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不当君子了》寻续

14、学习

　　从于若出家出来，江沉年脑海里就一遍又一遍的回味琢磨，于若出的那句“你的眼睛真好看”，越想越懊恼，这可是于若出第一次夸他，多好的拉近关系的机会，他该好好回应的。可那一刻他居然脑中一片空白，想半天只能愣愣转开了话题。

　　这事儿就跟成了江沉年的心病一样，走哪儿琢磨到哪儿。

　　自他帮于若出拿到红瑶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好了很多，可是这还远远不够。

　　再仔细想想，即便当时他的脑子仍活跃，难道他就能想出好的回应答案吗？未必吧。毕竟他现在也没有想到该通过怎样的回答，既不让对方感到冒犯，又能拉进彼此之间的关系。

　　虽说江沉年从小就没怎么接触过女生，他是独子，母亲又常年住在寺庙中，两人相处见面的机会不多，连书院中跟他接触过的女孩子也只有于若出一个，除此之外便是府里的丫头婆子们，不会讨女孩子欢心不能怪他。

　　可既然找到了自己的不足，就该去弥补，避免下次再出现同样的问题。

　　于是，江沉年带着午安连夜去往了城中的淇公馆，虽跟凤弦楼一样是寻欢作乐之处，但不同的是，凤弦楼中净是琴曲棋画类的风俗文雅之物，淇公馆中则是看舞听曲的风流韵事。

　　它的名字不同于其他寻常青楼，内容自然也更加丰富，来这里的客人有男有女，有寻知己的，只品风月的，各地讨人开心的玩意儿，只要你想，都能在这里见到。

　　每天夜里灯红酒绿，玩闹嘻乐的声音整条街都能听到，江沉年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当他站在门口，看着这般奢华糜烂的场景，心中仍不免发怵。

　　江沉年面上镇定自若，声音却有些轻飘，“你确定是这里吗？”

　　“我……”午安一下子红了脸，支支吾吾的道：“要找最会哄姑娘开心的男子，我只知道这里。”

　　单江沉年在门口站这一会儿，已经有模样标志的姑娘，摇着香肩软腰围了上来，每一个都笑得娇媚勾人。

　　江沉年脸色庄重严肃，目不斜视的，一一躲过她们伸过来的手，午安将刀横在胸前，护住江沉年，“我们不找姑娘。”

　　“不找姑娘？”其中为首的，穿着紫色鸢尾花纱裙的姑娘，诧异了一声，笑得花枝乱颤，“那就是来找男人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姑娘都哈哈大笑，挥着手绢笑弯了腰。

　　一旁接客的男伶和路过的客人，也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眼中尽是带着看笑的表情。其中伶俐些的一个男伶上下扫看了江沉年一眼，脸上瞬即挂上谄媚的笑容，拨开人群率先主动凑了过来。

　　午安此时也觉出了不对劲，自知自己闯了祸，眼神慌乱的回头看向江沉年。

　　谁知江沉年泰然自若，面色冷峻的无视周遭因自己而起的骚乱。

　　试图上前的男伶被午安一脸凶神恶煞的阻拦，识趣的后退了一步，隔着午安对江沉年道：“公子，小生这厢有礼了。”

　　他的声音轻灵悦耳，不似女子那般软糯娇柔，亦不似寻常男子那般的粗旷磁性，而是像湛蓝的天空中点缀着的那抹白，绵软，灵动，听着就叫人心情愉悦。

　　江沉年看向他，男伶也不躲，眼神直直撞上去，清亮的眸中含着几分鼓足勇气的羞涩，“公子可以叫我鸣玉。”

　　鸣玉肤色白皙，身量清瘦，通体一身月白色长袍，上面绣着莺鸟的暗纹，气质不说多么脱俗，倒也干净雅致，没什么脂粉气。

　　一旁也还有其他接客的男子，个个身强力壮，雄姿英发，即便是如此数九寒天，依旧只着薄薄的外袍，依稀可见身上坚硬的肌肉，若此时来一阵风，怕是要吹得坦胸露肚，更加没了体面。

　　不过他们似乎都对江沉年没什么兴趣，一眼不多往他身上看。

　　江沉年扭头走了，鸣玉拦也没拦住，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鸣玉气恼又沮丧。

　　正当他以为没戏了的时候，刘妈妈来找了他，一路将他领到雅间。

　　本来他还以为刘妈妈又骗他，心里还有些不情愿，直到看见里面的人是江沉年时，鸣玉脸上立即就扬起了笑脸。

　　瞧着刘妈妈退了出去，鸣玉就伸手想去拉江沉年的袖袍，就被午安不动声色的挡了回去，只好瑟缩着收回手，乖乖蹲坐在他旁边，一点不气馁，乖巧的笑道：“要不我先给公子唱个曲儿吧，别的我不敢自夸，可单是唱曲儿，这整个淇公馆，你都找不到第二个能唱得比我还好的。”

　　江沉年拒绝道：“不用。”

　　鸣玉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从他到淇公馆开始，就没人会拒绝听他唱曲儿。

　　鸣玉起身抱了把琵琶来，自信道：“公子您是第一次来，没听过，只要您听过一次，我保准啊您还想听第二次。”

　　说着，鸣玉便自顾自的开嗓，却被江沉年再次打断，鸣玉此时的神情有些不好了。

　　江沉年思忖一会儿，道：“来这的姑娘们都喜欢听吗？”

　　姑娘们？鸣玉不明白江沉年为什么又突然关心起姑娘们，但这是江沉年进屋后除了“不用”以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这就意味着他还有戏，鸣玉心情稍好一些，肯定道：“那是当然了。”

　　“我一年接待过的女恩客，少说也有几百个，没一个不爱听我唱曲儿的，只要我一开唱，甭管多难伺候的人最后走时都是开开心心的，虽说接男恩客是第一次，但我相信您也肯定喜欢。”

　　鸣玉说起自己的成就，眼神中透着自信的光芒，给他拿下江沉年这事，平添了几分信心。

　　江沉年却兀自想着，觉得自己找对了人，不过他不会唱曲儿，短时间内大概也很难学好，只能学点其他法子。

　　午安看着鸣玉的样子和做派，心里却打起了鼓。

　　江沉年一向是端庄正派的翩翩君子，他可以使笔墨纸砚，也可以跟人谈论风雅，以前这些低贱的，不入流的东西是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的，以后他也只会站在朝堂上指点江山，在文人墨客间挥斥方遒。

　　如今，他真的要看着自家公子自甘堕落，去跟这些连给公子提鞋都不配的人，学这些讨好姑娘的样式吗？

　　可，他又如何不知自家公子在感情上的慢热与木讷。

　　就在午安陷入纠结的两难境地之时，江沉年已对鸣玉开了口，“我今日来不是为听你唱曲儿的，而是有事情想要请教你。”

　　“请教？”鸣玉的脑子直接断了线，不光是因江沉年的这一句话几乎是断了他所有的念想，更因为他用了请教这个词，要是让人知道一个世家公子去请教他一个风尘男子，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鸣玉强忍着笑，道：“你想请教什么？”

　　江沉年脸色微红，似是有些紧张，神情冷峻，瞧着严肃又庄重，话已经在嘴边，一时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哽住一瞬，缓了缓，开口道：“你是如何讨女孩子们开心的？”

　　“你……”鸣玉也是杂七杂八的人窝里混的，不过刹那，就明白了江沉年此行的目的，一时不禁为自己鸭子到嘴又飞了的悲惨境遇感到难过。

　　鸣玉放下手中的琵琶，挺直腰板儿，拿起了架子，“你要问这，倒是不难，可这是我吃饭的家伙，岂能让你随意得了去。”

　　江沉年瞧了眼午安，桌子上就出现了一锭银子。

　　不等鸣玉开口讨价还价，江沉年便道：“说吧，说得好还有，若是让我不满意……”

　　有些话不必说满，留三分，意会即可。

　　鸣玉抬头，瞧了眼午安手里满当当的钱袋子，腰弯下几分，脸上扬起谄媚的笑容。

　　即便不能享享男人的福，得一笔不菲的钱也是好的，鸣玉向来想得开。

　　鸣玉仔细琢磨了一下开口道：“要哄姑娘开心呢，首先你要判断这姑娘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有多大的地缝，填多大的石砖。”

　　于若出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呢？江沉年其实说不好，她跟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她有时是不讲理的，不管规矩对错，只要她想，她便做。但她有时又是善良柔软的，街上遇到的乞丐，可怜的老人，还是路边的野猫，只要她能伸出援手的，她都毫不吝啬。

　　江沉年已经不止一次的，亲眼看见于若出趴在某条街道的墙根处，咪咪咪咪的叫。

　　一点没有矜贵大小姐的样子。

　　“其次就是，姑娘们都喜欢听溢美之词，无论是什么性子的人，你就夸她，死命的夸，准没错。”

　　夸她。对。

　　上次于若出就是夸了他眼睛好看。

　　“再者就是满足姑娘们的需求，她的需求至上。譬如姑娘说她冷了，你别傻乎乎递给她一个暖炉，有暖炉她不会自己拿吗，她都告诉你她冷了，就是要你一把把她抱进怀里，听你温柔的对她说‘别怕，有我在’。”

　　“最重要的是，要会跟姑娘诉苦。举了例子，如果你给一个姑娘准备了一个礼物，你给她礼物的时候会怎么说？”

　　江沉年微微皱着眉头，憋半天道：“希望你喜欢。”

　　鸣玉一脸嫌弃，恨铁不成钢道：“你得跟她说你是怎么准备礼物的？然后不经意的提及准备礼物的过程有多么多么的艰辛，但你一点都不在意，因为你有多么多么的爱她。”

　　“这个诉说艰辛的部分可以夸大一点，不用那么老实，当然也别夸大太多啊，人家姑娘也不是傻子。学会了吗？”

　　听是听懂了，可光随着鸣玉的话去想象那个场景，江沉年就有点受不了，有些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伸手按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艰难的点了点头。

　　鸣玉没继续说，瞧着午安示意了一下江沉年，江沉年点了一下头，又一定沉甸甸的银子进了鸣玉的口袋。

　　鸣玉笑得合不拢嘴，这活虽然不比找个稳定的金主强，但比起服务客人，还是这钱赚的容易些。

　　“来，我们继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