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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讨厌别人追我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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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晋祠,里面在办庙会,人不少。
“你们说的那个土地庙是哪座?”王瞰环顾四周的大殿。
明湘挠头,:“没有啊……”
土地庙没见到,除了大殿就是庙会摆摊的。
王瞰:“那就是还没建,走吧,看看庙会上都有什么吃的。”
他们一路骑马上山来,这会儿早饿了。
赵暄掏出了钱袋,看着那些景区价,提醒道:“问清楚价钱啊。”
王瞰说:“山西谁敢黑我啊?”
赵暄想想也是,只管盯明湘去了。
庙会上的热食只有烧烤和茶饮,明湘抱着一袋烤馍馍,边吃边逛,赵暄给她拿着一会儿要喝的乌梅冰糖茶。
庙会的摊子除了有小吃以外,还有祈福区,钱纸蜡烛香、许愿条、许愿福袋、各种美好寓意的小物件。
有摊主招呼明湘:“姑娘看看钗子呀!圣母娘娘面前开过光的,戴上可以变得更漂亮,还能寻到如意郎君哟~”
明湘的头发还用不上钗子,往前面去,卖的竟然是笔记本和炭头竹笔。
笔记本是口袋本,原木色纸张偏硬偏脆,很伤毛笔,适合速写,正好人家还就搭了炭头竹笔来售卖。
“这是我家做的纸和笔,适合随记,也适合启蒙。”摊主说,“现在官府鼓励老百姓认字读书,我的随记工具更适合不坐书房的普通人,让大家在田间地头、大街小巷,也能随时学习。如今,也闯出了一些名头。”
明湘摸了一下炭头,滑溜溜的,软硬度大约在B或HB之间:“诶~真是不错。”于是急忙四处找赵暄。
“赵——”她又马上想起来,这里人觉得直呼姓名是不礼貌的事,随即开口,“如晦!”
四周人群中,或近或远的,突然有三五个脑袋扭过来,循声应她:
“啊?”
“谁叫我?”
明湘被吓呆了一瞬,怎么这么多人叫如晦的!
“我在这儿。”赵暄和她隔着一个人,还站在刚才那个卖木钗的摊子面前,手上抓了好几根,看起来都想买。
明湘招呼他:“你快过来看这个!快快快!”
赵暄赶紧把木钗给老板分类放好。
“快点啦!”明湘眼睁睁看他在那里演物归原位的公德比赛广告,催促地用竹笔在小本本上敲敲打打,“赵暄赵暄赵暄……”
她破罐子破摔一般,叫起了人家的大名。
见有生意上门,卖纸笔的老板赶紧推销:“姑娘!这炭墨笔头用完了可以在我这里买新的,我家也好找,就在山下老槐树后面,家门前有一块纸笔招牌。”
“你平时在不在晋阳做生意?”赵暄已经聚了过来,也对他的笔有兴趣。
老板不好意思一笑:“一点小买卖,抵不上进城的开支呀。”
明湘当即问:“等这里庙会结束,你又要去哪里?”
老板拱拱手答:“李将军来晋阳驻军,附近就有一个屯,我知道屯中士兵也要读书学字,就近卖给他们。”
这是个好东西,一直到庙里上了香,明湘还对这套本子和铅笔爱不释手。
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圣母娘娘,一时手痒,在新本子上,用新买的笔画了一张速写。
同时还思念家乡:“泰山上有位碧霞元君,我们叫她泰山娘娘。”
赵暄盯着她手上的线条看得入迷,王瞰往外看下方人来人往的鱼沼石桥:“如今黄河南北大局不定,兵祸横行,你我若去,是九死一生。”
明湘吓了一跳:“连伯母也……?”
“别说是我,就是镖局也不爱去。”王瞰叹气,“凡行经河北的价钱,都是走茶马古道的十倍。”
明湘很担忧:“当地的老百姓怎么办?”
她画完了,赵暄默默拿去观摩。
望着庙宇前喧闹喜乐的庙会,一向快意恩仇的王瞰,心里也有了说不出的难受,也回答不了明湘的问题。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赵暄把画本还给她,摸摸她的帽顶,“你在来到太原之前,就是他们中的一员啊。”
明湘睁着大眼睛,转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就和新鲜龙眼一样水润,满目横波。
她深刻地明白,如果不是赵暄极力保她,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一切。
可是世上明湘常有而赵暄不常有……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个乱世啊?”明湘眼巴巴问他,“我讨厌这样的日子,太难熬了,都要怀念那个南北方为了过年吃不吃饺子而吵起来的素质互联网了。”
王瞰扭头:“这有什么好吵的?过年不吃饺子的都是家里揭不开锅的。”
赵暄忍了忍:“南边不吃的。”
明湘……
也行。
“哦,”王瞰愣了愣,拉着明湘的手,问儿子,“你上辈子是在南方长大的?”
赵暄点点头。
王瞰来兴趣了:“是南方哪里呀?”
赵暄抿唇:“是上海……嘉兴那边的,这会儿还在海里呢。”
明湘:“噗!”
王瞰:“噫,你们过年不吃饺子,吃什么呢?”
赵暄摇摇头:“习俗不太清楚,好像也没规定必须要吃什么,我感觉吃的就和平常一样,几荤几素一个汤,再加几个冷盘。”
“平时也吃得很好啊?看来你上辈子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为娘放心了!”王瞰欣慰地抚摸起明湘的手背,当文玩盘上了。
赵暄不知为何要心虚,赶紧解释:“也不是大户人家,就是普通人的生活条件。”
王瞰:“?”
她看看明湘:“这孩子怎么了?避大户人家如蛇蝎……”
“不知道,”明湘科科地笑了两声,“可能是怕我笑话吧,上海是个极度富有的城市,出了些摆阔露富的人,这些人给外地人造成了一些只要是上海人就非常有钱的刻板印象。”
赵暄委屈点头说:“我们家还被邻居骂过乡下人来着,当然我知道明湘是不会笑话我的,是我以人为镜。”
明湘动动手指,朝赵暄比了个心。
“哦——”王瞰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地域笑话,表示非常理解。
决定下山后,明湘走之前写了一张字条,撕下来给卖纸笔的摊主,命他找个时间去晋阳衙门找她,又提醒:“五天之内带上东西来找我,五天之内没时间的话,你就得去太原找我了。”
摊主一看,为之一振:“是,是,明大人!赵大人!我一定尽早拜访!”
想要把生意做大,就要搭上官府的人脉。
回到晋阳已经天黑,大伙儿聚在一起煮火锅,鱼雄鱼雌在哼哧哼哧地锅底。
“都有什么菜啊?”明湘把路上买的大萝卜放桌上,发现他们已经有了,“肉呢?有什么?”
“羊肉!大人,我们在晋阳买到了草原的羊呢。”
“买了一整只羊,一看就知道是从互市倒过来的,价格直接翻了一倍,大家忙了几天,都想吃顿好的了!咬咬牙,还是买了。”
明湘:“买吧,今晚上吃羊肉火锅,明天就去张家村把石壁上的文字拓印下来,这玩意儿他们刻了六十几年……估计要拓好几天的。”
去过张家村,看过石刻的几个下属们预计自己的颈椎和肩周要去渡劫了,纷纷抬手安抚它们。
蒙山很大,明湘吃着火锅时,继续听着下属的汇报:
“山下村的女人们还是打心底里害怕那一群宗族男人,就算心里要变好的想法都从眼睛里溢出来了,也不敢说实话。”
“要我看,那些祭坛和神庙应该砸了!大宗祠也拆了!一律按杀人凶案处理!”
“就是,一个多族杂姓的村落哪里来的大宗祠?纯压迫人的!”
“……”明湘越吃越慢。
赵暄用筷子尾碰了碰她的手背:“吃东西的时候不要想东西。”
明湘乐了:“行。”
王瞰拍了拍大腿,问他们:“我听说那个突厥村原来占着蒙山的羊肠道?现在通了没有?”
去山上村的人忙说:“通了通了,就是过路总得过村,他们村啊,瘆得慌。不过他们村里也还有好多经幢石柱和碑文需要拓印,下次去的时候……能不能也再给我们多分几个人呀?总觉得拓印的时候,背后会有村民给我一刀,呜呜。”
“我都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景教,”明湘吐槽,“这个不是要到处传教的吗?他们不传教,倒是排外?”
赵暄已经看过了官府的文书:“这个村子也是在乱世之后才渐渐在蒙山上凭借武力形成盘踞之势的,他们在乱世不好游方传教,那便找一条山路守株待兔。别人剪径是为了钱财,他们不要钱财,只需要对方信教……也算传教了?”
明湘大吃一口:“蛙趣,居然让他们卡到bug了!”
王瞰吐出羊骨头:“其实就是山贼,披了张花里胡哨的皮罢了,蒙山这四个村子,迟早得迁。”
“迁哪里去?”明湘问。
赵暄:“我听李循的意思是,作恶多端、屡教不改的人,一起打包空投到河北前线,扰乱对面的地区秩序。”
明湘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河北人民招谁惹谁了?”
又是前线又是黄河又是凶徒,日子没法过了。
再说了,怎么评判对方是不是作恶多端、屡教不改?不会又是靠银子找关系让地方官员出证明吧?
明湘一阵恶寒,抖了抖。
第二天负责拓印的队伍出发后,明湘正要转身进门,卖纸笔的孙姓摊主挑着担子叫住了她:“明大人!明大人!您要的东西我都挑过来了!!”
全民教育不能缺少基础文具,孙老板个人小作坊的产出物美价廉,成本控制上一定有说法。果不其然,待明湘他们了解过后,都跟找到了宝一样。
孙老板是个木匠,他把造纸工艺、工具都做了一定调整,原材料用的是当地一种疯长的野草根部,量大管饱的配方和工艺简直就是纸界的蜜雪冰城。
这种造纸不仅对扫盲有好处,也能处理泛滥成灾的野草,简直是看不到有什么坏处!
明湘想要的,就是办厂。
“办厂?”孙老板心里有些忐忑,突然间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了。
明湘当即就决定给他一个编制:“公家饭,想不想吃?”
孙老板:!!!!
不想吃是孙子。
汾河的水慢慢往上涨了起来,返程途中,明湘骑在马背上遥望下游:“黄河不会决堤吧?”
“没人管,决堤了也只能干看着……”赵暄拉回马头,“走吧,回太原。”
几只黑尾的白鸟掠过灰朦朦的长天,春风薄凉,漫长的寒冬竟然还没有褪尽,尾调拖拖拉拉贯穿三春,不知道初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打马过了晋阳湖,他们休息了一下,正准备往河西皇宫的方向赶路,忽然间,一杆羽箭扎在了前头马蹄旁边,几匹大马惊吓连连。
“有贼人!”
“保护大人!”
明湘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坐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种小命栓在裤腰带上的感觉又回来了。
“跟紧我。”赵暄控马护在她身侧。
王瞰目光锐利,在判断冷箭发出来的方位。
孙老板不会骑马,他缩在自己的驴车上瑟瑟发抖:“怎么了?对面,对面厉不厉害呀?”
“这箭不是本地的。”一位侠士说。
他刚说完,旁边的树林坡里就冲出了一队人马直奔他们杀来。
王瞰怒目圆睁,把长剑卡进短棍里,策马冲了出去:“何方毛贼,敢来太原撒野?!”
“大少护着明姑娘先走!”其他游侠也跟上了王瞰,还有一个快马加鞭,到附近找地头蛇庄户求援。
明湘大叫:“我讨厌别人追我啊啊啊!!!!”
赵暄护着明湘一行人向最近的军营跑去,孙老板驾驶驴车,往后一看,还有几个人追了上来,被吓得六神无主:“我这跑不快啊啊啊啊!救我!”
“可以快的!要相信驴啊老孙!”明湘还帮他甩了驴屁股一鞭子,“赵光义都能骑驴车甩开辽国追兵,你的驴也可以的!”
孙老板继续尖叫飙车,车轱辘狂响:“赵光义是谁啊啊啊——大少家的亲戚吗?”
“……”赵暄忍了忍,悲愤道,“不是!”
明湘不合时宜地笑喷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终,在李家军队和地头蛇们的支援下,王瞰一帮人有惊无险地拿下了这群眼生的小贼。
拷打盘问过后,才知道他们都是从河北过来的流民。
这种事归李循管,明湘等人缓过了惊吓,又上路了。
路上众人不免吐槽起来:
“河北现在都是什么情况啊?”
“山东军也怕黄河决堤,于是准备放弃滑州,要从暇丘撤兵了。”
“他们撤兵,为什么百姓也跑啊?”
“撤兵也要收集粮草啊,山东军抢粮,把地都给犁了一遍,叫老百姓别想藏一粒粮,啧。”
“……地被犁了,麦子怎么办?还能继续长吗?”
“当然是不能了,唉!”
明湘有点犯恶心了:“一年之计在于春,心脏脆弱点的人,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下属吐魂:“是我我真的会原地吊死。”
大家裹了汾河桥,看着井然有序、一片祥和的城外市集,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走吧,”赵暄招呼,“我请诸位吃顿好的。”
一片欢呼之后,众人来到了互市南门对面的大酒店。
这里,可以吃到全牛宴!
“大难不死,我好想吃一顿锅包肉啊!”明湘瘫坐在圈椅上,仰头望着房梁放空自己。
几乎所有人都瘫了,只有赵暄还是那样的端庄。
全牛宴正当中一口黄铜锅,熬着刚剖出来的森白牛骨,汤头清澈,锅边围了一圈生肉和内脏,用来涮着吃,外面是热菜,吃一盘上一盘,保证都是热乎的。
一整扇牛肋骨一一拆开,都过了两遍油锅,炸得香酥油亮,裹上孜然椒盐的干料,明湘把袖子挽到臂弯,两手把着,用牙撕扯着吃。
这根本就不是在享受美食,而是发泄之前的情绪。
孙老板也同样,闭着眼大口大口喝汤,喝完了捞起他之前下里头的面条,又是闭眼埋头大吃。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进食过程中,靠这会儿的安逸,确认彻底安全。
冷盘上的卤牛腱子一上桌就被抢光了,赵暄又让人上了两个大盘,明湘把卤牛腱子蘸干碟里,和着牛百叶一起塞嘴里咀嚼,间隙还能喝进去一口骨头汤。
“呼——”明湘撂下筷子。
赵暄笑着递过去一条去油的温水帕子:“回魂了?”
“回魂了。”明湘擦干净嘴和手,“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