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余温 我还是想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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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蒋学义拖着疲倦不堪的身体回到窄小简洁的公寓。北京的夏天灼热透顶，仿佛一团烈燃的气团，紧紧围绕着整个北京城。
蒋学义上衣被汗液浸湿，紧紧贴合着肌肉微隆的肩胛骨、狭窄的腰线。
爬楼梯累得他喘不过气，像个落汤鸡撑着自己这幅骷髅架。
打开门，房间内暖色的壁灯瞬间亮起。他虚脱地蹲到地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温热的明信片仔细地逐字盯着上面的联系人电话号码看。
他抬眸看墙上挂着的崭新日历。
不知不觉，已经步入仲夏尾音。
随即他叹了口气，收起明信片，起身换上拖鞋，到厨房烧了壶热水，从头顶的柜子里取出一盒新鲜的泡面用热水浇开。
房间内部的陈设大多都是蒋学义从二手网站上掏的，整体布局很干净，东西也不多。
唯有上一位租客留下的破旧电脑椅孤零零矗立在客厅的角落。蒋学义想着还能坐人，就没舍得丢。
他用遥控器打开空调，端着泡面拉过桌子，坐到那电脑椅上。
蒋学义本想集中注意力到策划书上，可脑海里徐任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沉默半晌，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将明信片上的电话号码输入进去。
很快，好友申请就通过了。
Aaaa杨奇：您好，蒋先生。我是徐总的助理，您给我备注小杨就行了。赔款的事项徐总已经知晓，大概这两天就能汇款到您的银行卡号里。
Aaaa杨奇：麻烦您稍后提供一个银行卡号吧。[微笑./jpg][握手./jpg]
空：好的，感谢。
蒋学义眸光明灭，心里有些发闷，口腔苦涩很不舒坦。仅仅是时隔六年的第一面，他内心杂乱的思绪就翻涌不停。他想念的、思念的人正如他当年由衷期望那样。整个人，历经苍雪后仍旧意气风发，纯净不染。
蒋学义退出和杨奇的聊天框，目光投向置顶的白色默认头像上，着实的割裂刺眼。
数数这些年的日子，经历的重重事情，蒋学义热汗沁身，肉脏抽刮。食指颤抖地点开杨奇的输入框，看着键盘弹上来那刻，他百般折磨，犹豫不决。
他太想念了！他控制不住自己！于是如赴重刑，洒脱舍命。
空：你有你们老板的联系方式吗？
空：方便的话，能给我吗？
杨奇有点担心蒋学义是来找麻烦的，他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决定礼貌地回复，说自己只有老板平常的微信工作号，私人微信号倒是没有。
徐任的助理小杨：您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就好。
蒋学义失落地退出软件，关掉手机趴到桌子上，眸光波动，逐渐被墙面砧板上的那张大黄的拍立得吸引。
他失落落魄地伸手把照片攥到手掌心，抵到自己鼻梁间，上面淡淡的纸张味着实好闻。蒋学义指腹柔柔蹭过背面的字眼，垂眸间隙，纤长浓密的睫毛温柔地轻扫过相纸边沿。
“叮咚，叮咚。”
蒋学义的手机震动了两秒，他掀起薄薄的眼皮，黯淡无光，拿起手机看是梁城发来的两条消息。
梁城：走得时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下楼开车送你。北京天这么热，你就那样走回去了？
梁城：如果准备休息了，就好好睡吧。
睡前，蒋学义赤脚站到落地窗前注视着面前的榕树。他随手拿起柜子上的打火机，点燃唇瓣上的烟。
另一边，偌大的沙发上徐任悠哉自然地翘起修长的腿，他稍微仰头呼出一圈圈白烟，很是享受眼睛眯着一条缝。
“怎么儿不听你说过，你有怎么个大学同学啊。敢情，你没把我当哥？”
贺玄书连忙放下手中的杂志，赔着个笑脸，“诶！哪能，哪能啊。我这哥们儿就是个木楞脑子，就是性格有点儿古怪，平常学校里没啥人跟他打交道。他…也不怎么跟别人来往。只跟宿舍里的人玩。”
他猛地想起一回事，眼神笃定，伸出一根手指，“不对。任哥，你指定忘了。有回大年三十儿，我让我室友们给你们几个贺新年，他跟你通过电话的。”
徐任眸光闪过几丝异样的光，他熄灭烟头扔到复古色彩的方形烟灰缸内，精准的盖上盘内绘制如神的马头上。
“怎么着儿啊？”贺玄书察觉到徐任有点奇怪，“干嘛对我哥们儿那么上心。”
“上心个屁。”徐任一改好脸色，“我让你看得那辆车，你看了没有？”
贺玄书二话不说，吓得连忙点头，“甭提了，您啊。那辆evo不是那么好拿的，我得再托人问问啊。”贺玄书撇撇嘴，心里那股苦尽，嘴里止不住往外蹦，“这车，我求我爸两年都没能拿下。你倒好国内就几个限量版，你先收入囊中了。”
“钱到位，什么事儿不能办妥啊。”
徐任懒懒散散地瞥了他一眼，抬起长腿从酒柜里随手开了瓶罗曼蒂康帝，“你就好好帮我干，钱少不了。”
“你不都过了物质欲望高峰期了么，又想着买车。”贺玄书折过身，乐呵呵地趴到沙发靠背上，呲着俩大牙，“这回出手这么阔绰，车买给谁啊？”
“别跟我整买给自己那套啊，我可不吃。”贺玄书一脸认真，“你车库里的车，够你几个屁股开啊？快说！是不是我哥给你介绍小白脸了？还是柏锐哥？”
“你不是一直都有个喜欢很多年的人吗？你这是…追到手啦？”贺玄书睁开小眼，又副放浪形骸地坐正，豪放地展臂置靠背，“怪不得，能让你这万年吃素的老和尚，突然要开荤。”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少跟尤柏锐玩。”徐任停顿半秒，脸瞬间阴沉，认真评价道，“你能跟他玩出个什么名堂来。”
“你不也……”贺玄书小声嘀咕。
“我丫还跟你哥玩呢，你哥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正人君子！少跟我贫。”
贺玄书好奇心爆棚，“那你到底要送谁啊？”
“别瞎他妈打听。”
徐任把酒倒好递给他，自然地转移话题，“明天你给琳琳赔礼道歉去，听着没？她一个小闺女，刚拿上驾照能懂什么啊。你倒是给人骂得上接不接下气的，能尊重点女性吗？”
“骂人家前，你先想想你也是你妈生的。”
“听着了。”贺玄书无奈地囧着脸，“我可没有搞什么男女对立啊，也没侮辱，我对女同志都很体贴入微的好吗。你别给我戴帽子。”
二人刚酒过一巡，贺玄书就尿急的跑到卫生间。徐任丧失兴致地扯开衣领，打开手机轻扫了眼星丽湾项目的新信息，头疼欲裂。
他转而跳到和杨奇的聊天框里，催促他赶紧去处理赔款的事情。
BBxe：钱汇过去了吗？别汇错了，核实一下。
杨奇：[OK]
几秒后，卫生间传来模模糊糊的声响，“欸，任哥！我丫才想起来个事，今个下午的时候我那哥们还问过你些事儿呢。”
“嗯。”徐任握着手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到沙发上，盯着明晃晃璀璨的吊顶灯挪不开眼，静默半晌，“什么稀奇事儿。”
“嘿，我草。的亏你俩没看对眼，不过…也看不上。”贺玄书提起裤子，洗完手推开门，嘻嘻笑两声，“你别看他长得是有些小白脸那号，但人家是实打实的纯直男。”
“跟我有什么干系。别他妈聊这事了，成吗？”
“得得得！那聊聊你最近工作上的事儿……”
第二日清早，蒋学义一宿未眠到厨房煮了一锅蔬菜粥。他定时赶到银行中心，把恩然的学费和生活费抓紧时间打过去。
……
两个星期后，北京南池子大街。
路知楠新烫的羊毛卷，穿着红色的吊带碎花裙，站在牌匾底下，格外的亮眼。
她毕业后就到辗转到深圳一家企业工作，路知楠凭借优异的处事能力，短短几天就得到晋升和提拔。
这次来北京，也算是出差来的，特意抽空见见蒋学义。
蒋学义从家赶过来晚到了整整半个小时，他自觉过意不去，来的时候还掂着杯奶茶，“知楠，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路知楠撇撇红唇，故作不满地双手环臂，“我当是贵人多忘事呢。”她叹了口气，抿着唇，给了蒋学义一个结实的拥抱，“你最近怎么样啊？工作上有难事没？”
蒋学义扯起嘴角，温言：“没，挺好。”说完，她把奶茶递给路知楠。
“还挺好。”路知楠悠然自得地喝着奶茶，和他一起在宽敞的大路上闲走，“你倒是好，在鼎泰过得滋润，风风火火。像我这种苦逼职场打工人呐，每天晚上回家必骂老板。上周六，我打卡，就晚到了一秒直接记我迟到扣工资。”
“诶对！你猜我们公司人事部新来的主任是谁吗？”
“谁？”
“刘杨杨啊！！咱们高中老同学。”
路知楠满脸吃瓜时的高兴，目光炯炯，扬起明媚的笑容，“他简直大变样，大变活人！现在说话也利索了，眼镜也摘了，搞成三七分的发型！而且日常坚持锻炼身体。他来公司上班骑的还是自行车呢。整个人像被哪位高人打通任督二脉了。”
“那样也挺好的，不是吗？”蒋学义明亮是眼眸噙着几分向往渴望之情，他低下头笑道，“他变成了自己以前渴望的样子。”
人生不就是应该这样，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吗？
毕竟，人一旦越过青春这条界限，就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什么。摆在眼前的，只剩下不确定的未来。
蒋学义，就是怎么想的。
“对了，你上次电话上不是跟我说…你又见到徐任了么？”
自从俩人在北京相聚时，蒋学义就主动和路知楠说了这个只有他和徐任知道秘密。
最开始，路知楠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多的是对蒋学义的心疼，以及那时不能陪到他身边，陪他渡过艰难日子的自责和难受。
她无法理解蒋学义当时的做法，但她肯定，所有蒋学义的选择定是他权衡利弊过，最好的选择。
“嗯。”
“还是旧情复燃了吧？”
蒋学义没吭气，环顾四周的历史建筑。
“啧！哎呀！你怎么不听我说话啊。”路知楠不满地蹙起眉头，语气急躁，“你都来北京几年了，还没看够。这南池子大街都快整成景区商业街了。”
“我大一那会子跟朋友出来这边儿溜达。进了一家串珠子的店，人家直接收我六百八。人工费就占半了。”路知楠扬起脸，巡视指着前面那家店，提高音量，“就是那儿！那儿，纯把游客当猪宰。”
“我其实没怎么来逛过…”蒋学义声音完全被路知楠盖过了。
“什、什么？”路知楠难以置信。
蒋学义说：“平常都待在学校里，不怎么出去。”
“世界那么大，你竟然不想去看看？！”路知楠奋力用手指头戳了戳蒋学义脑门，“are you ok？你脑子瓦特了吧，那就别跟我说这是你第一次来逛南池子大街！”
“是。”
路知楠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加大力度戳他的脑门，咬着牙，“你呀、你呀！木头脑袋！”
她呼了口气，语气微凝：“先不说这个。你对徐任到底怎么个想法，你得让我这个老朋友做好个心理准备啊。你们不要搞成那种虐恋情深，恨海情天那种……”
“长嘴了，就该知道说话。别什么话都憋到肚子里，那还放不出来一个屁来呢。”路知楠一副上帝视角，全盘在手的肯定。
“我也不知道，不清楚。”蒋学义温温吞吞地说出自己的心声，“我只是很想见他，哪怕是个背影也行。可是他好像跟以前不一样，我说不上来。”
“其实，我还想通过他助理加他的联系方式来着。结果，没成功。”
“……”路知楠失语地望着那双犹豫濡湿的双眸，下意识心疼不已，“你有病呐。”
“嗯。”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来之前做好的心理建设全塌了！你还加他？你怎么想的啊，他肯定现在恨透你了啊。”路知楠神色笃定，语气极其认真。
“我知道，他该恨的，可我控制不住。”被路知楠这么一吼，蒋学义瞬间不自然了，他撇过脸，嗓子眼微微发痒。
“学义，你知道的。我们都没法做到跨越一个巨大的鸿沟。有些事情过了那个时期只有遗憾，没有修补的时机。何况是他年少时期，正心高气傲，恨比天高。大家都在这个时候很敏感，很要面子，豁出去的是人生中最纯粹、热烈的爱。”
“你给他当头一棒……他没有恨你，恨你到入骨，没有报复你，就已经很不错了。虽然我知道，他不会。”路知楠咽了口口水，温热的手搭在蒋学义的手背上。
“你现在默默喜欢也好，不要再去招惹他。等那股劲过了，你也就自由了。”
“知楠，我从高二那个时候就喜欢他。怎么办呢，喜欢这么多年了，总要有个结局吧。”蒋学义瞪着那双惹人心疼的双眸，袒露出脆弱的情感，“我还是想试试，追回他。”
“那个时候，我的选择和处理事情都有弊。我知道，也做好了这辈子不再见的打算。可…我们还是遇见了。”
“我也一直在努力，希望有天能够站得和他一样高。给他，给我身边的人，我人生中最好的东西。”蒋学义抿起干涩的嘴唇，站在烈阳下，连光斑都温柔地舔舐过他白嫩的脸蛋。
“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都那么累了啊，怎么就这么喜欢背负着别人，负重前行呢？！”
“我对谁，都是这样的。因为，我始终觉得我亏欠很多人…”
“学义，如果徐任真的站在这。他会比我反驳得还要快，你不亏欠任何人，你只亏欠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