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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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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市医院精神科。
“随屿,你的药吃完一周了,怎么今天才来?”
医生合上病例,眸色担忧地看向面前这个清瘦的女孩。
随屿耸耸肩,很无所谓的样子,“忘了,这次的药能不能多开点?”
医生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鼠标发出点击的声音,很礼貌地拒绝了随屿的要求。
“最多只能开一个月的量,你每个月都要过来复查,知道吗?”
“知道了王医生,下次我一定早早就来。”
随屿懒得再听唠叨,只先应下来。
这招显然没见效,王医生继续扶着他的黑框眼镜,继续耐心地询问。
“头疼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嗯。”
“失眠呢,失眠症状有没有减轻?”
“嗯。”
“最近胃怎么样,吃东西还好吗?”
“嗯。”
空荡的诊室,随屿懒散的回答显得很敷衍。
她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台边那盆枯萎的绿萝,突然想起下午醒来后的场景。
行李堆满了整个房间,暖气片轰轰作响,脑壳疼的快要炸开,胃却是暖暖的。
随屿神色恍惚地向四周看去,下意识地走到大提琴面前。
周围安静的让她心悸,只听得见时钟的脚步声。
她拧开门,沿着楼梯往下走,餐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张纸条。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还附赠一串电话号码。
“发短信……”
随屿摸出自己手机,打算将那串号码存进去。
和手机一同掏出来的还有个药瓶。
她放到耳边摇了摇,已经是空的。
有一周没有吃药了。
书页翻过的声音,将随屿的思绪拨回。
“你停了一周的药,最近有出现短暂性失忆吗?”
王医生没再调整他的黑款眼镜,语气也变得沉重。
“没有。”
随屿摇头,又一次重复,“没有出现过。”
王医生的眼神中多了质疑,手中的鼠标也越点越快。
“去一楼拿药还记得吧。”
他将那张就诊卡递到随屿手边。
“等会把药拿上来,我和你说怎么吃。”
“不按之前的吃了吗?”随屿问。
回复她的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以及那句“剂量有所调整,你等会拿上来。”
电梯一层层地坠落,透明的窗户前闪过各色人影。
随屿的目光落在一群人身上,她下意识地从电梯里走出来。
想要往前走时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随屿?”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看见一人朝自己跑来。
是那个房东,叫尘野?
也忽略了另外一个叫她的人。
随屿转身,只见房东动作迅速地跑到自己身边
他语气有点急,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却又收回动作,只低低地问着。
“你……你怎么样了?”
随屿扬眉,显然对他这幅着急忙慌的样子感到奇怪,“怎么了?”
“啊?”尘野摸了摸后脑勺,“不是你给我发消息说,你来医院了吗?”
他想起下午放学时,一打开手机就看到随屿发的信息。
当下慌了神。
于是晚自习都没上,就直接跑到医院来。
可眼下看到随屿恍惚的样子,尘野才意识到,她可能忘记了。
可她想起自己要吃药,应该是短暂性失忆症状有所缓解。
尘野的脑海闪过各种念头,他低头看向随屿手中的就诊卡,“是要拿药吗?要不要我帮你去拿?”
随屿看了他眼,寻思他是自己房东,又免费提供一日三餐,可能是个热心肠的人。
于是将卡递过去,“知道在哪拿药吗?”
尘野点头,他自然知道的,因为他给她拿过很多次药了。
虽然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
不过好在,十年前的临川市医院和十年后没有什么区别。
尘野取了一大袋的药,路过急诊室时,竟然看到了学校老师。
只见程天火急火燎地带着两个人跑进急诊室。
没一会,愁眉苦脸的程天又跟着校长走出急诊室。
“程老师,真不是我说你,这刘康是你们班的学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身为班主任竟然都没有事先察觉,你是想让我们整个学校明天都上法治新闻吗?”
训斥的声音之大,纵然路过的尘野不想听,也听的一清二楚。
刘康?刘康出了什么事?
尘野下意识想起今天下午在走廊上大放厥词的那个男生。
“校长,我真不知道啊,这个刘康一向不服从班级纪律,而且在大礼堂听演讲的时候都还在,后来我也去上课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啊!”
程天很是委屈,他甚至去查了那段时间监控。
谁知道那监控早几年就坏了,校长一直扣扣搜搜没给修,现在正是有理也说不清。
“你这意思还是我的问题了?!”
校长瞪起小眼,假发片差点被甩掉,显然被气的不行。
“好在刘康只是轻微脑震荡,那些血浆也只是鸡血,不然程老师,你和我我们以后就去牢里过年吧!”
程天也不敢再接话,只好低头受训。
尘野收回自己的目光,抱着药往前走。
心中却很困惑。
什么样的恶作剧会闹进医院。
甚至连校长都惊动了。
来不及多想,尘野跟着人群挤上电梯。
随屿还在楼上等他。
夜晚的医院走廊,灯光忽闪忽闪,随屿百无聊赖地趴在楼梯扶手上,人来人往之际,又有人叫住她名字。
“这么快就拿到了?”随屿转过身,在看到面前之人时,有些意外。
“陈烨?”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陈烨很是惊喜地看着她,“你……你已经好了吗?”
“我为什么不记得你名字?”随屿觉得莫名其妙,“你不是陈元儿子吗?”
“对了你爸电话是换了吗?我打不通,你替我向你爸说一声,别再让随东风找我们学校老师了,我不会走美术统考的。”
随屿说着,就打算走,正好看到尘野朝她走过来,便直接同陈烨挥手道别。
陈烨还想说点什么,在看到随屿走向尘野后,眸色渐渐阴沉。
他慢慢收回目光,按照医院指示牌走到急诊室。
他不知道那个人在哪个床位,但装作看望同学的一中学生,面带关切地询问护士,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程天和校长估计都回学校去了,就连陪护的家属都去买饭了。
急诊室病床都以帘子隔开,环境嘈杂,四周只有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医生护士,陈烨慢慢地掀开帘子。
看见刘康双目紧闭地躺在病床上,他的面容不由多了几分笑意。
他从怀中掏出包装好的礼品盒放到刘康的枕头边。
外包装是很鲜艳的红色,和他涂在刘康身上的鸡血颜色一样红。
下午时分,他顺了个手机给刘康发消息,将刘康骗到后勤室。
趁其不备,给了他一榔锤。
又将买好的鸡血泼满他的全身。
学校的监控好几年前就坏了,因为校长的抠门一直没修。
而那群养尊处优的保安,他们多半在外面溜达,只等到放学时才会回后勤室。
“咯咯咯咯……”陈烨低笑出声,他摘下黑框眼镜,眸光愈显阴森,俯下身在刘康耳边低语。
“红色好看吗?她以前最喜欢红色了。”
“只可惜没打准,偏了一点。”
“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她坏话,应该也没有下次了……”
陈烨起身重新戴上黑框眼镜,恢复那副好学生的样子。
满意地离去。
……
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尘野将门打开,点亮屋里的灯。
暖融融的灯光瞬间包裹住两个寒冷的人。
“你先坐一会,等晚饭好了我叫你。”
随屿点点头,她的脑袋缩在大衣里,耳朵被冻的通红。
尘野将药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的耳朵,忙迅速打开暖气片。
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随屿轻声道谢,她接过热水,低头开始拆药盒。
正准备打开手机看备忘录上记的剂量时,却发现每个上面都写清楚了吃药次数,还是用规整正楷字写上的。
随屿拿着药盒看向尘野,“你怎么知道这个药怎么吃?”
尘野动作娴熟地打着鸡蛋,听到随屿这么问,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我问了药房医生,我怕医生的字你看不清,所以就替你写上了。”
随屿笑了笑,“你还挺贴心,真是个热心肠。”
尘野被夸的脸红,他低下头,打鸡蛋的速度更快了。
其实他一直记得,那些药的剂量。
就算不问医生,他也记得。
他记得她吃药时候要喝很多很多水,他记得她吃完药就要发会呆。
尘野将蛋液倒进锅里,加了点小葱的蛋饼很香。
电饭锅里预约的粥也发出清甜的米香。
饭快做好时,屋外响起敲门声。
尘野脱下围裙去开门。
两个身着蓝衣的工人扛着台崭新的洗衣机站在门口。
“是尘先生家吗?”
尘野点头,“是的,请问能帮忙安装吗?”
工人们二话不说,直接将洗衣机扛进屋开始安装。
没过一会,就安装好了。
尘野给他们结了安装费,又拿了两瓶热牛奶给他们。
关上门后,最后一道蒸菜也发出香味。
尘野关上锅,在楼梯口喊道。
“随屿,吃晚饭了。”