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的贱妾》漫步长安

20、第 20 章 谁毁了谁的

　　火光在他身后，煊煊赫赫，却看不见他的面庞，浓烟如迷雾，包围着他，他朝她们走来时，如清风过境，瞬时到她面前。

　　她本该见他如见煞星，此时却像是看到救世主，握着簪子的手放下来，声音发着颤，“侯爷，杨老爷是受人指使，他们想杀我。”

　　“我知道了，先离开这里。”

　　她当然知道他知道，还是早就知道，一切恐怕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人以她为饵，她刚才竟然还觉得他是救世主，当真是可笑。

　　她慢慢起身，先前一直死忍着，现在才敢呛咳出声。

　　余妈妈赶紧扶着她，也跟着拼命地咳嗽，还不忘扯了一把九月，“你也搭把手。”

　　九月依言，从另一边扶着她。

　　几人跟在窦压身后出去，但见火势已被控制住，火把照着被烧毁的客栈，余温与火气还有冒着的烟雾。

　　“侯爷。”宋圭大步，禀报道：“人全被抓住了。”

　　他一个挥手，杨老爷和那装扮成掌柜伙计的人被押过来，几人耷拉着脑袋，看到姜梵她们时一个个眼神怪异，甚至还有不合时宜的疑惑，疑惑她们居然当真还在客栈，为何之前那般搜寻都未找到？

　　余妈妈狠狠地啐着他们，“黑心烂肝的玩意儿，谁指使你们害我家姑娘的？”

　　杨老爷喊冤，“侯爷饶命，小人都是被逼的，有人拿小人全家的性命威胁，小人不敢不从。”

　　另外两人也眼着招认，说他们只是拿人钱财办事而已，至于对方是什么人，他们和杨老爷一样不清楚。

　　“那人蒙着面，小人不敢多看，听声音有些奇怪，不知是否装的，很是尖细。”

　　“对，对，找我们的人也蒙着脸，声音又尖又细。”

　　姜梵下意识看向窦压，其实不用问，她相信这位侯爷也能猜到幕后之人是谁。

　　这么看来冯大监是非要将她灭口不可！

　　窦压抬了抬衣袖，宋圭立马会意，让人将几人押下去。

　　紧接着，客栈原本的东家掌柜被带过来，皆是一脸的悔恨和后怕，东家说有人出大价钱包下客栈，他还以为遇上贵客，万没想到会招来此等祸事，掌柜的更是骂自己糊涂，不停地告罪。

　　“大人，您可得给小民做主，小民真不认识那些丧良心的。”

　　“小民等也是被他们给蒙蔽了。”

　　“你们放心，此事本官会查个清楚明白，若你们真是无辜，不仅无罪，还会让他们赔偿你们的损失。”

　　窦压的话，不说是东家和掌柜，便是姜梵都有些意外，意外他为官办案之公正公允，完全不像一个嗜杀之人。

　　两人自是千恩万谢，感恩的话说了好些。

　　没有外人在，宋圭说话就随意了些，“还是侯爷厉害，一猜就猜到绿姬姑娘不仅还在客栈，且必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又看向姜梵，“绿姬姑娘精于躲藏，连那些人都被人糊弄过去，实在是叫人佩服。”

　　姜梵假装听不出他言外之意，就当他是在夸自己。

　　余妈妈不明就里，顺着他的话夸她，“这次幸亏姑娘机敏，带着我们换地方躲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低着头，装作被夸得不好意思的模样，实则余光瞄着窦压，全身都处在戒备之中，精神弓张如炸毛猫。

　　窦压眼尾压着，睨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此事暂告一段，夜还深着，只能另寻一家客栈安置，进到房间后，他示意所有人自去歇息。

　　而他，明显是有话要单独和她说。

　　她的心又提起来，坠坠不安，垂着颈子坐在圆凳上，盯着自己的衣衫，雅素的颜色，料子细密光滑，袖口绣着绕枝的莲花，绣工精致华美。

　　单说这吃穿上面，她还真没有被亏待，且今晚有惊无险，可见她还有用，所以这人以他为饵，但没打算让她送命。

　　事已至此，没有什么比这点更让人庆幸。

　　他好半天没说话，气氛诡静古怪，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到一声极轻的感叹。

　　“真是个大麻烦。”

　　她心一惊，下意识捏紧自己的袖子，旋即又松开，装作紧张到手足无措的姿态，摸出里面的帕子攥在手中。

　　窦压将她的一应小动作尽收眼底，眸光幽晦难辨，“我若是你，同样的手段，万不会再用在同一人身上。”

　　被看穿了吗？

　　她骇然。

　　难道那晚的事他记得？

　　刹那之间，并不清醒的记忆灌入脑中，躁动疯狂，颠鸾倒凤，那样的他不是他，那样的她也不是她，却又是他，也是她，虚浮荒唐至极，让她不太敢看眼前之人。

　　“侯爷今天抓了那些人，想必也知道背后算计的人是谁，只要我还在你手上，就等同于拿住那人的把柄，对你来说弊大于利，你留着我，日后我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秦晋两王之争，她多少也知道一些，也知道他和秦王关系匪浅，如今新君初立，朝堂之中必是有一番调整，她相信任何一方势力都想拉拢新君身边的人，或者是掌握震慑。

　　余光的范围内，男人站着未动，姿如松，却气度森寒。她隐约也能猜到，这人没有杀她，不止是她扯的那个借口，还有别的原因，可能怀疑她是受人指使，也想用她来对付冯大监，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讲，她眼下应该还有用。

　　“我们的事说来也是巧，是天意弄人，可无论怎么说，我应该也算是帮了侯爷。”

　　“帮我？”窦压暗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间墨云翻涌，“本侯若想人帮，如何轮得到你？”

　　她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压抑，没由来的心颤。他说的没错，以他的身份，如果真想找人解决，就不会独自回到那座宅子。

　　“虽是阴差阳错……”

　　“够了！”他忽地欺近，一把将她从凳子上扯起，迫使她仰头直面他，“你以为男人皆好女色，不惜自身，视男女之事如寻常？你可知我有多想杀了你!”

　　她惊愕着，却有些理解。

　　他不找人解药，或是不愿，或是不喜，不管是哪个原因，她的出现都不是帮他，何况余妈妈说过，她是他第一个女人，也就是说是她夺走他的清白。

　　难道真如世人传言，他有龙阳之好，所以不好女色，且厌恶至极？还是说他洁身自好，一心想将清白之身留给心爱的女子，却被她给毁了，因而视她为耻辱和污点，恨不得杀了她。

　　她惊疑的目光中，是他隐怒的模样，冷面含霜，雷霆成冰。

　　“对不起。”

　　“对不起？”他声冷如冰，字字咬出来，仿佛要将她嚼碎，“对不起有何用？我若杀了你，再向你道歉，你能活过来？”

　　确实。

　　她已夺了他的清白，没有办法还回去，从这点说，他想杀她不为过，可她还是想活，哪怕明知对不起他，也无法做到以死谢罪，何况她真的罪该万死吗？

　　“我也不想，我当时神智不清，所行也非我所愿，我自己的清白也没了……”

　　“这么说你在怪我毁了你清白？”

　　“我没有，我只是想活下去……”

　　“你想活，与我何干？”

　　须臾，他放开她，转过身去。

　　她望着他的背影，心惧沉闷，如果他嫌她太麻烦，不打算让她见到明天的太阳，她要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不。

　　她不能死，她要活着，她还要回家！

　　“你以为我想这样！算命的说我多子多福，我本是有福气之人，可我父亲却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父女之情将我送进京，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活着，这样也不可以吗？我也是人，活生生的人，凭什么我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凭什么我不能为自己做主，凭什么！”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把人不把人，把女人更不当人，她是人，不是什么物件，她想回家，她想回家！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自然不知道他在听到她这番话后的眼神变化，意外、震惊、惊涛骇浪，巨浪滔天。

　　他蓦地转身，目光如炬，“你是谁？这些话是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