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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敏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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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于若出所料,于府上下灯火通明,全府出动,街上到处可见举着火把找人的于家家丁。
于若出笑着看向身旁的少年,“你看,我没说错吧。”
一边是为了让他觉得,送自己回家这个决定分外正确,一边也是为了安抚他,她没有骗他。让他对自己和家人露出杀机时,心中也掂量掂量,是不是要真的跟于家为敌。
少年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双眼,斜睨她一眼,嘴角噙着一丝丝微笑。
再往前走几步,于府巍峨的大门展露在眼前。于渐鸿身披黑色的大氅,踏过门槛,急匆匆往外走。
门房小厮跟上两步,凑过去道:“已经跟侍郎大人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会在正厅等您。”
于渐鸿道:“知道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脆生生的,“大哥。”
于渐鸿顿住脚,一身泥泞的于若出扑进他怀里,好一会儿才把她拉开,眼神是止不住的欣喜,上上下下把她瞧了个仔细,视线落到她受伤的胳膊上,动作猛的止住,忍不住心疼的同时,眼底噙上了一丝冰霜。
于若出瑟缩了一下,宽慰道:“我没大碍。”
于渐鸿没将她这句话听进去,率先转头对身边的小厮道:“去跟侍郎大人说一声,幼妹已经回来了,就不麻烦他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谢。”
看着小厮跑出去,于渐鸿又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弄成这样?”
话是在问于若出,视线却没落到于若出身上,而是转向了她身后的少年,眼神的危险中带着审视。
红衣少年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于渐鸿的狩猎范围,双臂环抱剑在胸前,神态自若,嘴角含笑的看着于若出,于若出始终背对着他。
周围的家丁拿着火把一拥而上,将红衣少年团团围住,熊熊燃烧的火苗在寒夜的冷风中跳跃。
屋檐上突然窜出的一只野猫打破寂静,良久,少年恍然的嗤笑一声,神情逐渐冰冷,视线从于若初身上离开,跳动着的火花映在眼底,瞧着有种嗜血的兴奋,明目张胆的将手放在了剑柄上。
于渐鸿眼神一凛,杀机尽现,刹那间,视野的侧角处闪出一个人影。
于若出像卡顿的人机突然活过来一般,挡在于渐鸿身前,伸手按住少年放在剑柄上的手,眼睛黝黑澄澈,好像红瑶上镶嵌的那颗黑玛瑙,勾着唇角甜甜一笑。
用力拉下他的手腕,转向于渐鸿,“大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恩人。”
少年的睫毛长长垂下,视线落到于若出拉着他手腕的手上,她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鲜明,瞧着不似闺中小姐的娇嫩,反而透着力量感。
抬眸,带着探究的眼神,再次看向于若出。
“你是说路上遇到有人被追杀,然后牵连了你?”于渐鸿神情略有疑惑的反问道。
于若出点点头,“对呀,幸好有这位大侠相救。”
话虽然不绝对,但她也没撒谎就是了。
于若出松开少年的手腕,自然而然的环抱住于渐鸿的手臂,撒娇道:“大哥怎么连我也不相信了。”
说完又看向红衣少年,语气略带愧疚的解释道:“我大哥就是太爱护我了,你别介意哈,他不是坏人的。”
于渐鸿瞧着他们俩,松了口气,微笑道:“你这么晚回来,不仅浑身湿漉漉的,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身为你的大哥,我自然要多问两句了。”
于若出一个机灵,突然想起来,“哦,对了,他受伤了,劳烦大哥派人把郎中叫来,一定要给他用最好的药。”
于渐鸿从于若出的双臂中抽出手,点了点于若初的脑袋,嗔怪道:“即是你的恩人,那是自然的,还用得着你嘱咐?”
于渐鸿道:“既是幼妹的恩人,就是于府上下的恩人,我看恩人伤的不轻,想必还需要在府中多多休养几日,敢问恩人怎么称呼啊?”
于渐鸿可是在商场中打拼出来的,即使是有权势的官员,他也接触过不少,这一张嘴不说是巧舌如簧,但也总是妥帖有礼,让人寻不出错来。
“零期。”
随着少年如铃铛般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人的记忆好像回到了几年前,那幽暗的山谷中。
“我不喜欢我的名字。”少年弓着腰蹲坐在地上,皱着眉头,倔强道。
对面的少女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神情中似有不解,微微蹙眉,“为什么?”
少年沉默着,石缝中落下的水珠砸在岩石上,形成一个小坑,水珠落下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中。
他木讷而寡言,“不喜欢。”
“好吧,那我给你重新取一个。”少女蹲下来,想了一会儿,道:“就叫零期吧。”
少年抬眼,仰头看她,神情单纯又无辜道:“那是什么意思?”
少女面容冷酷,不耐道:“此恨绵绵无绝期,意思就是要你活在无尽的恨意中。”
少年含着水光的眼神,顿时染上了几分愁丝,他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弱弱的,“我,不愿意。”
冰冷的剑尖挑起他的下巴,眼前是少女那张冷酷,不带丝毫情感的脸,红唇轻启,说出那令人无比颤栗的话语,“不愿意,就别跟着我。”
痛苦与惧怕瞬间挤入眼底,双脚被地下伸出的根茎死死抓住,只能看着少女越走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眼前的一切骤然落入黑暗,犹如巨大的兽口,一寸一寸的吞噬他,令他喘不过来气,他想大叫,他想出声,终于,“别走!”
蓦地睁开眼睛,从窗台上方射进来的璀璨阳光激得他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遮挡,却发现自己被困着绑在了床榻上,刹那间,手指却猛的转了向摸向腰间的佩剑,却落了空。
于若出出声提醒道:“别找了,被我拿走了。”
零期看向端坐在他床前的于若出,身后站着一排排身强力壮的家丁,人人手里配刀,几乎是只要他敢有一个动作,就会立马死在乱刀之下。
零期立马反应过来,他是找了于若出的道儿了,挣扎着咬牙切齿道:“你居然敢给我下药!”
于若出勾了勾唇,眼神罕见的透出几分凌厉,“不得已而为之,毕竟你太危险了。”
于若出还从没经历过,比给零期下药更不容易的事情。他警惕心太重,即便是郎中给他治伤时,他也绝不允许使用麻药,坚持保持清醒,生生的忍着痛,就连饭食都要人试过才肯吃,这样的谨慎着实让于若出头痛。
但,极度敏锐的人也有着致命的弱点,那便是敏锐。
他会紧绷着神经,注意着身边的一切,尤其是昨晚在于家门前,在等待介绍他时,于若出那一瞬的犹豫和沉默,让他做事更加小心翼翼。
突然的猫叫声,风声,树叶簌簌声,石子落下的声音,亦或是院子里丫头们扫洒、小厮们交谈、劈柴时斧头摩擦的声音,这些对于常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杂音,但对于零期这种时刻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就需要极度敏锐的关注这一切,那么强悍的体力也会感到疲惫,更何况他还受了伤。
倘若在经历这一切之后,他能回到房间倒头就睡,下毒的事情亦然不会那么顺利,但,他没有,他把屋子里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在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入睡。
他当然什么都发现不了了,因为毒就在他自己的手腕上,而且是当着他自己的面下的!
这种毒是于渐鸿早年从一个西域商人那得的,无色无味,干爽不黏腻,蹭身上一点儿,根本察觉不到,悄无声息间要人性命。
有如此优点,自然也有缺点。缺点就是需要较高的体温参与挥发毒性,但由于渐鸿一般都是用在盗匪,劫匪等人身上,所以不影响,依旧成为了于渐鸿随身携带的毒药之一。
此时的零期用着也正好合适,不对,是简直不要太合适!
首先就是他拒绝使用麻药,为了忍受这样的疼痛,即便是在冰天雪地里,他也依旧满头大汗。再者就是,在身体已经非常疲惫的情况下,他依旧强撑着检查房间。
如此一来,他的体温想降下来也难啊。
“不过你也不用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于若出开口宽慰道。
在介绍他的身份之前,于若出那一瞬的犹豫和沉默,不仅是在思考怎么下毒,也是在琢磨直接跟他对上的胜算。
虽然他受了伤,但他看起来一点儿事儿都没有,而且于若出的直觉告诉她,他绝对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为了于家上下的性命,于若出不得不再谨慎一点儿,选择了更复杂的方法对付他。
于若出挥手让她身侧的一个普通男人出去,于若出继续解释道:“我只是有些问题需要确认,只要你好好回答我,我就放了你。”
“那你可别把我放了。”零期语气冷漠,似乎对现在自己的遭遇满不在乎。
于若出站起身,令人把零期和身下的床塌一同翻起来,让零期站着,好让她看清楚他的神情。
径直一口气不断的逼问道:“你是谁?为谁做事?为何来平缙?追杀你的人是谁?又为何追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