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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那些灿烂的日子     凌 ...

  •   凌疏白在满堂欢声笑语中接过程拾一的手心,终日绷着的脸在调笑中漫上绯红,宛若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青涩僵硬,明知一切都是假,却放纵任由假象蒙蔽。

      几乎整个山寨里的人都来了,流水长桌长得望不到尽头,说是凌疏白和程拾一大婚,其实更像寨里的盛宴,篝火啪啪照亮每张带笑的脸,敲击着的八角鼓配着板胡,点燃了夜空闪烁下的山寨。

      对拜完的二人被高亢引歌的百姓围着跳舞,祝福如同鲜花铺天盖地落在她们身上。

      按照惯例,新娘子被带回了婚房等待,程拾一手心被紧紧牵着,她使了些力气,没挣脱出来,那人尽职尽责把她带回房间。

      龙凤烛滑下红泪,程拾一没等来声音,干脆把盖头掀开,叠好放在一边,“你不和我说话吗?”。

      “快一些,不然会被人发现”,程拾一望着站在身前的白衣女子道,她歪头,肯定道“你是那夜在酒肆被抢掠上山的女子”。

      “你怎么发现的......”。

      程拾一眨了眨眼,摩挲着手心,没有说话。

      “我名唤阮怜依,是绫罗布庄主阮逸思之女”,她咬紧咬下嘴唇,一身白衣纤细,“我望见你的夫君在跟踪下山的人,他......”。

      “眼见不一定为实,有些话当不当说,姑娘应该比我更清楚,好了”,程拾一打断她,瞳孔中倒影出阮依怜不安的面孔,手指竖在嘴唇,“你该出去了”。

      “姑娘手指生得真好,用茜草一染,也许更怡人”。

      被子掀开底下铺满干果糕点,她离开后,程拾一忽然想起什么,从桌子底下拖出包裹,里面装着饭菜。

      饭菜是凌疏白托人从镇上最好的酒楼买回,婚服也是这两日紧急筹备,程拾一忙活一日饿得很,很快便吃完,她靠在床边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被一只白皙的手推开。

      凌疏白身形有些摇晃,脸颊泛起桃红,大红嫁衣称得他越发丰神俊朗,向来冰冷的眼眸泛起薄雾,靠近时淡淡的酒香涌入程拾一的鼻腔,不算难闻。

      昏黄的灯光下,程时一坐在喜庆的红色中,她揉揉惺忪的眼睛,抬头朝他弯了眼,“你终于回来了”。

      她今日很不一样,凌疏白背靠着门,被酒精麻木的大脑迟钝想,视线落在一旁被叠好的盖头上,眼神微微一顿,很快移开,声音沉沉听不出任何异样,“你把盖头揭下了”。

      “回来便揭下了”,程拾一把不喜欢的干果用手指弹到床的另一边,很快攒成了一堆,她低头看身上的嫁衣,轻轻笑道“她们都说这件嫁衣很好看”。

      程拾一指尖扯着衣裳,很不习惯这样的鲜艳颜色,仰头看着来到跟前的凌疏白,“这么短时间内准备这些,太费心了”。

      “很好看”。

      程拾一感到身旁的位置一重,酒气混着凌疏白身上的味道,仿若有生命一般朝她涌来。

      凌疏白好看的眉眼舒展,目如点漆,他坐姿很端正,程拾一在他的压力下也慢慢直起了腰,她偷瞄一眼凌疏白,“喝醉了吗?”。

      凌疏白歪着头,眼神朦胧,茫然如稚童,却还是执着摇头,“没有”。

      “时间太仓促,不能给你准备更好”,凌疏白沉声说道,他望着简陋甚至有些破烂的屋子,觉得程拾一不该呆在这里,又觉得世上没有任何东西适配她,“我有愧于你”。

      凌疏白有愧于她,程拾一不这么认为,她抛着手中的果子,红彤彤的果子在她手中乖顺得不像话,几根手指变换出最精妙的戏法,“我不觉得喔.......”。

      口中的话被凌疏白的动作打断,程拾一觉得脖子后方被温润的指腹擦过,很快,乌发被人摆弄到肩膀侧方,脖子被戴上什么东西,她低头看向胸前,那是一个玉雕刻的挂坠。

      “这是我凌家世代相传的信物,从我降生之后起,交由我佩戴身上,只要拿着它,无论在何处,都是我座上宾,有何事相求,凌府上下必定鼎力相助”,凌疏白摁住程拾一想要扯下的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我会为你做任何事”。

      “报答你的恩情”。

      “这太贵重”,程拾一拧眉,“我当初救你的时候没有想过要你的报答”。

      “为何不要”,凌疏白不放手,漆黑的目光紧紧盯着程拾一,大有誓不罢休的模样,“贵重的不是一件死物”。

      “你讨厌我”。

      “你对我那么好,为何还讨厌我”。

      “你向顾执报恩,只因他对你有恩,那为何不愿接下我的玉”,凌疏白的眉心紧皱,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事情,“还是因为这枚玉不够好看”。

      程拾一终于确定他醉了,她拉下凌疏白的手,圆眼弯成月牙,很是柔和,“不是不好看,也不是讨厌你,大人,你真的醉了”。

      她又唤自己大人,凌疏白板着一张脸反驳。

      “我不喜欢以自己对待他人的方式,来要求别人以同样的方式对我”,程拾一把玩着果子,她的眉毛被画得细长,眼角有一小块伤疤,经年累月后突起一条,像一条山脉,“救你只是因为你需要帮助”。

      “我该怎么办”,凌疏白的脸依旧没有表情,被程拾一拉下手后,一动不动坐着,宛若一座雕塑,“我的心很难过”。

      喝醉后的人坦荡地让她无法招架,程拾一说该怎么让你开心起来,她把玉别进衣服里,问他,这样够吗?

      凌疏白木木没有反应过来,程拾一摊开手心,让他猜哪个手有东西。

      可惜他猜错了。

      可是程拾一说,没有人会一直做对所有选择,嘉奖的糖不只落在对的答案里。

      语言带来的联想力太强了,瞬间把他拉回到第一次抵抗父亲命令选择大理寺而长跪祠堂的那夜,那些未躲开的棍棒,又一次落在脊背上。

      程拾一拿出准备好的东西,捧到凌疏白面前,笑意在眼底绽放,“我知今日是你的生辰”。

      这是凌疏白过过最简单的生辰宴,大婚洞房花烛夜,两人躲在伙房里下面,柴火把人烧地暖烘烘,她们就这么坐在地上,吃完一整碗素面,程拾一晃着脑袋说“面条一长,福气满堂”。

      屋檐上的雨水顺着瓦砾落到地面时,时间一晃过了几日,过去的一切像一场无法触及,无法重现的梦境,存在脑海渐渐褪色。

      程拾一终于寻到机会与张柏川会面,他实在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说话滴水不漏,程拾一被他一番话弄得晕头转向。

      大当家对程凌二人的戒心始终没有放下,故意让她与官府里的人接触,在一次下山搬运物资中,她故作无知,把官府的人打了,被六当家狠狠骂了一顿。

      因祸得福,反而让山寨里人对她的怀疑终于稍稍降低。

      大当家不甘心永远龟缩在这一处小小的山头,岁数与野心一同增长,催促着他往外吞并蚕食,二山里县与垭县毗邻,大当家渴望拿下二里山,壮大力量,可惜双方人力物力相持,局面长久僵持不下。

      好几次在偷袭二里山之时,六当家故意把程拾一放置在最危险最显眼的位置,引走其它人对四当家的杀意,不久,那些为凌疏白准备的伤药换了主人。

      夜里,凌疏白主动敲了大当家的门,紧闭了一夜的门在太阳初升时打开,六当家最后松了口,让凌疏白一同下山,两人策划的计谋,让僵持不下的局面破开一条缝隙,很快。

      在这段时日里,凌疏白将山寨的人口位置以及所持武器粮草都探查清楚,与阮怜依联手将下山的途径摸清。

      期间,所做标记差一些被三当家发现,凌疏白杀意顿生,可三当家只是以为脚底沾了脏东西,漫不经心弹开。

      她们松了一口气。

      “还不说你是谁吗?”,三当家的鞭子扫过凌疏白的脸颊,高大的身躯孔武有力,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锋利的眼睛,他的毛发浓密,看起来像一只亮着爪子的野兽。

      “你的确聪慧,若非不经意碰到,谁都不会怀疑每日都沾上的最寻常不过的花草碎屑,竟然会成为指引标记”。

      “谬赞”,凌疏白手脚被粗粝的麻绳高高吊起,一幅阶下囚的惨状,注视着三当家的眼神全然无事情败露的惊慌,冷得薄情无质,带着罔顾生死的淡然。

      三当家摸着下巴,觉得他与程拾一莫名相像。

      三当家拖了张椅子过来,一只手支着下巴看他,好整以暇应对他的回答。

      “我乃朝廷命官,父右副都御史凌云,曾任大理寺左寺丞,如今赴抚州任同知,在出任路上经过垭县,因事耽搁了些时日”,凌疏白黑而沉的眼眸望着他,语调冷静“我们做个交易吧”。

      临走前,三当家好心递给他一块帕子,示意他擦掉脖子上凝固的血迹,三当家意有所指,“把你的衣领拉高些,可别让那丫头瞧见,再说一遍,我可没打你”。

      凌疏白瞥他一眼,沉默不语。

      不日,他据理力争让三当家顶程拾一冲锋陷阵的位置,并以自保为由,教唆武痴四当家与他对练,天天缠着人不放。

      三家家牙都快咬碎,恨不得再趁机摔他几鞭子,凌疏白目不斜视走过,淡淡留下一句“打你的人可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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