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如果醒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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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寒绮跑遍了宣城乃至整个西南，找不到他们说的那位南境圣手的半点踪迹。她有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往南境地带找找了。
再三比对手中地图，根本找不到在哪。
这画地图的人真是……算了，等她回去自己画吧。
想着拿了火堆里的木炭做了几个标记。
她才收好地图，就见前面熙熙攘攘来了一堆人。
看样子，不是中原人，也不像南境来的，好像是……胡商？
他们是见叶寒绮生火起烟找过来的，结果一看，是个姑娘。
叶寒绮一个眼刀过来，他们也见她手中的剑了，知道自己惹不起。
一口流利的汉话，“姑娘，你也是来找月寒草的？”
月寒草？什么东西，没听过？怎么他们一脸忌惮？
“嗯。”
她不多说，他们脸上神色凝滞。
几个彪形大汉向她围过来。
半炷香后，都在地上嗷嗷大叫，叶寒绮抱着剑轻哼一声，她都没出剑呢。
刚才同她说话的那人舔着笑脸向她凑过来，“姑娘好身手，您看还需不需要几个鞍前马后的小弟？”
叶寒绮瞟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嫌弃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那人笑得更灿烂了，“您留着我们绝对有用的呀，您要找月寒草，我们都是老手，带着我们，绝对事半功倍。”
“我保证，以我们的财运起誓！”
“那先说说，月寒草是什么东西，干嘛用的？”
众胡商惊！
她不知道月寒草！
呜呜呜，中原人好恐怖！
呜呜呜，又打人，又骗人……
我要回家……
她还亮了剑，不说就要杀我们！
没有天理了，太欺负人！
一体型彪壮的大汗，吸了吸鼻子不敢哭，颤抖着声音给她解释了月寒草。
“月寒草，一种被种在南境祭坛上的药草，长得好看，药用价值还高……”
“咳咳！”叶寒绮不满打断，谁要听这些，说重点！
那人更委屈了，“可是我们花重金求购，他们都不搭理我们。”说到这还抽了几声。
“后来我们迷路了，但是发现前面的悬崖有月寒草，就每年都来。”
“这免费的。”
叶寒绮扶额，不是说西凉人骁勇善战吗？眼前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情况，那幽怨的小眼神，咦~没眼看。
忍不了了，对着人就是一声大吼，“走快点！”
前面的虎躯一震，脚步加快了，抖得更厉害了。
叶寒绮抢了他们的月寒草，结果就是她掉下山崖了。
叶寒绮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农舍，身上的伤也已经被包扎处理。
先确定自己不知道掉哪了，不过还在没多大事。
然后回想掉崖前，她该的，没事抢人东西干嘛，报应来得太快。
想起那几个虎背熊躯的人在她面前抽抽嗒嗒，受不了。
不接受自己是被他们烦得暴躁，一脚踩空掉下来的，是他们在背后耍手段了。
一定是！只能是！
做好心里建设，她推开门走到院子里，见一人白发蓝衫。
叶寒绮迟疑了一会，“请问，是蓝老先生吗？”
那人转身，白发，但不是老人，看着叶寒绮笑笑。
叶寒绮也笑，但她其实想哭。
“抱歉，无意冒犯，我不知……”
一村妇走进院子，手里是一碟杏仁酥，“蓝先生，上次您给我家那老汉配的风湿药，可真是好极了。前端时间雨季，也不见怎么疼，我们一家都记挂着您的好。这不做了点杏仁酥，虽不贵重，却是家里的手艺，想着您一个人住，送来给您尝尝。”
妇人放下碟子，才见叶寒绮，“哎呦，想我忘了，这是我家那小子去找药带回来的那姑娘吧。他也没见过这场面，遇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也只能带到您这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叶寒绮，“姑娘可好些了？你当时那身血衣还是我给换下来的，那一身血哟，可吓死人了。您这是何方人士，遭遇这么大阵仗？”
说完又极快补充，“就顺口一问啊，我这老妈子向来嘴碎。”
叶寒绮心下了然，这妇人表面热情，却在进门起就对她极为警惕，多次试探。
不过叶寒绮也不多作计较，微笑颔首，“谢您关心，已大好。我乃中原人士，于此地寻药，不慎掉下悬崖，幸得相救，无以为报。”
说着取下一根银簪，递到那妇人手里。
妇人笑得更深了，心中也在思索，这姑娘身上确实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中原人士，看样子也不是作假。况且一幅柔柔弱弱的样子，摸了摸手中的簪子，挺精致的，心中信了五六分。
于是更加热情地凑上去聊聊家常，打听打听情况。
被叫做蓝先生的人自始至终未曾理会身后的动静，手上处理着药材未曾停顿。
终于等到那热情的妇人离开，叶寒绮长长松了口气。去找那位蓝先生时，见他似已等候多时。
“方才姑娘应该没叫错。”
？
“如果您找的是会医的南境老人，好像是有人这么叫我。如果不是，便是我冒昧了。”
叶寒绮一惊，大喜。
“能求您救个人吗？条件您开。”
“……”
“人们都说您是南境圣手，当世医术无双。”
……
蓝先生闻言不由好奇，“哦？我倒是好奇了，姑娘想救的什么人啊？能让您如此拼尽全力到悬崖取药。”
叶寒绮想起月寒草的桥段了，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不过不重要，她答，“心上人。”
他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或者会是这样一个姑娘如此坦荡的答案，微微一哂。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月寒草，“姑娘采的这株月寒草是个好东西。”
“这可是月寒草，生于绝壁险峻处，可遇不可求，能遇见就是缘分，我便是去看看这有缘之人又何妨。”
“谢过先生。”
叶寒绮略一思索，压下多余情绪，辑手一拜。
“姑娘，便不再多问了吗？”
叶寒绮停住了脚步，却未转身，“比起去纠结这是谁布下的局，我会更在意您能救他。”
蓝先生一时心中触动，忍不住感慨，“年轻啊，不为情爱入一次痴海，又怎能不遗憾。像你这般清醒又痴迷的人，我平生所遇，不多。”
叶寒绮认真打量一番，白发应是后天所致，人大概不到而立，不知道他哪来的七老八十的论调。
他这话像在说他自己，又像在评价他人。
“什么叫做找不到踪迹。”
听着江楚陌不辨悲喜的话，蝶衣只觉得心下一片冰凉。
似乎是从江楚陌双目失明开始，似乎是一切和叶寒绮有关的事情，又好像在很久之前。江楚陌从来都不是什么清风明月的公子，那只是他给世人看到的样子。眼前这般阴沉冷漠的模样，好像才是正真的他，而他这些年来的筹谋算计有多少，蝶衣不敢细想下去。
“回阁主，属下不敢跟得太近……”
“跟丢了，就不会去找，还是千机阁就养了一群废物，跟不住人，也找不到！”
蝶衣跪伏地上不敢多言，暮辞看一眼也知江楚陌怒火正盛。
吱呀——门开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室的压抑，暮辞和蝶衣看到着一身红衣的叶寒绮走进来，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江楚陌看不见，但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语气不自觉放缓。
“阿绮？”
无人应答，但江楚陌确定就是她，紧绷的情绪甚至在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就松了下来。
叶寒绮看众人脸色也不难猜测刚才的场景，她对江楚陌的话置若未闻，先对暮辞嘱咐了句，“安顿好蓝先生。”
暮辞震惊，扭头看向江楚陌，意识到什么之后急急带着蝶衣走出去。
江楚陌循着声音摸索过来，“阿绮，发生了什么事？这几天时间你去了哪里？”
“……”
江楚陌急急要走过来，绊了桌角椅子不管，抱住叶寒绮才肯罢休。
叶寒绮挣不开，在他怀里恶狠狠地骂，“疯狗！”
江楚陌不怒，手上收力，抱得更紧了。
叶寒绮用力甩开，怒声道，“江楚陌！”
江楚陌摸到叶寒绮的衣袖，顺势将她的手紧紧拉住，“你是在怪我瞒着你，还是怨我让蝶衣跟着你。”
“没有。”叶寒绮冷冷回答，她挣不开，她不跟狗计较。
“有，你生气了。”
他的语气委屈极了，可是叶寒绮毫不怀疑这温柔的假象下藏了淬毒的剑锋。
“对啊，气极了。”
“想来你应该比我还要了解我的脾性，知我因你心甘情愿入了局，江阁主算计人心的本事原来如此登峰造极。”
“但是！江楚陌，我也要你记得，我固然心动，固然心碎至死，我也不会允许自己被任何人操控！”
江楚陌愣住了，他看不见这时叶寒绮的样子，只听她如此决绝地说出这话，他没有来地心慌。他想留住她，可他看不见，她走了。
傍晚时分，叶寒绮避开众人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最后停步在江楚陌房前。里面蓝先生和莫老还在为江楚陌不分昼夜的寻求解毒之法，进进出出，人来人往。
她抬手示意噤声，隐了气息，只想看一眼就走。
却不经意听到了屋里的对话。蓝先生似乎很是为难，“毒素郁积于眼，若不解，眼睛废了，若解，不一定保得住。”
“迟迟不解毒，也保不住。”
莫老当时信了江楚陌的邪将毒素逼至双眼，可之后……
一筹莫展。
暮辞很是急切，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蓝先生身上，“先生可有办法？只要能救阁主，千机阁绝不会忘您大恩。”
蓝先生沉默了一会，缓缓摇头开口，“我没这个把握，南境毒蛊同源，极为复杂，再加上原本的寒毒就已经影响了身体本源。”
“之前之所以能相安无事，除了这两种毒相互压制，更重要的是江阁主的内功梅间雪本身就为克南境之毒而生。”
“但看现在的情况，心脉受损，两种毒素同时爆发，原本的平衡已经打破，再想复原，难了。”
“那不可以直接解毒吗？”
“解毒？单是寒毒的复杂程度，想必莫老不会陌生，再加一种的话，解出其间会有什么变幻，是天方夜谭。要真心想解，你们最好求到青冥殿去。”
“那，便是没办法了吗？”
一直沉默的江楚陌突然开口，“解不了也无妨，可有法子先压制下来。”
“有。”
蓝先生的一个字让几人心头一颤，江楚陌衣袖下的手也不由紧了紧。
只听他还在继续说着，“原本也没有办法，不过叶姑娘得了一株月寒草，可以一试，只是风险极大，还需江阁主慎重考虑。”
暮辞疑惑了，“什么说法？”
“只能赌，月寒草药性特殊，如果运气好，可以顺利压制南疆之毒，反之，所有毒素一起爆发，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如何抉择，全看江阁主自己。”
江楚陌没想多久，“嗯，劳烦先生了，希望尽快。”
听他平淡的就像说了一句天气不错，蓝先生也难得地笑了。
“面对生死，如此豪赌，江阁主好魄力。真是，后生可畏啊。”
江楚陌一笑置之。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一时间，屋里屋外的几个人都神色异常。
为什么江楚陌会心脉受损，为什么原本的平衡被打破了，叶寒绮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
她好像，是罪魁祸首……
因为双目失明，江楚陌的听力便比寻常更加灵敏，不多时他便发现了外面有人，于是向暮辞示意。
暮辞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叶寒绮站在门口，“寒绮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想到他们刚才说的话，暮辞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我过来看看。”
明知江楚陌现在看不到，但叶寒绮还是不敢看向他的眼睛，转而看向蓝先生，“先生？”
察觉到微妙的气氛，蓝先生也只笑而不语。
只剩下两人共处一室，只是一时间相顾无言。
无关人等自觉就退避了。
“阿绮，屋里有点闷，陪我出去外面转转吧。”
江楚陌伸出手，等叶寒绮来扶他。
跟自己较了一会劲，走上前，忽视他伸出的手，拽住了衣袖。
“想去哪？”
江楚陌嘴角勾起弧度，阿绮还是在乎他的。
顿了有一会，他问，“已经傍晚了吗？”
“天黑了。”
“那就，去看看宣城的夜景吧，上次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
看夜景？叶寒绮白了一眼，他看不见。
“好，小心台阶。”
她停在一个路口许久，江楚陌疑惑，“很喜欢这里吗？”
“在你的右手边有一个馄饨摊，摊主是一对夫妻，他们的馄饨冒着腾腾热气，很香，你闻到了吗？”
“老婆婆人很好，现在没有顾客，她盛了一碗馄饨给在角落里看了他们很久的小乞丐。”
“来了个醉汉，他们应该认识，那位婆婆劝他赶紧回家。”
“你听，这是打更人经过他们的小摊，那位老翁和他谈得很开心，现在是那位婆婆去下馄饨了……”
江楚陌静静听着，不难想象这画面。
“宣城是个神奇的地方，来往旅人繁杂混乱，可不管是人来人往的喧闹，还是夜深人静的寂静，会让人安心。”
察觉到她想退开，江楚陌先拉住她的手，“你因为什么总是不安？”
叶寒绮不答，用力要掰开他的手，他更用力了。
“为什么总要躲着我？”
“放开。”
“我不，阿绮。我现在是个瞎子，你不能丢下我。”
“没瞎的人都没有你算得清楚。江楚陌，这里大庭广众，你放手。”
江楚陌放开手了，却又把人整个抱住。
“不，你肯定要丢下我。”
“……”
“阿绮，陪我多待一会好不好？”
“现在只是我看不见你，要是我醒不来了，你就永远看不到我了。”
“你不会说，可我知道，你会难过的。”
“所以别推开我，好不好？”
叶寒绮任他抱着，“江楚陌，我看不清你。”
江楚陌正色，“不，你看得清。我喜欢你，真心诚意的。”
“如果我能醒来，嫁给我好不好？你喜欢宣城，我们就留在这里。”
“如果醒不来了，那就放你离开。”
叶寒绮沉默了很久，就在江楚陌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答应，“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