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归月》不烬月

17、第17章 拿来卖人的

　　宣城，一座位于西南边境的千年古城，北可至锦城，进则是西南腹地，退是十万大山，山间有一绝情谷，其后是中原忌讳莫深的南境。

　　西南本就鱼龙混杂，而宣城更甚。无论外面哪朝哪代，或是江湖天翻地覆。在这里，也不过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此地太近南疆，千机阁一行人极其小心，进了城之后便各自分散而去。

　　叶寒绮侧目，江楚陌对南境的执念还真不浅，宣城这步棋，该是什么时候就备下的。

　　“七夕将至，宣城地处边境，和中原的风俗大不相同，可有兴趣去看看？”

　　突然传来声音，叶寒绮笑笑回应，“七夕？就到七月了，怎么一眨眼就快到八月了呢？”

　　“嗯？八月有何事？”

　　“没有。”

　　可究竟什么事情没有记起呢？叶寒绮心里隐隐觉得八月应该是有什么事的，但细想又没什么头绪。

　　“那好吧，去看看热闹。”

　　听及此言，江楚陌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说好了。”

　　“嗯。”

　　怎么了吗？叶寒绮疑惑，却没找到机会问。

　　七夕夜，人间灯火融入天上星河，画舫倒映在水中是这繁盛的模样。

　　这座边远的小城，朝廷鞭远莫及，没有人在乎住在那九重宫阙里的是哪一家哪一姓，江湖各方势力混杂，也没有哪一方能在这里作威作福。虽然外人称之为蛮夷之地，却也不妨碍里面的人自得其乐。

　　经历了腥风血雨，听说了前朝过往，叶寒绮觉得心里莫名地喜欢这番热闹的场景。

　　她一身红衣于灯火中徜徉，灯火忽明忽暗却也却也难以令她脸上的明媚笑容黯淡，江楚陌突然想到那年春日里在纷飞花雨中的初见，回过神来人却已经走了很远。

　　见到花满衣的时候，叶寒绮却没那么惊讶。

　　“往西走，便是南境了吧，离宣城并不太远，那里也是这般模样吗？”

　　“寒绮姑娘何不自己去看看呢，是世人口中的穷山恶水之地，还是不为人知的桃源仙境。”

　　叶寒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久后说了句，“或许吧。”

　　她在光影里，花满衣也没法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是又继续，“一月后，南境有个拜月节，是我们南境的盛事，很是壮观。”

　　说话的时候花满衣特意转了个位置，双眼紧紧盯着叶寒绮神色会不会有什么异常。

　　叶寒绮一声轻笑，“所以谷主在这等我，就是为了请我到南疆过节？”

　　“那倒也不是，见过您，我想知道的事很快就会有答案了。寒绮姑娘，再会。”说罢便隐了身形消失在人头攒动中。

　　“在找什么？”江楚陌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叶寒绮摇头笑笑，“没有，认错人了，你怎么跟得那么慢呢？”

　　说着从身后抽出一枝莲花，在江楚陌眼前晃晃。

　　“宣城的莲花比起江南也不逊色呢。”

　　江楚陌目光扫到不远处有个老婆婆挑着两担花，“拿来卖人的花，自然要挑最好的。”

　　“那你觉得呢？宣城的花和江南比，哪个更好看？”

　　江楚陌拨开挡在她脸前的花，凑到她面前，“都好看。”

　　她笑得眉眼弯弯，又拿花挡在眼前，退了半步，将花放在江楚陌手里。

　　“你觉得好看就送你了。”

　　江楚陌拿着花还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了好一段，蹦蹦跳跳，她该是开心的。

　　“叶寒绮。”

　　前面的女子停步，转身，歪头一笑，“怎么了？”

　　江楚陌不语，再次走到她面前，“有句话想对你说。”

　　叶寒绮眨眨眼，什么话要这么正式？

　　“嗯，你说，我听着。”

　　“我心悦于你。”

　　“……”

　　“叶寒绮，我心悦于你，认真的。”

　　她没答，他没动。

　　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叶寒绮觉得应该要说点什么。

　　话到嘴边，江楚陌先开口了，“梅谷传来消息，寒尘醒了。”

　　不知是谁突然放起了烟花，人都驻足看一眼。

　　叶寒绮抬头看，也感叹，“好美的烟花！”

　　周围喧闹嘈杂，江楚陌默默走到她身侧，负手并肩站在她身旁，“确实，很美。”

　　叶寒绮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没来得及收起就僵住，江楚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活气，血迹在嘴角丝丝溢溢。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跟在身后的暮辞就冲了上来。

　　一阵动乱后，一行人匆匆离去。

　　那株莲花被遗落在原地，行人匆匆，稍一个不注意就会粉身碎骨。

　　一蓝衣女子走来，将花拾起，小心护住。

　　不一会，她身边跟上一个红衣男子，是花满衣。

　　他此时毕恭毕敬，“可需要我让人跟上？”

　　蓝衣女子摆摆手，“不必。”

　　走了一会，她问，“刚才在她身边的，就是千机阁阁主？”

　　“是，千机阁阁主，江楚陌。”

　　花满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千机阁众人远去的景象，看不出什么情绪，她也只简单一句，“嗯，走吧。”

　　千机阁弟子进进出出，叶寒绮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暮辞站在她旁边，头皮发麻，还是硬着头皮含糊，“寒绮姑娘，这是阁主的安排……”

　　此话言在她不该插手，明白规矩，叶寒绮不再多问，只冷冷问一句，“今晚的事情，也在你们计划之中？”

　　暮辞汗颜，“意外。”

　　场面一度僵持，言尽于此，众人心中各有隐晦。叶寒绮看那扇紧闭了整夜的门，“我不为难谁，也不管什么图谋。只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暮辞一时愕然，脑海里想了那么多搪塞的理由，却没有任何准备去面对她的退让。

　　好在没等暮辞纠结几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推开。

　　云浮脸色阴沉，脸上写着无能为力四个大字。

　　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整整一月有余，就算莫老亲至也没有转机，只有一句，“听天由命。”

　　听此慕辞也变了脸色，“怎么会？”

　　墨老甩了甩袖子，没好气地说，“你不会当真以为他江楚陌是神吧。”

　　“是，按前面那十几年，安安心心地养着，就算再来十个八个毒。你们阁主，骨骼清奇，独创功法，都能硬抗下。”

　　“不是，暮辞，你告诉我，他怎么想的呀？”

　　“有事没事，这个毒碰一点，那个伤受一点。怎么，修炼邪功呢？”

　　“就没见过这样找死的。”

　　骂不过瘾，看见自己徒弟在一边低头耷耳的模样，撸起袖子就上手了。

　　“你个不肖徒……”

　　难得云浮肯乖乖挨骂，莫老一时激动，逮到就是一顿数落，这些年他郁结的这些气啊！

　　留下叶寒绮和暮辞相对无言。

　　暮辞觉得，他有必要辩解一下，为江楚陌，更为他自己。

　　“寒绮姑娘，您听我狡辩……啊不，解释……”

　　叶寒绮一个眼刀过来，他立马闭了嘴。

　　三天后，有个好消息，江楚陌醒了。

　　还有个坏消息，毒发了，也离死不远。

　　莫老和云浮对着众人叭叭一顿讲。

　　叶寒绮和暮辞一对视，啥都没听懂。

　　废了两人。

　　看江楚陌，更没有好好听人讲话的样子。他倒是还面带微笑，听他讲完，然后从暮辞手上接了杯茶递给莫老。

　　然后他说，“师叔，按我们之前说的来吧。”

　　莫老一口茶水差点没呛死，再看屋里一个个呆头鹅模样。

　　他求助的目光给过去，四眼茫然。没救了，毁灭吧。

　　江楚陌贴心给他顺气，转头就把人打发走了，“你们先出去吧。”

　　一天一夜，莫老再出来，胡子给气歪了。

　　守在外面的人朝屋里走去。

　　江楚陌坐在床边，暮辞走近了却发现不对劲，“莫老，这？”

　　“哼！不过一双眼睛罢了，他自己都不在乎，你急个什么！”

　　江楚陌反倒是最平静的，“嗯，不必着急，师叔先前提过的蓝老先生，现在可有踪迹了？”

　　“江楚陌！老头子是你师叔，不是你的跑腿，你给我注意点。”

　　大声吼完之后，又小声地补了一句，“小心老头子我撂担子跑了。”

　　最后还是自己又开始絮絮叨叨，“好了好了，我也不能让你这条小命交代在我手里，那我怎么跟师兄交代。”

　　“是，我之前曾在宣城见过他，可是那么多年，他后来去哪了谁会知道。”

　　莫老快哭了，他是真的无助啊。

　　江楚陌清咳一声，不再追问。

　　伸出手，暮辞凑上去，听他吩咐到，“下去查一查。”

　　“是。”

　　暮辞接了任务离开，其他人也相继离开。

　　只有叶寒绮，江楚陌醒来她没有进屋，众人走后她也一个人站在门口。

　　“阿绮？”

　　江楚陌试探着朝门口叫了一句。

　　“阁主好些了吗？”

　　听出叶寒绮声音里疏离，江楚陌摸索着向门口走去，可他突然双目失明，一时间也难以适应，一路磕磕绊绊。

　　叶寒绮原只是冷眼看着，后来还是去扶住了身形不稳的江楚陌。

　　“那位蓝老先生，可以帮你解毒是吗？”

　　江楚陌停下动作回答，“不确定，但他在南境被称作圣手，可能……”

　　“好，我会找到他的。”

　　叶寒绮说完极快抽身离开。

　　江楚陌伸出手，只碰到门框。

　　江楚陌双目失明，却自始至终未见慌乱，只是习惯性地闭上了眼睛。

　　其间他下每一个命令都很沉稳，没有人能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甚至无法从他的情绪中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不久后，蝶衣去而复返，“阁主，寒绮姑娘送了一封信到梅谷，需要属下派人截下吗？”

　　“不必。”

　　蝶衣颔首答是，而后试探着开口，“那属下还要继续跟着寒绮姑娘吗？”

　　“嗯，你只注意她身边会不会跟了什么人。”

　　末了江楚陌又加了一句，“别让她发觉。”

　　蝶衣不是很能理解江楚陌的考虑，她以为他们两心相悦，最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他们从不曾真正相信过彼此。

　　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说不出原因，莫名只觉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