见大祭司。”
“拜见大祭司。”
……
青冥殿的偏殿，南境之内有话语权的人都聚集在此。
主座上的大祭司不曾言语，她只百无聊赖地把弄着手中的八角宫灯，下面的人琢磨不透她的想法，哪怕心理惊涛骇浪，面上也不敢表露半分。
“恭贺大祭司归来。”一个受了蓝伽示意的首领向前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中原武林日渐猖狂，大祭司可有示下？”
“示下？”
“是，大祭司不在的这些年，中原武林蠢蠢欲动，我们南境也是否该有些动作。”
“本座刚回来，有很多事不大清楚，不知几位长老怎么看？”
大长老抱病不出，青长老和二长老连忙起身，“我等以大祭司之命是从。”
一时间，底下又跪了一片。
迦若却不发一言，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相比之前，迦若不知从哪里学来了这不太规矩的坐法。只可惜没人敢打量她，倒是她自己发觉的。
于是便自己哼了一声，而后从座上走下去，“既如此，便请各长老先依规矩行事，至于什么吩咐，何时轮得到你们来教我。”
说完后，迦若也就自顾离去了。
蓝伽来找迦若的时候，她只着一身素色寝衣，隐隐可见里面的血迹。
蓝伽正想走过去的时候，一盏茶杯不偏不倚正好摔在她的脚边，抬眼望去，迦若手边又在拨弄着另一个杯盏。
蓝伽感受到迦若的怒气，立即俯身跪下，“大祭司，息怒。”
“本座担不起蓝伽首领这个大礼。”认错倒是快，不过迦若却没有把这放在心上。
“对不起，是我的错，自作主张找了那么个蠢货在殿前让大祭司不痛快了。只要大祭司一声令下，我南境之人就算拼尽一切也会屠尽这虚伪的中原武林。”
“本座最恨背叛，可千机阁与我青冥殿向来就是不死不休，算不上什么立场。蓝伽，别妄自猜测我的心思。”
“可是他伤了你！”
蓝伽的目光看向那隐隐渗出的血迹，这是她少有地会反驳迦若的话。
“这是我的事，同你何干？蓝伽首领，烦请记住自己的身份。”
“大祭司……”
蓝伽眼中满是担忧，可偏偏迦若最厌恶这样的神情，“出去！”
迦若看着不断渗出的血迹，疲惫地闭上眼睛。
一路曲折不断，好不容易这会停下来了，脑海里尽是宣城的画面，走马观花，更觉心烦。
迦若想得太过入神，一时间连屋里进了人也没发觉，直到人到跟前才看见，却不想原本按在伤口上的手失了力，她嘶了一声。
“大祭司，你怎么了？”
能进青冥殿的人没有多少，可以进到她寝殿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迦若看着眼前的女子，与记忆中的人重叠，“你是，素银？”
“属下青冥殿执事素银，见过大祭司。可需属下为您召巫医前来。”
“不必，你找本座何事？”
“属下奉命送来各位长老的符印，请大祭司过目。”
“东西放这，你走吧。”
“是，大祭司……”
素银留下东西后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还有，没有本座的命令，谁都不可以踏进这里。”
“包括，你。”
素银走到门口时突然听见了这句话，还没等她回话，门便被里面的人一个甩袖合上。
素银恭恭敬敬地对着里面行了个礼，然后毕恭毕敬地往外走。
只是在路过那颗梧桐树之后，她的身子便直了起来，接受着过往侍女的请安问礼，再没有了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